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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生態.社會的互動結晶:環境知識樣態

第四章 研究結果

第二節 女性.生態.社會的互動結晶:環境知識樣態

錫米山女性的生活世界深受複雜的自然、政治、經濟及社會環境力量所影響,

英殖民時期

- 自然依賴 - 自給自足 - 膠林、荒野:

開放、生產與 生活

新村圍籬時期

- 自然漸遠 - 勞力資本化 - 膠林、荒野:

限制、生產

現代化發展時期

- 自然斷裂 - 資訊多元化 - 自然消失 - 環境風險增加 - 土地重新連結

圖 19 錫米山女性生活世界的變遷光譜

資料來源:研究者自繪

1950 19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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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是第一代的移民,或後來的土生世代;也不管是英殖民時期,或獨立後的 現代化發展及至今日,自然資源一直都是緊繫她們生產及生活的重要命脈。獨立 前,自然資源是生產與生活的基礎;獨立後,自然環境消失,人造水泥縫隙間的 土地連結則成為生活品質悍衛與生命守護的臍帶,這種特殊的自然關係,引領著 她們度過數十年來的每一次轉變,也創造出因應不同時代資源條件與現實需求的 環境知識百般樣貌,在歷經長時間的消長與融合後,整併成生命傳記中重要的混 融知識體。經歸納分析後,本研究發現錫米山女性的環境知識是科學、經驗、情 意與直覺混融並存的整合體,伴隨著情境變遷、日常生活需求與環境實踐的可及 範圍而交互應用,彼此無法切割。而此混融知識的構成,因應不同的實踐需求而 呈現三種類型:維持生計的科學知識、支撐生命的經驗知識,以及涵養生活的整 合知識。三類知識無法以時間軸線或空間界線劃分,而是跨越時空的同時並存,

唯隨著不同時期當下生產或生活需求的差異而呈現不同知識的顯著或隱晦。此外,

知識與知識間也不截然三分或具有明顯的邊界,常常是交互作用及共構,甚至交 融成一個整體。本節首先介紹三種環境知識的定義及樣態,最後嘗試勾勒其混融 性與永續知識的關係。

壹、維持生計的科學知識

如上節所說,錫米山聚落的形成乃因錫礦的擷取,橡膠尾隨錫礦業沒落之後,

一直到獨立後轉向現代化發展,獨立前的錫米山人幾乎完全仰賴自然資源維持生 計及生活。如同人類學者 Carstens(2005)在吉蘭丹布賴新村所發現的,馬來西 亞的客家女性有別於傳統父權中心文化,她們的工作不侷限於家庭,而是與男性 不分軒輊的承擔起家庭生計的責任。同樣是華人女性,錫米山女性沿襲了中國傳 統父系社會定位,扮演繁衍後代與照顧家庭的「安內」角色;但與此同時,作為 移民或移民後代,在資源匱乏與多重經濟負擔的生存現實下,她們也扮演家庭生 計維持者或勞力提供者的角色,與先生共同承擔家庭(甚至中國原鄉)的經濟基 礎,由此建構出一套強調純熟技術、純粹工具利用的科學知識。

承續文獻探討所定義的,科學知識指經由一套系統驗證與推估程序的普遍化 及標準化知識,一般經由各類正式與非正式教育系統所習得。然而,在缺乏教育 的錫米山女性身上,仍可以發現系統科學知識的存在。在她們的生命歷程中,科 學知識是她們賺取收入、維持家庭生計的關鍵手段,構成她們環境知識的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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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在國家仍極其仰賴農業經濟的八十年代以前,錫米山大部分女性都以割 膠為業,經年累月的膠林互動編織起她們與膠林緊密的關係網,在日復一日的重 複實踐下,逐漸建構起一套純熟、制式,甚至無需思考的反射性動作知識類型。

此類知識的性質和實踐型態,綜合三位三、四十年代出生的受訪者憶述的割膠經 驗故事或可窺知概括:

從幾歲起,她們短小的身影便遊走於膠林之間。5、6 歲開始跟著母親到膠園幫忙拔膠絲,

14、15 歲便獨自撐起一個行頭的割膠工作,一直割到六十餘歲才停止,是她們與膠林結下大 半生緣分的共同記憶。對她們而言,割膠是如此的理所當然和自然而然,割膠就是她們人生 的日常。I4-5 說:「舊拜的妹仔全部都割膠的,沒有其他工做的。」「媽媽割膠,姐姐割膠,

我到能夠賺錢時,尌自然而然拿起膠刀,從來沒有想過割膠以外還有什麼工作,我們那時代 的女孩子,好像天生尌是割膠的。」(I4-6)就像傳統女性必懂女紅技藝般,割膠作為錫米山 女性存在的必備技能與社會象徵,在第二代起的土生世代間傳承與沿襲,組成她們生活世界 的經濟共享核心。而知識的傳遞往往在人與人相處的默會感悟中發生:割膠不用學的,跟在 媽媽後面,或者看人家割一二棵,自己拿起膠刀割割下尌會了。這種從察言觀色互動中默默 模仿習得的經驗,幾乎是那個時代每一位女性的生存知識啟蒙公式。

然後,割膠動作就在一套約定俗成的標準流程和遊戲規則下千篇一律的重複著,沒有人 反其道而行,或自創新技。割膠超過半世紀的 I4-4 說,人人都是這樣割,幾十年來沒有改變 過,就算今天科技發達,也未曾聽說過割膠有其他方法。而這套割膠法,無論是大園坵或小 園口,都統一採用。首先是工具的標準化與量產。膠刀是特製的,刀身彎曲似廉刀,刀口內 彎 90 度形成一個直角,能平貼膠道的形狀向上或向下割。然後是裝膠水的方形鋁製膠桶、引 導膠汁的凹形小鐵片(俗稱「鴨利」)、盛裝膠汁的瓷杯。需求的增加也帶動周邊割膠工具產 業的發展,據說,在膠業頂盛的五六十年代,錫米山和加影市區就有幾十間大大小小割膠用 具零售店和打鐵工廠(F2-2)。

接著,膠汁的採集與引流,也經過特別的精心估算與設計。膠樹上的膠道必然是由上往 下傾斜約 25 至 30 度劃出的一道深度不及一厘米的溝道(國平,1962),一棵樹一條膠道,每 條膠道佔半邊樹,「由上往下割,這半邊割完,再割另外半邊;等到另外半邊割完,這一邊又 長回新皮,可以再割了。」(I4-3)樹身兩邊來回輪替,一棵樹往往能割上逾 30 至 35 年。一 旦膠樹走到生命週期的末端(俗稱「老樹」),這套「一樹一路」的規則便不再適用,取而代 之的,是漫無章法的肆意亂割。I4-6 說:「如果要砍的時候,尌開始劏樹了,這棵樹不要了,

尌劏樹搽油下去,尌可以將裡面的膠汁拉出來,拉出來後尌砍,搽過油後轉日尌沒汁了。」

I5-1 回憶說:「拿著樓梯,那邊是老樹,給你亂殺,……那時候尌亂殺一場,刀買大支的,老 樹的刀很寬的喎,總之他要你的膠水罷了。……上面一條,這邊一條,還有駁刀哩,一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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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五條啦。」也就是說,園主確定翻種膠樹前,會用各種方法刺激老樹的膠汁,包括在樹皮 上塗沫一層乙烯利(ethephon)化學原料(Malaysian Rubber Board, 2005)、要求膠工多膠道 採割等等。這種割法,等於在膠樹結束生命前的強奪豪取,而過度的擷取與破壞,也加速終 結膠樹的壽命。

割膠講求技術,當膠刀緊貼膠道用力割開樹皮時,膠汁便汹湧滲出,沿著膠道直流而下,

滴入膠杯裡。而膠汁的多寡,割下去的那一刀最為關鍵。最理想的割法是割去軟木質的皮層 及薄層內膜至乩膜層,若再割得深一些至水膜層甚至木心,將損壞樹幹(國平,1962)。膠工 們都知曉這個共同原則:樹皮不能割太薄,也不能太厚。割太薄膠汁少,割太厚則會傷害膠 樹皮層,嚴重者甚至無法再長新皮,所以每次只能割約一至二毫米厚的樹皮。曾在園坵割膠 多年的 I4-3 和 I4-6 記得,園坵為免膠工割得太厚,縮短膠樹可割年限、減少膠汁產量及影響 膠樹生長,一般上都會在樹身點上紅漆當記號,規定膠工每月割的樹皮厚度不得超過紅記號

(約一寸左右)。此外,割膠還有很多原則,例如太陽直曬膠樹了不能割,因為膠樹遇熱膠汁 分泌即減少;樹身潮濕也不能割,因為會破壞皮層組織,提早結束膠樹壽命;膠樹避免每天 割,所以兩個行頭輪著割,膠汁分泌才能豐沛持久;每年落葉時節(年頭一、二月)不割,

好讓膠樹休養長新芽等等。I4-6 說:

我們割過 estate 的,一定是比較 pandai(厲害)割的,為什麼哩?因為 estate 是不可以這 樣的,如果割到啊(見骨),會停你工的,以前是有人去走你的行頭的,有點漆的,好 像一個月頭要割這麼多皮的,你再割高一點是不可以的,一個月頭才割一寸而已,尌是 這樣訓練到 pandai 割了。

割膠是看天吃飯的行業。大雨一來,膠汁被沖刷一空,大半天的辛勞也就白費,而割前 下雨淋濕樹身,當天就無法割膠。因此,膠工們大都練就一身觀測天氣的本領。有些人從風 向及空氣濕度預測會不會下雨,有些人從膠杯裡的膠汁冒泡現象猜測大雨將臨,而 I4-4 的方 法則是觀雲感風:「看那個天啊,黑雲一團一團這樣啊,尌要去攪囉(滴醋讓膠汁快速凝結) 隨時會下雨的,像海水這樣子,尌比較不會下雨,看慣了,會預測到的;還有那個風,雨來 前的風吹到樹葉唏唏沙沙,大概尌是要下雨了。」雨一來,沒辦法割膠,次日就得補工。I4-3 記得:「尌是一天要割兩工──兩個行頭,凌晨二、三點尌開始割,割到五、六點再割另一個 行頭,這樣大約早上十點多尌割完兩個行頭了。」掌握天氣變化,除了能避免心血白費,也 免去風吹雨打的身體折磨。

園坵對膠工的管理沿續英殖民時期的現代勞工聘僱制度,規定膠工聘用的最低年齡為 12 歲(取得身分證後)、採日薪制、給予膠工基本的生活津貼、休假、公積金及勞工保險福利;

與此同時,膠工必須履行每月至少 30 工的工作量,以及遵守基本的工作規範。在這樣的聘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