《奇妙註釋西廂記》製作程序復原

在此主幹之下，我們可多添些什麼枝葉？

而除了可知各場景分配到的版面情況外，繪稿者拿到下方已書錄好情節內文

“The Pleasure of Reading Drama,” pp.452.其他圖目和插圖內容鬆動的例子可見本論文第二章第 三節的討論，頁 35-36。

前面已說過，《奇妙註釋西廂記》各景插圖關注到許多圖目未竟的文本細節，

二、插圖繪刻狀況

異版片上出現分歧的連圖。

這些例子顯示，繪稿者作圖時，很可能對於建築、傢俱細部如牆面或地面紋 飾、屏風圖案等，沒有一一詳加描繪，而是部分留予刻工發揮，所以才會屢屢產 生如〈張生同長老紅娘遊佛殿〉那種台基半邊為磚牆、半邊為橫條的衝突。另一 種情況則可能是繪稿者確實有畫出或局部標註了細節紋樣，但因刻工個人的疏 失、刻意簡化，使得結果不統一。前述〈夫人席上命鶯拜生為兄〉左右面地板紋 理雖相異，但細觀其橫向線條仍舊流暢地以同樣的間距貫穿兩面，可能就是原稿 有繪出，不過左面刻工一時疏忽，將斜向線條省略未刻所致。

比較特別的是，在一般認知中，應該源自不同刻工分片雕版作業而造成的紋 飾誤差，竟然也現蹤於同塊木板雕出的版面間。難道刻板作業的分工超乎一般認 知，細到以半葉為單位？《奇妙註釋西廂記》全書共有三圖屬此類情況，分別是

〈張生至蒲東〉、〈鄭恒扣紅紅答鄭恒〉、以及附錄插圖〈錢塘夢景〉。〈張生至蒲 東〉（圖 50）的矛盾處在於右方步道之鵝卵石鋪飾到左方卻消失了，有部分還轉 化為圍牆短簷。〈鄭恒扣紅紅答鄭恒〉（圖 52）也犯了步道紋理中斷的問題。〈錢 塘夢景〉（圖 51）則是首葉左面屋壁連到右面後，不僅下半段條紋不見了，甚至 連物像功能也曖昧難辨，不知該定義為什麼。

由於〈張生至蒲東〉和〈錢塘夢景〉的失誤不單只有細部紋飾改變，結構還 被代換成它物樣貌，但不論是前者的圍牆短簷，或是後者的莫名形體，出現的位 置都不甚合邏輯，猜想應是刻工誤解畫稿而作出的錯誤詮釋。三圖中唯〈鄭恒扣 紅紅答鄭恒〉屬單純地紋飾中斷，不過從其他同位於此版片上的圖像看來，實難 以區分左右兩半的刻風有何差異。事實上，小小一塊木板若左右還要分由兩人雕 飾，施工時應會互相干擾，並不會比較方便，因此，以整片版為單位分工通常還 是較合理的作法才對。加上《奇妙註釋西廂記》二百七十三面插圖中亦未再見到 其他類似例子，所以在沒有進一步的證據前，〈鄭恒扣紅紅答鄭恒〉步道紋理不 符的瑕疵，或許只能當做某位刻工偶發性的失誤看待，而非表示刻版作業真的細 到以半葉為單位。

（二）、繪稿者對跨面插圖之連貫標準寬鬆

撇開建築、傢俱細部紋樣的落差，《奇妙註釋西廂記》另有一類圖像不連貫 的類型，其特徵是圖像內容在靠近版面邊緣處彷彿被裁切掉局部。如〈惠明持生

書至杜將軍帳〉（圖 36）插圖次面與第三面交界帶，右方持盾牌的兵士身體有四 分之一不見了，兩面交界的盾牌也都各自缺失部分，沒能呈完整的橢圓形；較明 顯的例子還有〈鶯鶯央囑紅娘人前飾非〉（圖 53）只騰右邊一半的台階、〈紅請 鶯與生對夫人相問〉（圖 54）芭蕉前未完成的湖石等。本章第三節已指出，《奇 妙註釋西廂記》多面連幅插圖將段落情節重點昭示於各圖起首，後方乃順勢延伸 而出的景象罷了，既然如此，若插圖太長，切除尾端即可，何必在中間各面作裁 切損害連貫效果呢？況且，像〈紅請鶯與生對夫人相問〉一圖，圖像邊緣隱沒的 只有湖石，背後的建築連結仍一氣呵成，絲毫未受影響，這是整條裁切不可能辦 到的。那麼，若非插圖完稿後配合版面局部刪截，這情況是怎麼造成的？

事實上，如果以較嚴格的標準審視《奇妙註釋西廂記》所有插圖，除了本文 附表（表 8）統計的十七幅圖像連貫有誤外，其實還有些彼此接合之合理性遊走 於曖昧邊緣的插圖並未列出。分析《奇妙註釋西廂記》多面連幅圖景的構圖配置，

繪稿者似乎總是技巧性地將門窗或建築物的外緣或轉折線剛好斷在半葉、半葉的 版框邊界上，一方面使各半版圖像單獨觀看時保有較強的完整度，一方面可方便 其串連起不同版面的圖案時，較不需顧慮到圖紋接續的細節問題，即使因而使得 某些連圖效果有點兒不自然，繪稿者好像也覺得無妨。以長達七面的〈紅承夫人 命請生飲酒〉（圖 9）為例，在其第三、第五、第六面，都出現了建築物邊緣直 接碰觸到版框後倏地停止的表現，形成夾在三、五面之中的第四面園景好似與前 後相連、又好似孤立而出般；而六、七兩面交界處雖有橫跨雙方的蒲葵潤飾，但 第六面下端的斜向屋頂，卻在尚未交代清楚左側構造的情況下，消失於此面結 尾，彷彿被版框切削去了一截。

《奇妙註釋西廂記》中類似〈紅承夫人命請生飲酒〉的例子還不少，種種跡 象說明，《奇妙註釋西廂記》版畫的繪稿者對於圖像連貫要求原就抱持著一種比 較寬鬆的態度。其插圖設計從各個獨立的半葉版面出發，以此單位為考量安排景 物配置並做出聯繫，而不同版面間因受版心或版框外之空白暫時阻隔，等於替繪 稿者留下些許緩衝的彈性空間，故繪稿者似乎對圖像連續的表現相對有了較多自 由，只要把握住幾個大而鮮明的重點，小部分的差異一時間其實並不會引起觀者 注意。若我們將〈紅承夫人命請生飲酒〉連圖放回原書的形式內觀看（圖 55），

其視覺上景物串連的唐突感便會大大減弱，尤其是圖像分置前後面連幅的情況，

這可能也解釋了為什麼像芭蕉、湖石中斷這類較明顯的畫稿錯誤多集中在同塊版

刻印、但成書後因裝訂摺起無法同時對看的頁面上（見表 8），《奇妙註釋西廂記》

插圖繪稿者敏銳的版面意識由此可見一般。

統整本節有關《奇妙註釋西廂記》定稿流程與繪刻狀況的討論，《奇妙註釋 西廂記》的製作步驟已逐漸明朗，略去繁瑣的校正、改補不談，其整個工序大概 可簡括如下：

刻好一版式定型、但無圖目花框的底版，印出大量稿紙

↓

寫字匠將文本照格式要求抄錄至稿紙界行中

↓

編輯者按情節文字分佈，畫分出所需的各景及所佔篇幅數，並訂出圖目重點

↓

繪稿者參照圖目與景長資訊，開始逐面於文稿上方空白的版框內繪製插圖

↓

於各圖前插入一花框，請人題寫圖目名稱

↓

圖文稿轉印上版，以版為單位散交多位刻工進行各葉的雕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