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的環境實踐

自工業革命以來，全球環境在人類過度的土地使用、資源獲取、外部輸入（如 化學肥料、化學品、灌溉）及排放（污染物和廢棄物）下日趨惡化；而二戰後人 口的持續成長及全球經濟的急遽擴張，形成兩股強大的驅動力推動全球現代化發 展，不僅改變人們的消費型態與生活價值觀，滲透地方常民的日常環境實踐，重 塑人與環境的關係，也使人們的生活實踐由簡單、穩定及規律導向流動、混雜及 彈性化（Jarvis, 2005）。

環境作為社會生活的載體及基礎支持，影響著居住其中者的生活品質，也深 受生活其中者的實踐型態所影響，由此發展出隨地方及文化差異流動的多元環境 實踐，維繫著人與環境相互共存的永續發展。梳理日常環境實踐的本質，是理解 環境知識形成脈絡的根本，因此，本節首先探討學術及政策定義下的永續生活方 式和內涵與實際日常生活的矛盾關係，接著耙梳日常環境實踐的性質，最後嘗試 建立實踐即知識一體共生的常民永續生活內涵。

必須說明的是，「永續」一詞源自於英文的 sustainable，依據 Oxford 線上英 漢辭典（2014）的字義解釋，指的是「足可支撐的；養得起的；可以忍受的；可 支持的；可持續的」，在中文上並沒有精確及統一的翻譯，普遍的用法為「永續」、

「可持續」等，研究者認為 sustainable 同時具有概念上與操作上的意涵，不同的 辭彙應用到不同的情境（situation）時意義表達也各異，所以會交錯使用永續與可 持續，其中以「永續」表達概念意涵，「可持續」表達操作意涵。

壹、永續生活內涵再思考

日常生活的衣食住行育樂活動，都在自然環境的大傘下進行。以維持基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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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需求的飲食為例，每日食材的採買、處理、烹煮、膳後清理以至儲存，每個步 驟都涉及複雜的環境實踐過程，包括農作物的種植、食物、廚具及餐具等相關物 質的消費、水電及能源的使用、廚餘及垃圾處理、資源回收、循環與再生產、冰 箱烤箱微波爐等科技產品的使用等等，都對環境帶來影響，實踐型態友善環境與 否，往往牽動整體社會、國家及地球的未來發展。根據聯合國環境規劃署（2012）

出版的《全球環境展望 5》報告，隨著經濟的成長，人類對食物的消費和生產持 續增加，特別是肉類，目前全球有 30%的地表面積和 70%的農耕地是用作畜牧業，

其中 33%農耕地是用來種植動物飼料。與此同時，人均能源消耗量每年以 5%的 速度增長，源自發電及發熱的二氧化碳佔總排放量的 40%。許多研究皆指出，生 活型態是解決生態問題的關鍵方法（Coffin & Lipsey, 1981），因此培養及形塑永 續生活型態，也成為聯合國及各國政府長期以來用以減緩氣候變遷及自然資源枯 竭等環境問題的重要策略之一。

生活型態是一套已分類且持續分類的生活實踐體系（Bourdieu, 1984, p. 171）， 實踐的範圍從飲食到娛樂、擺設、衣著、住宅等等的日常慣例與細節（王淑美，

2011），每個細節皆展現了與環境、環境資源互動的複雜關係。而永續的生活型態 強調，日常生活的資源使用等實踐從是否友善環境到資源的可持續使用，都是永 續發展不可或缺的構成要素，其重要性可由許多國際重要會議的文件中看出。

永續生活的重要性，最早可追溯至七十年代。美國密西根大學自然資源學者 Stapp 於 1969 年首次提出環境教育的概念時，指出人、文化與環境的三角關係，

生活型態作為文化的表現，往往直接反應在生活環境的品質中，因此，教育的核 心概念之一是「檢視及反思現代生活型態下的個人消費行為及企業的商業型態」

（p34）。此時期雖然仍未出現「永續」概念，但永續生活精神卻已顯現，可說是 最早突顯個人生活型態對環境保護重要性的一份文件，而永續生活實踐的形式聚 焦於消費與生產，唯內涵模糊。1980 年，聯合國環境規劃署（United Nations Environment Programme, UNEP）、國際自然及自然資源保育聯盟（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 and Natural Resources, IUCN）及世界野生動物保 護基金（World Wildlife Fund, WWF）共同發表的《世界保育方略》（World Conservation Strategy）中，首次提出永續發展的概念。此文件的永續關注，環境 影響甚於社會經濟影響，而個人生活型態也並未被納入永續發展構成要素的考量 中，由此引發諸多批評。1991 年第二版方略《關愛地球》（Caring for the Earth）

推出，「永續生活策略」才成為關注焦點，也為後來的《二十一世紀議程》（Agenda 21）、《環拉喀什進程──永續消費與生產十年計畫》等奠下基礎。

《關懷地球──永續生活策略》對永續發展的定義是：在不損及未來世代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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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其需要的能力下滿足當代人需要的發展；而永續社會的達成，必須建立一個新 的生活倫理，此倫理由七項永續生活原則所構成（UNEP, IUCN & WWF, 1991）：

1. 尊重及關懷生命：他人及其他自然生命；

2. 改善人類生活品質：提高識字率、就業率、減少碳排放、資源消耗等；

3. 保護地球的活力與多樣性：生物多樣性、生命支持系統、再生能源可持續 使用；

4. 在地球承載力範圍下發展：人口控制、資源消費；

5. 社區力量：簡樸及可持續使用資源、資源循環、減少廢棄物、提昇社區弱 勢資源近用權、公民參與；

6. 影響國家改變：提供公民參與機會、個人公民行動；

7. 全球聯結：連結所有國家、社區及個人力量。

《關懷地球》的永續生活原則提供了一套國際合作、國家政策、社區參與及 個人實踐共同達成的理想指引，但侷限於原則性架構，並無具體內涵引導個人永 續生活實踐。次年，聯合國於巴西里約熱內廬召開的「世界環境與發展大會」公 布了《二十一世紀議程》（Agenda 21），其中第四章以〈改變消費型態〉為主題，

指出不永續的消費與生產模式造成環境品質的持續惡化、南北貧富不均問題加劇、

富國資源浪費而窮國三餐不繼等環境不正義問題，呼籲改變消費型態乃當務之急

（United Nations Division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1992）。對於永續消費的定 義是：為提供基本的人類需求及提高生活品質的生產、使用與服務，然後在整個 生命週期中，也應減少對自然資源的使用、減少毒性物質及廢棄物的逸散和污染 物的產生，以免危害到未來子孫的需要。由此，消費的概念由傳統經濟學的個人 理性決策下之購買行為（Sanne, 2002）擴大至產品由生產、使用至廢棄處理整個 生命週期的實踐過程，強調資源的有限制使用及友善環境與未來世代福祉的道德 關懷（任孟淵，2012），含蓋範圍也廣及所有日常生活層面。由此突顯消費型態在 個人永續生活實踐中扮演的關鍵角色，也引導後續國際及國內環境行動策略的焦 點，成為個人永續生活最重要的面向。

例如 2002 年聯合國於南非舉行的「里約會後十年」（Rio + 10）──南非地 球峰會，「改變不永續的消費與生產型態」仍為主要議題之一，其十年架構 CONF.216/5 指出的永續消費形式內涵包括：減少使用危險物質及有毒化學、減少 廢棄物產生及污染排放、保護自然資源、促使自然資源及產品的有效使用等等。

2003 年 UNEP 於摩洛哥瑪拉喀什（Marrakech, Morocco）公布的「永續消費與生 產」（Sustainable Consumption and Production, SCP）十年計畫「瑪拉喀什進程」（The Marrakech Process on SCP），其目的為：1. 協助各國「綠化」經濟；2. 協助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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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展更環保的經營模式；3. 鼓勵消費者採取更永續的生活型態（United Nations, 2002）。這裡，個人被定位為消費者，而永續的生活型態即永續消費型態，消費被 視為是主導永續生活的核心環境實踐。

永續生活因應全球永續發展概念的潮流而生，其涵蓋的範圍從生態、社會至 經濟，強調在生態系統承載力範圍內改善人類的生活品質。作為改善人類生活品 質的經濟活動必須在兼顧當代與未來世代的社會福祉及環境品質的雙重條件下進 行，以使每個地方的人都能享受長久、健康及自我實現的生活（IUCN, UNEP &

WWF, 1991）。落實到個人及家庭日常生活層次時，永續生活的實踐強調每一個生 產、消費、使用及分配資源的環境實踐活動，都應以尊重及關懷自我、他人、下 一代及環境福祉為基礎，在一種和諧關係的建立下彼此分享及保護地球（IUCN, UNEP & WWF, 1991）。永續的貫徹，從社會、生態到經濟三大面向，社會的永續 性需確保人及社會組織能在團結、公平、正義及幸福下生活；地球資源能在環境 承載量的可及範圍內使用；經濟繁榮也能在兼顧地球與社會利益下達成（Wals, 2009)。這其中，文化扮演著指引永續生活型態與行為的關鍵角色。

文化作為藝術、生活型態、聚居方式、價值系統、傳統與信念等等組合體，

佔據人們日常生活的全部，偏布世界各地的文化多元性則成為永續發展達成的珍 貴資產（International Research Institute in Sustainability, 2009）。由此，構成了日常 生活環境實踐的永續性核心要素：環境資源的有限性及有效使用、連結生活脈絡 的文化多元性、社會正義與環境倫理關懷、資源分配的平等共享等等，也作為政 府推動永續生活政策的重要指引。然而，自永續發展概念於九十年代提出至今成 為國家及地方普遍環境施政方向的三十餘年來，環境資源的需求量不減反增、全 球溫度持續上升、環境問題更形惡化，永續發展政策似乎並未如預期般朝目標前 進，也招來各領域的批評聲浪。歸根究底，與永續發展政策與生活脫勾、無法與 社會文化連結息息相關（International Research Institute in Sustainability, 2009）。

持批判觀點的學者普遍認為，綜觀目前各國實施的永續生活政策都無法奏效，

其關鍵是過於簡化日常生活的環境實踐過程，忽略日常生活深箝於全球情境與社

其關鍵是過於簡化日常生活的環境實踐過程，忽略日常生活深箝於全球情境與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