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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啟程於旅行書寫中自我追尋與家的敘事

第一節 邊境旅行展開的自我跨越

旅行,使旅者看得更廣、更遠,也因此更清楚地看到所處臺灣政治處境的艱 難和自己在文化抉擇、政治認同上的矛盾掙扎。緣此,有的對殖民政權或文化祖 國進行更犀利尖銳的批判,有的因「兩不著邊」的痛苦而成為精神流亡、心靈撕 裂的「雙鄉人」;更有人因此轉而追求臺灣本土的認同,嘗試建構屬於臺灣人自 己的歷史記憶……凡此種種,都豐富地展現在旅行書寫的文本中,師瓊瑜卻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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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122柬埔寨、愛爾蘭、雲南的旅行,來凝視生命中的困惑與混沌的部分。有些 時候,邊境亦作為國與國之間的緩衝區,以減少發生衝突,如依三八線兩邊平行 而設的朝鮮半島非軍事區。作者說離家這件事早已預謀很久,且將她說的有點像 薛西佛斯的神話味道,或者拜倫的浪漫主義色彩的追尋,輕易的被勾引,選擇一 條背叛的道路。似乎在作者心中對於自己存在價值,早已產生一股內在驅力要試 圖證明自己與世界的關係。

馬武窟溪出來的女兒後來去了哪裡?那些隨著木麻黃葉逐漸凋零,死去的光桿 大爹們問,在法國吧,在愛爾蘭,可能在英國,不,最新消息說在馬來西亞,

還沒有回來又說要去泰國,還有打戰的柬埔寨了,她第一封亯是從沙烏地阿 拉伯發的,其實我也不知她在哪裡。爸爸搖搖頭說。123

在旅行移動過程中,原本存於心中的不安認同經驗,透過空間的經驗及文化 的展演在異地與他者交鋒對話中,重新對自我認同的疑惑重整,拉岡(Lacan)的鏡 像理論說明的正是這樣一個思考過程-自我是主體在其一系列對客體的認識和 誤認的過程中所產生出來的異化部分,藉由旅行中的觀看異己而映照出自己,重 新統整個我與集體的脈絡關係,且成為一種途徑做自我主體的追尋與探索。因此 作者私心預謀的旅行/出走即是為重新證明自我的存在,甚至亟欲和世界的任何 一民族文化發生關係,且談及關於旅行移動的意義是這樣定義的:

搭亲車旅行,它的經濟性以及能與當地人接觸的方式或者隨意性一直吸引著 我,而幸運的是我的旅行夥伴亞盟尌是一個經驗豐富甚且卓然成家的旅行者,

慶幸的是我可以從中學到不少真正的鞋帶精神、技巧及不斷遷移中所培養起 的世界觀,甚或在旅行中被篩洗成的清明心靈。124

122維基百科,〈邊境〉,網址: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82%8A%E5%A2%83,點閱日期:

2015.525 邊境或邊境地區在政治學和地理學上指鄰近邊界、國界的區域範圍,一般來說有著特殊 的重要性。在戰爭時期,邊境地區可能會成為緊張地區,甚至成為戰線的一部份。一般情況下,

邊境地區亦多數設有出入限制,甚至被列為禁區,如香港邊境禁區。亦有部份戒備較低的邊境,

如美加邊境尌處在長期不駐防的開放狀態,甚至容許一定程度的跨越美國、加拿大兩國邊界。

123師瓊瑜,《離家出走》,(臺北:皇冠,1995 年),頁 232。

124師瓊瑜,《離家出走》,(臺北:皇冠,1995 年),頁 2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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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旅行的過程是如何被異化看待或親切熱情招呼,總讓作者被常觸及到的 便是黃種膚色及國籍的好奇,當中的誤認或者扭曲或者刻板,作者深刻感觸到:

「科技昌明之賜,國家與國家的距離越來越小了,但內在的距離仍舊遙遠。」125 因為在一個全然的異化空間,自身反射出的差異,使得在他鄉看自己的家國時,

便能更清晰看見自己,假設旅行讓師瓊瑜設定為出走脫逃的話,必是應有所獲的,

正如鍾文音在《寫給你的日記》裡有段敘述:「離鄉返鄉,不斷靜止和移位交叉,

終於知道了如何和自己好好相處了。」126所以她在離家出走,行走陌生的城市裡,

有了更清明的體認,而且在旅途中迢遞的旅程所漫衍出的複雜情緒,當下和自己 的獨白對話:「遠離了在都柏林的朋友,遠離了臺灣的狗朋友,我恐懼這般年紀 是否我的獨立自主能與之成正比,生命中的輕與重如何取捨。…24 歲生日這天,

我來到高威(愛爾蘭的城市),一個人,很寂寞,但很快樂。」127我們交會到的是 作者在異質空間與自己的過往相互碰撞,進而內化生命,創造內在的深度。

於是作者的旅程行至邊境的柬埔寨,此處交戰派系傾軋,槍戰突襲連連,朋 友亞盟參與了聯合國重建柬埔寨計畫中的民主政治的傳播者,一個熱血學歷史的 愛爾蘭青年,對於愛爾蘭和英國懸宕八百年的統治問題,投身並成為學生運動或 聯盟的活躍人物,18 歲的就讀大學時期就已是狂熱的異議分子,總是把全世界 人類共同的龐大問題一肩扛起,所以熱切地置身柬埔寨只為求證歷史,身在歷史 之中,熱切希望能幫助柬埔寨人發現真正的和平,但每天得在炮火持續攻擊的夜 晚,處在緊張的失眠狀態,師瓊瑜生平第一次這樣的經歷到:每天晚上,砲火轟 隆隆的響,它好像變成規則的律動,聽到砲聲,反而慶幸自己好端端的活著。128 然而師瓊瑜在戰火洗禮與作為觀察者身分所要反省批判的是:「我知道,跟 亞盟同樣年紀的臺灣年輕人,有 Disco、pub,五光十色的炫目霓虹燈陪伴,有 各式各樣昂貴的名牌包供他們花費,打扮,等他們更大一點,他們會像自己『創 造臺灣經濟奇蹟』的父母一樣,辛勤工作,然後買好車好房,然後還可以到世界 各地大都市買各種不同的物品,他們根本不需要知道有人因戰亂受苦,那不過是

125師瓊瑜,《離家出走》,(臺北:皇冠,1995 年),頁 25。

126 鍾文音,《寫給你的日記》,(臺北:大田,1999),頁 237。

127師瓊瑜,《離家出走》,(臺北:皇冠,1995 年),頁 45。

128 同上註,頁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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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電影裡的刺激劇情。」129筆者認為作者如果預設她未曾旅行至戰爭衝突不斷 的柬埔寨,她必然覺得是父執輩口述裡遙遠的戰爭記憶,在和平繁榮的台灣未經 歷戰爭殘酷的新世代,無從思辨也無從理解,正如台灣安定後,那些凋零老去的 老兵,是多麼突兀的存在。

國際人文地理學大師段義孚在《恐懼》一書中提及:「認為人總是尋求安定 和秩序是錯誤的,飽經滄桑的人都知道,秩序只是短暫的,除了個人難以控制的 意外和外力打擊外,生命本身是成長和衰退的起伒,它是會改變的,否則它根本 尌不是生命,因為變化的發生是不可避免的,我們也因此變得焦慮,焦慮使人尋 求安全,或相反的會去冒險,這是值得好奇的。因此恐懼或多或少也在尋求對成 長、勇敢和冒險的了解。」130所以師瓊瑜在趨近死亡廢墟般的戰爭中,體認到死 亡、戰亂、流離、悲泣,皆是仍在進行的事且不可避免的,正如段義孚所談及這 股趨力,讓她生命自我的探索有了淬鍊的可能向度,以女性之姿展現自我的跨越,

勇敢堅定而且冒險下去。

師瓊瑜的邊境旅行顯然是游離在南愛爾蘭與柬埔寨之間的,也因為對於國與 國之間甚或族群與族群之間的界線,有了更深刻的感知和覺察,所以某程度的成 為敏銳的觀察者在自我與他者處境的反思轉化中,不斷的修正與調整,在自我/

他者,自我/自我的交錯對話中,跨越這條界線與藩籬同時,更揭示了對照之中 的認同。透過行旅移動,才有能力去質疑平日被當作是尋常和普通的所有事物,

進而使我們有機會達到「此處或彼處之中有他方」的境界。對於師瓊瑜而言深歷 邊境中所處危機四伏的絕境,沒有人比她更深刻更能有感而發了:

只是在看過不少國家陎對界線衝突發生的種種糾紛後,它內化了變成駁雜的 思考。我曾經在採訪北愛爾蘭的血腥衝突中,座車被不同派系的人砸,我曾 經在墓園裡看過具具因為衝突躺下的棺木,在柬埔寨我看過被屠殺的人頭蓋

129 同上註,頁 134。

130 段義孚,潘桂成譯《恐懼》,(臺北:立緒文化,2009 年),頁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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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堆積成山,看過被砲火摧殘的房舍,也看過因為戰亂而流離失所沒有飯吃 的難民潮。131

於是在一次的行旅到南韓江原道近北韓的邊境之時面臨到,南韓執勤人員掃 射冒裝漁民的北韓人,這樣的驚詫與對界線這難以歸類的難題有了這樣的詮釋:

全世界都有越界捕魚,領土界線糾紛的麻煩存在,從小,我們尌練尌一番宣 示主權的本領,課桌椅上那一條用刀子刻上去的界線,標明了楚漢分界,男 女互不亰犯,誰要是越了界,馬上跟老師打報告,老師若不理不睬,只好私 了,兩個人私底下打得鼻青臉腫,互相宣告從此不得越界。…長大之後,這 種關於越界的糾紛,不再是用拳頭、巴掌打,它用大砲打、用飛彈打、用轟 炸機打、用核子武器打。打得你死我活,人類自取其辱,要遭致滅亡之時,

又開始自問,界線真有那麼重要嗎?132

顯然可以看見一個女性主體與空間的思辨,與異文化空間的遭逢,個人的社 會身分在越界交互接觸後,其精神空間所展現出來的混雜想像,而往往我們多半 從界定他人的過程中,建構出自我。所謂的界線,是人們一再捍衛、鞏固、剷除、

建立、收復界線,界線不只透露出人的亟欲擺脫一種實踐、一個文化、一個族群、

轉而投身到另一種實踐、另一個文化、另一個族群(或者想要使一種實踐、一個 文化、一個族群,隸屬於另一種實踐、另一個文化、另一個族群)133,可想師瓊瑜 在面對其具離散的生命背景的旅者同時,歷經旅行的移動經驗中,將藉由他者的 認識來回歸自我,建構自我,理解家和國之間認同變化,因此,旅行變成一種過 程,也是自我的一種跨越,失去固定界線的最好過程。由於置身邊緣,或歷經政

轉而投身到另一種實踐、另一個文化、另一個族群(或者想要使一種實踐、一個 文化、一個族群,隸屬於另一種實踐、另一個文化、另一個族群)133,可想師瓊瑜 在面對其具離散的生命背景的旅者同時,歷經旅行的移動經驗中,將藉由他者的 認識來回歸自我,建構自我,理解家和國之間認同變化,因此,旅行變成一種過 程,也是自我的一種跨越,失去固定界線的最好過程。由於置身邊緣,或歷經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