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根植於離散書寫中的家國想像與再現
第四節 女性視角的家國敘事
愛情與婚姻一直被認定為隸屬於女性的寫作範疇,在政治、意識形態,還有 文化上,將女性作家邊緣化的企圖,1980 到 1990 年代,儘管臺灣女性作家的創 作豐富,但仍試圖將她們歸類為「閨秀文學」。而這種分類的產生,也就將性別 和女性議題趕到隱晦之處去了,更是屏除在經典之外。109而女性為主體的文學書 寫,應該是將女性自我及其思想、疆界與現實,這些元素之一,用來作為了解自 我的社會性別化的工具。最明顯的自我社會性別化,莫過於透過文本中敘述者的 述說,將其思想、現實投射出來,此一女性自我道出女性被束縛、限制的事實,
而這事實使她成為國家建構中的代理人。110
女性主義作家吳爾芙曾說:「作為一個女人,我沒有祖國,作為一個女人,
我不需要祖國,作為一個女人,我的祖國是全世界。」這樣豪氣干雲的字句,曾 震撼不少渴望解放的女性,尤其對於掙扎在夾縫中生存的第三世界女性而言,幾 乎是一種奢侈的基進主義。不要祖國或許基進,但也提醒了所有有關國家歷史,
似乎都很男性。111
因此女性與國族論述,女性始終是在男性為主導的強勢文化語境之下受壓制 的,在臺灣女性文學從七 0 年代後已從探討女性與家庭婚姻的關係開始,筆鋒有 了指向女性在整個社會制度、政治生態的處境。似乎一波波的熱潮中出走,已有 了在異質文化空間中尋求身分的契機,女性的關注似乎從物質性移轉到隱喻性,
從特殊性轉到普遍性,迫不及待迎向新的國際觀。112
戒嚴令的廢除,使得島上長期被壓抑的弱勢族群取得發生的合法性,求異求 變的暗潮匯激成眾聲喧嘩的波濤,彷彿將臺灣推湧入後現代社會,女性主義者終
109 邱子修主編《臺灣後殖民/女性研究 跨文化的想像主體性》,(臺北:臺大出版,2012 年),
頁 243。
110 同上註,頁 245。
111 鄭美里編,《遇合 外省/女性書寫誌》,(臺北:印刻文學,2008 年),頁 277
112 范銘如,《眾裡尋她 臺灣女性小說綜論》,(臺北:麥田,2002 年),頁 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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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可以比較肆無忌憚地鼓吹女性自覺及批判島上各論述領域裡的性別政治,而女 性作家們不斷觸及女性主體與家國論述的糾葛,或者以女性中心或其他邊緣位置 出發,重新敘述國族建構的歷史。113李昂,平路,施叔青皆有突破性的表現。
師瓊瑜對於自己的女性書寫,是追隨吳爾芙腳步的,而吳爾芙最為經典的一 句名言即是,一個女人要寫作便要有屬於自己的房間也要有錢,意味著女性要獨 力自主那麼經濟就要自主,然而,女性的一個寫作本質,對師瓊瑜而言體認得很 早,可以說她最早啟蒙的老師便是李昂,但師瓊瑜展現獨立自主的方式除了寫作,
還多一個選項的實踐―旅行出走,她藉有自助旅行的形式展開跨越,甚而在寫作 裏頭追尋女性自我的主體,更多的國族、族群、身分的思辨。
因此,我們接觸到的師瓊瑜算是九 0 年代後在文壇以女性之姿發聲的一個旅 行散文家抑或小說家,最早嶄露頭角獲得時報文學及聯合文學獎的作品是《秋天 的婚禮》,小說筆下有女性被剝削的控訴,她們的命運不能自主,重複的悲劇,
對待身體的單純態度,人情的直線思考,得到的是歧視及凌辱。作者小說敘事裡 的女性,似乎都是有很清楚的個性、臉孔、及女性聲音,即使是最難堪的處境,
也都用很精準凝鍊的文字將每一張臉孔,每一個屈辱與難堪,同情又同理的娓娓 道出。其中敘事者小咪就是作者個人的化身,同情但又很赤裸的呈現每一個遭遇 不幸的少女或婦人,但這些女人身上確實展現不一樣的韌性,例如<秋天的婚禮
>裡的阿汝,由於家境困窘,沒有受過足夠的教育,只有隨時間,藉身體、情慾 來感知成長的喜悅與痛苦,歷經男孩阿弟、海防兵,先後幾次的懷孕流產,既愚 昧又單純,照顧父親的孝心,以及在自己情慾的沉淪中注定不幸,到最後一搏的 婚禮中也要至死捍衛女性的生殖價值,終究是由洩慾工具變成生育工具,往後的 路怎麼走,男性的宰制在在著壓制著每一位女性,阿汝不只是代表著她一人,而 是每一位身為女人的人。
在〈奔逃,馬武窟溪〉裡的不幸女性,裏頭寫退伍老兵王通和阿美族女子 阿香,張梅珠母女兩代的糾葛,為了生活,阿香與王通同居,卻賠上三個女兒,
前兩個賣給人口販子,小女兒生下王通的小兒子,氣走阿香。似乎不幸的枷鎖就 是那麼宿命又無從擺脫的夢魘,張梅珠,本是一個有血有肉單純的小女生,因為 身處的處境無從擺脫,面對揮動教鞭出口傷人的老師,勢利眼瞧不起人的同學,
強暴她姊姊和母親的男人,一步一步的走向絕望深淵,但為了生活,生了繼父的
113 同上註,頁 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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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不明白人生怎麼回事,一個只能依附男人的女性,只能任由擺布,就是女 性在面對難堪時最隱忍的一口氣,只有等到王通年老力衰後,由窄制者、剝削者 淪為被記憶(中國老家的思念,無以復返的無奈),恐懼(失去性能力、失去張梅珠) 所拘的囚徒,最後張梅珠隨鯊魚眼男人逃家,王通死在馬武窟溪中。此篇的敘事 基調很沉重很抑鬱,因為看見女性的隱忍更顯見的一種屈辱。雖然沒有李昂《殺 夫》裡的瘋狂殺死丈夫,但就是那樣任由猥瑣的一切來了又去。
其中作者作為對照的一組人物,顯然是為新女性展開新的契機,受教育出國 的敏特,上大學的小咪,鋪陳出的是在這家鄉裡少數有自主力的人,不被詭異的 林子所圍,卻也無力無法幫助其他人脫困,因為這群人,年老的執迷於過往,年 輕的看不到外來,向林子裡的困獸,找不到出路。
另外〈奔逃,馬武窟溪〉、〈被林子遺忘的最後一株木麻黃〉這兩篇章中,
作者想處理那時代的政治社會混亂,無數個外省兵跟隨國民政府至臺灣,由於戰 爭與政治性壓迫了這些人的離散,而執政掌權著仍打著「反攻大陸」大旗,而這 些飽含血淚,隻身離開故土、至親的這些低下階級的人,因為政治的分歧,只能 在異鄉與人群互動中,展現出情緒上的拒絕、徬徨、焦慮、矛盾、悲傷,甚至是 後半輩子都壟罩在那樣集體創傷的扭曲陰影裡,還有面對家族親人間的傷亡,是 需要更強大的心靈及精神力量來面對的。所以在〈奔逃,馬武窟溪〉裡王通的出 現就是一個這樣絕望的人物,但他卻未從自我扭曲變形的人格中救贖,反而加害 他人,對於阿香一家的女人的侵害,而作者處理的正是當時社會中的外省與原民 通婚的普遍現象,抑或是被誘拐或是生活所迫或是情投意合,在在地揭示族群混 雜延伸的複雜的社會問題。
最後的篇章是作者與異國友人的情感糾葛,裡頭有族群文化的之間的分歧,
難以理清的中西殖民與被殖民的恩怨,但作者試圖思辯女性個體情感的自主,無 關乎膚色、種族、國族,而是有更多的理解,對於自己對於家對於國的眼界上。
所以一個異國的感情,從家人或者普遍社會保守又帶歧視的質疑:只有婊子才會 跟外國人在一起。師瓊瑜穿透這種本質是一種男權、強權的窄制,在歐洲旅行時,
他們認為亞洲女性都是妓女。
作者一次的的造訪憑弔軍中樂園八三么,讓她聯結到曾經在柬埔寨參觀日本 自衛隊的軍營,甚至聯合國的和平部隊,四周妓女戶到處林立。而世界警察之稱 的美國,駐防在柬埔寨的美國大兵們移回美國,甚而菲律賓蘇比克灣的美軍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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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防時,幾萬個當地生的小孩皆成了孤兒,然而,師瓊瑜以一個作為女性的觀察 思辨著:
軍中的男人,果真如此需要性的慰藉嗎?波士尼亞與圔爾維亞的混戰,女人變 成了洩憤的工具,我不只要你男人的命,還要操你們的女人。強暴女人變成 另一種形式的戰場勝利。如果說野蠻與暴力是不可避免的雄性動物本質,那 他們為何不在牆上挖個洞,將自己的小雞雞放進去尌好了。我一定是不了解 男人,要不然怎麼會失戀?「男人嘛」若真如渡邊淳一所說,「這東西」的外 在內在,其實真的很讓我這樣的女生受不了。114
是怎樣的女生呢?在其旅行散文《寂靜之聲》中有了這番詮釋:強調女性的獨 立自主,流露對女性主體的摸索,可以正視自身情愛裡放眼到更廣泛交纏的權力 網絡中,不斷地去全盤檢視種種所謂女性的美德,在此顯示出女性自主的探索。
一再驗證她血液裡的高原民族的合乎女性主義思維的本質面貌,雲南母系社會裡 的女性擁有更多男性平等的權力諸如經濟權、繼承權,翻轉出一個女性獨立的家 中角色,「因為大凡中原的文化大多是由男人眼光所形圕或創造,而女人又無法 超脫地成為不可避免的幫兇,但在雲南,許多的觀點卻恰恰相反。」115
在小說裡師瓊瑜的另一個影射者,小咪。面對西方強勢的思想轉嫁時,隱然 道出國的崩塌不再,然而生活中的規訓應該是要有全然的改變的:「親愛的我的 情人小咪,妳實在在中國待太久了( 我告訴過妳中國早已不是國家的名稱,而是 一群人的一種生活方式或者生命哲學嗎?)從小教育要迎合取悅周遭的人,妳從來 沒有做過為妳自身的意義,妳存在的意義孜全建立在他人身上,今天妳享有了自 由,卻不知如何享用妳的自由。116」有時候作為一個女知識份子在面臨國家政治 問題時,免不了成了雌雄同體之姿,不全然讓男性專美於前。敘述道:
在小說裡師瓊瑜的另一個影射者,小咪。面對西方強勢的思想轉嫁時,隱然 道出國的崩塌不再,然而生活中的規訓應該是要有全然的改變的:「親愛的我的 情人小咪,妳實在在中國待太久了( 我告訴過妳中國早已不是國家的名稱,而是 一群人的一種生活方式或者生命哲學嗎?)從小教育要迎合取悅周遭的人,妳從來 沒有做過為妳自身的意義,妳存在的意義孜全建立在他人身上,今天妳享有了自 由,卻不知如何享用妳的自由。116」有時候作為一個女知識份子在面臨國家政治 問題時,免不了成了雌雄同體之姿,不全然讓男性專美於前。敘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