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一章 緒論
前言
旅行指涉著空間的移動,所延伸出的流動隱喻,在族群的遷徙離開與歸返中,
有了個人與外在的異文化相逢遭遇,而產生個人與家國之間的認同辯證歷程,正 好成為觀看自我的一個契機。世界上有多種族群都有其離散的敘事,然而這些離 散社群有其複雜性、多樣性及差異性,在無從回返家園中,在異地異文化的面對 同時,如何展開身分認同與異文化的衝擊,而根著式的家園概念在遷徙後有其認 同變化的複雜性,藉由旅行卻展開另一內省的空間。故本文欲以離散視角開展,
並從旅行文本中的自我與家國之間的認同辯證歷程爬梳,思索「旅行」經驗及如 何通過文學的形式呈現回歸的可能性,與國族認同建構的意涵。
本章第一節要說明的是論文研究的動機與目的,用以闡述離散的歷史意義,
及外省裔離散的歷史脈絡,主要探討的便是外省二代對於離散意識的身分認同整 合過程,藉以旅行的形式,離散意識在旅行書寫中得以重塑再建構的可能。第二 節藉由前人研究,說明旅行書寫在學術上的發展脈絡,以及外省族裔的離散研究,
藉以成為文本的基礎點。第三節為研究方法,將本文以離散的觀點、文化旅行及 空間閱讀理論脈絡,置入文本分析,並探討相關本文的文本。第四節則指出本文 的研究範圍,及逐一說明章節架構的安排方式。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本研究主要探討有關離散與旅行所牽動出的家國認同的作品,之所以會選擇 師瓊瑜作為討論,是因為她的離散背景身分,不僅深受父執輩成長記憶所植,一 直以來創作的題材離不開離散意識且飄零的流亡故事,作者透過小說的形式與旅 行的移動交會,記錄了作者生命成長歷程的思索印記。因為作者豐富的旅行經驗 以及傳播媒體的多年採訪工作都是聚焦於族群、戰爭、文化議題,也就更勾勒出 作為外省二代身分的認同處境,放置在異國異文化中,透過書寫更體現沒有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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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文學視野,了然於心中的不可承受之重。另一部分來自筆者同樣成長於臺東,
對家鄉產生的地方感認同,對於自小處於族群混雜的環境,極為熟稔,且更深刻 的感知到混雜交融的多元身分族群,因此對於作者的離散旅行書寫,有更深一層 的觸動與作為本研究的動機。
本文企圖以「離散」此一概念切入探討其作品,在其外省族群的記憶成長中,
自我和他者的如何交融、協商、對話,以致在這離散空間中形塑了什麼樣的離散 美學,思考其具有離散生命經驗的旅者,每每的旅行軌跡,其認同思想的變化有 何啟發?
旅行在當今不再只是一個流動的意涵,而已從全球化的發展過程中,揭示全 球化過程中族群離開與歸返的認同辯證,更積極的呈現地方感與認同間複雜性,
而家鄉不再只是關係著過去,也涉及現在與未來,甚至「涉及抵達(arrival)多於回 歸(return)。對於一個離散作家而言,真正的家鄉存在於自身。」1由此以離散視角 開展,並從旅行文本中的自我與家國之間的認同辯證歷程一一爬梳,思索「旅行」
經驗及如何通過文學的形式呈現回歸的可能性,與國族認同建構的意涵。
在臺灣外省與原住民族群在離散歷史的生命經驗中,對回歸家園的渴望、認 同失落,而產生的混雜而多元的文化現象,許多藉由旅行的實踐,或是文學、藝 術的形式去達到形而上的回歸與抵達,消解離散認同的困惑,甚至是自身重新定 位的契機。從這過程可以發現,個人身分的認同形塑,如何在我群他群的差異中 去連結彼此的歸屬感。
沃克特(Derek Walcott;1930~):「我現在沒有國家,只有想像。」離散(diaspora) 這個詞彙是來自希臘字根diasperien, dia 是「跨越」,而 sperien 即是「散播種子」
的意思。此一概念原來是述說猶太人於西元前 586 年,從巴比倫遭到「強迫放逐」, 其後較正式以「漂泊」、「四散」來討論猶太人無以為家的經驗,是在西元七十年 後猶太人被趕出耶路撒冷之後,他們從此集體流亡星散,「離散」便成為此一特 定族群的印記和創傷。2他們的出走在象徵意義上似乎也預示了人類的命運從此
1 哈金 Ha Jin,明迪譯《在他鄉寫作》,﹙臺北:聯經,2010 年﹚,頁 14。
2 廖炳惠編,《關鍵詞 200》,(臺北:麥田,2003 年),頁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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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散糾葛難分。3從猶太人的離散經驗中顯見出他們遠離家園,又對家園的無法 忘懷,頻頻回首,被受壓迫性的放逐遷移,無法歸返的無能為力與心理上的一些 失落。然而,將「離散」一語和失落,放逐或某種受迫害的狀態聯想在一起,意 味著猶太經驗已被視為是典型的離散經驗,他們於是在彼此間建立聯繫,認為自 己或多或少的和一塊土地之間擁有休戚與共的關係。4所以離散一詞在歷史上是 用來描述離鄉背井,離散各地的族群,古典說法它是一種受迫的形式遷移,此種 歸返的無能為力也讓二十世紀的學者關注散居非洲之外的黑人並淪為奴隸的迫 害,這些皆是受到大西洋奴隸貿易興起的結果,而受到人身自由的剝奪,失去土 地、親人、姓名、宗教、語言、文化,其離散的創傷經驗更為沉重與受迫之大。
因此,一直要等到二十世紀後,離散這個用詞才被用來描述非洲黑人散居黑色大 陸之外的事實與經驗,而華人與離散這個概念之有任何聯繫則是近年的事。5
近代中國因受到戰爭、飢荒、政治逼迫等,由原生之地遷移出去,許多研究 者也把中國人納入全球離散族群中的一員,用以印記中國人如同猶太人漂泊又無 法忘懷原鄉與其文化的國族命運。一九四九年國民黨因國共內戰失利,陸續由中 國大陸退守來臺,數百萬的軍民及其家眷隨著移民至臺,呈現近代中國歷史上的 數量龐大流亡潮。而對於這些滯留臺灣的第一代外省人,在政治意涵上他們並非 只是「出國」,他們的確是到達了一個異鄉。在嚴峻的戒嚴政治下,他們與故鄉 阻隔,禁止返鄉之外還被迫禁絕音訊。許多與親人密友的關係,因此硬生生的被 切斷,只能在心理上不斷的望鄉,渴望親人重逢,期盼落葉歸根回歸故鄉。在異 鄉之中,他們只能不斷追憶大陸,縱使身不在那裡,但是靈魂卻隸屬於那個地方。
他們與異鄉臺灣有語言的阻礙、風土的差異,在和故鄉隔絕的現實情境下,使他 們更為心念原鄉,這群受到歷史捉弄的人們,並將他們的離家之悲以及離鄉的愁 緒與歸鄉的渴望,賦予他們的下一代。6
3 李有成,《離散》,(臺北:允晨,2013 年),頁 17。
4 Virinder S.Kalra, Raminder kaur,John Hutnyk,陳以新譯,《離散與混雜》,(臺北:國立編 譯館與限伯文化,2008 年),頁 16。
5李有成,《離散》,(臺北:允晨,2013 年),頁 24。
6 亱如綺,〈臺灣外省小說家的離散與敘述 1950~1987〉,(臺中: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論文) 目前已成書,書名為《雙鄉之間 臺灣外省小說家的離散與敘事 1950-1987》,(臺北:聯經,2014 年),頁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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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接這份認同情感經驗的第二代外省族群,在充滿中國民族主義氣氛的年代 出生、成長、並受學校教育的形塑養成,第二代的思緒更較之他們的第一代為複 雜。現實的中國不是他們所居住過的,是透過父執輩口述經歷,教育社會化的機 制和家鄉文化儀式的實踐,皆屬於歷史的、集體的記憶灌輸於外省第二代的腦海 之中7,所以基本上是一個想像的存在,而父執輩卻依然在他們臺灣居住地中,
藉由文化儀式的實踐,將家鄉的記憶與思鄉的情感產生連結。在生活之中,父輩 口傳了他們與親族的情感、對於大陸廣闊土地的想像與熱愛,上一代的人離鄉背 井、下一代的人雖未曾在中國居住過,但在文化的傳遞下,也讓他們吸納了對於 父祖之國的記憶和情感,這樣的美好傳遞正如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1936~) 所述的「平行存在感」,有種自身證實身分來源的「中國人」歸屬感。可是因為 沒有具體在中國大陸的生活經驗,使他們不完全屬於中國。他們從他們的父親那 裡明白自己的歷史記憶,可是他們已遷移到臺灣,中國已經成為一個代碼,而這 個過程是經過追溯、重現或再經驗也不可能返回,而真正的故鄉終究是不可回歸 的。在簡政珍《放逐詩學》中所言,「家是離開大陸的中國人真正問題的核心,...
望鄉因此是意識的雙向投射,……家的地域大都極明確,只是有家歸不得。」8在 離與回之間,因此產生了離散之感,也有「從哪裡來」、「身居何處」的疑惑與 強烈的內在漂泊感。因此,不論第一代或第二代,他們都符合我們對離散所標示 的幾個重要特徵:他們避難的退守臺灣,經歷歷史的創傷,懷著濃厚的故土情懷 以及記憶,對於身處異鄉有著某種程度上的隔閡,對於原鄉有著深刻的依戀卻無 法返回。然而在此要提及的是第二代沒有原鄉記憶,自然也沒有在原鄉受到的創 傷,不過他們的經驗與記憶皆是父祖所傳遞,所以彼此間有著類似的情感印記,
對於上一輩所傳述的原鄉的經驗、鄉土,有著無法捨去的矛盾記憶。但值得一提 的是外省第二代在其成長過程中,不斷歷經外在歷史論述的變化,而原先籠罩在 整個社會中,中國民族主義意識形態所帶來的保護氛圍,也因為臺灣意識的發展 和注入這個社會而有所鬆動、破壞;對外省第二代而言,面對新環境的刺激,使 得他們不得不重新面對自我身分的定位,進行一種對自身的「身分認同」肯定與
對於上一輩所傳述的原鄉的經驗、鄉土,有著無法捨去的矛盾記憶。但值得一提 的是外省第二代在其成長過程中,不斷歷經外在歷史論述的變化,而原先籠罩在 整個社會中,中國民族主義意識形態所帶來的保護氛圍,也因為臺灣意識的發展 和注入這個社會而有所鬆動、破壞;對外省第二代而言,面對新環境的刺激,使 得他們不得不重新面對自我身分的定位,進行一種對自身的「身分認同」肯定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