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古典女性—以《孟麗君》 、 《呂四娘》為主
第二節 女性角色形象與敘事思想模式的建構
漫畫人物造形可謂所有漫畫繪製中不可或缺的主體，漫畫構圖中整體氣氛的 製造者，每一個漫畫創意的代言人，128足見漫畫主角的重要性。在陳定國所創作 古典題材「女性漫畫」作品中，不一定有男主角，但必定都有一位年輕的女主角，
如果出現年輕男主角，其臉部特徵描繪幾乎和女主角具備柳眉鳳眼的臉部特徵
（表 3-2-1），為陳定國「女性漫畫」人物外表的最大特色，但也因此被誤認為是 臺灣第一位少女漫畫家。
陳定國「女性漫畫」筆下的女主角、女配角皆擁有柳眉鳳眼、櫻桃小嘴、豐 厚飽滿的雙唇、雞蛋臉的外表，年輕女性角色以右衽、長髮飄逸、雲帶飄裳、水 袖、腳踩繡花鞋、裙裝為基本的女裝造型，在標明時代背景的故事作品如《孟麗 君》上流社會的官家小姐，則賦予其具有特定時代附加於女性美的特徵—玲瓏小 腳，而漫畫的靈魂人物孟麗君更甚之，足長不超過 3 寸。
表 3-2-1 陳定國筆下男女主要角色的臉部特徵一覽
作品
主角
《王宝釧》 《蘭芝姑娘》
作品
角色
《呂四娘》 《孟麗君》
女 主
角 王宝釧 劉蘭芝
女 主
角 呂四娘 孟麗君
128 Steve Edgell、Brad Brooks、Tim Pilcher 著，陳寬祐譯，《漫畫創作實務全覽：原理、練習、技 法，漫畫創作最佳指導課程》（臺北縣：視傳文化，2001），頁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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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 6-7；《王宝釧》、《新白娘娘》皆擷自呂誠敏，《漫畫大師—陳定國》，頁 15、
17、19、46-47。
說明：1.《呂四娘》並無男主角，在此以年輕男性主要角色代替。
2. 呂誠敏《漫畫大師—陳定國》所載的《新白娘娘》，經查證為訛誤，應 為《新白娘娘》，其所節錄的《王宝釧》、《新白娘娘》出版年份分別為 1960 年 9 月 29 日、1960 年 10 月 25 日。
由於同一部漫畫裡的年輕女性主要角色的臉部五官，乍看之下，差異不大，
所以須從髮型、頭飾造型、衣領的花紋樣式來辨識，此外，也能識別出該人物的 年齡、性別、職業、社會階級、民族等重要線索。隨著故事發展所需，人物整體 造型亦會跟著轉變，而有褲裝，129甚至出現女主角身著官服或軍裝的男性裝扮，
常見於《孟麗君》、《呂四娘》、《花木蘭》、《樊梨花》這一類以英雌作為故事女主 角的作品。
陳定國「女性漫畫」中的年長婦女角色，皆具備兩項特點：第一，面貌符合
「相由心生」，凡是賦予負面性格的反派角色，如蕩婦、悍婦、妒婦，其樣貌五 官較為立體，鼻子特別大而挺，顴骨較突出、顯而易見，臉部則一定具有多半以 粗而長的黑線條來表示極深的抬頭紋與法令紋；心地較和善者，則五官柔和，圓 眼、不露齒，即使有皺紋，線條也較少。（圖 3-2-1）
129 女子著長襖褲，在腰際上繫上「四喜帶」（俗稱「馬面」），以擋穿褲時兩腿中間並可蔽膝，在 穿褲裝時便於活動之餘，又能兼顧美觀。雄獅中國工藝美術辭典編輯委員會編，《中國工藝美術 辭典》，頁 6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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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2-1 《孟麗君》中年長女性圖示一覽
參考資料與說明：由左上至右下皆擷自《孟麗君（精裝本）》，出自的集數頁碼依 序為：第 1 集；頁 12，第 1 集，頁 3；第 1 集，頁 122；第 4 集，頁 32；第 1 集，
頁 15；第 1 集，頁 96。
第二，非主要角色的女性人物以樸素簡單為原則，年輕者如《孟麗君》裡的 年輕婢女的髮式造型多半梳成兩個髮髻或紮成髮束，身穿無任何紋樣裝飾的素服 裙裝，而年長女性角色多結鬟髻，或插上髮簪、髮梳，不添加過多的裝飾。
惟在描繪平民階級的女主角時出現特例，如《海棠姑娘》中的女主角海棠、
《陳世美》中的女主角秦香蓮，其髮型服飾亦比照不重要的女性角色辦理，所以 只能靠鳳眼來識別其是否為主角，因此擁有鳳眼此一特徵，可看出該名角色在故 事中的地位孰輕孰重，但如《呂四娘》的年輕蕩婦角色也是柳眉鳳眼，故需視敘 事內容給予其角色之定義，才能認證其在故事中的地位。（表 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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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3-2-2 年輕婢女與平民女主角
圖 示 名
年輕婢女
年輕婢女 年輕婢女
《海棠姑娘》
女主角
《陳世美》
女主角 資料來源：以上圖示由左至右依序擷自陳定國，《呂四娘（單行本）》，第 1 集，
頁 32、35；《孟麗君（精裝本）》，第 4 集，頁 13；《海棠姑娘》，上集，頁 2；《陳 世美》，上集，頁 13。
二、女性人物的內在個性與表現
欲觀察故事角色的內在性格，必須從人物之間的互動著手，故首先要辨明陳 定國古典「女性漫畫」的故事題材來源。《孟麗君》改寫刪節自清代彈詞小說作 品《再生緣》，因彈詞小說以文字遣詞上較漫畫《孟麗君》更能將角色的內心變 化上刻劃得更加細膩、鮮活，《再生緣》中對於故事主線影響力趨近於零的小角 色在《孟麗君》就簡單帶過，甚至消失不見，而主要角色有些對於故事主線影響 較小的作為也未採用，有些屬於故事主線之外另發展的劇情小節，在漫畫中就此 刪節不用。
基本上，《孟麗君》完全以與故事主線有高度相關性的重要角色與情節為主，
改編的幅度並不大，不但重要人物的姓名相同，人物基本個性的塑造與重大事件 的時序安排如出一轍，可謂將《再生緣》的故事主要精隨幾乎全部傳抄下來，其 故事精神、價值觀為陳定國所認同，以簡而易懂、傳播影響較廣的漫畫形式呈現，
而《呂四娘》已進行相當程度的改寫，與原型故事差異頗多。因此，深入了解《孟 麗君》，並勘查陳定國對於《呂四娘》的情節安排、好人與壞人角色的設定，以 窺探陳定國對於理想的女性形象，並分析故事所反映的核心思想與價值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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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守義之語，132在當時封建社會中實屬罕見。
麗君達到為夫家昭雪的目標後，雖意外連續地遭到皇甫與孟府兩家的試探，
乃至被孟家人識破暗認為女兒身之後，女主角並未因此立即改妝，反而有繼續享 受在公領域得到自我實現的快感之打算。在故事中明顯地告知，如果女主角正蒙 聖寵之時，若回復女裝身份，便是欺君、玩弄朝臣、誤人姻緣；但故事沒有直接 點出的部份為孟麗君若嫁給皇甫少華，成為人妻，也等於扼殺了她所有的才華。
孟麗君為了拯救夫家而易裝成男子，所作的權宜之計，使之獲得自我才能的 實踐，可是細究故事安排女主角的才能得以發揮，乃來自於更多對夫家的責任，
因此最後仍在父權社會體制之下，走上當時一般女性應有的歸宿，顯示女性自我 意識的發展有其侷限性；然而，透過女主角改裝後種種的行為，充分展現其德、
才、容、節兼備的特質，將中國傳統才女與節婦的特質融為一體，成為陳定國心 目中與中國傳統社會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夢幻的理想女性形象。
除了女主角之外，陳定國賦予文本《孟麗君》當中其他的女性角色各自擁有 鮮明的形象，亦值得探討。男主角皇甫少華將在正室妻子之外，並娶兩房夫人，
分別是蘇映雪與劉燕玉這兩位女配角。
蘇映雪出身儒門，其母蘇大娘為夫守節，終身不嫁，在孟府當麗君的乳娘，
而蘇映雪為女主角的貼身丫鬟，但孟麗君視之如親姊妹般對待。蘇映雪表面個性 溫柔婉約，但內心柔弱自卑且充滿自我矛盾。在皇甫氏與劉氏兩家公子比試射藝 時，蘇映雪親眼見到皇甫少華後，便傾慕不已，133更覺得自己並不無可能嫁門第 高階的子弟，或許隨著麗君陪嫁過去就能順理成章地成為少華的次室。
蘇映雪後來面臨孟麗君逃婚、留書命其代嫁時，雖表態寧死不允，但畢竟寄 人籬下、礙於人情壓力，仍假意順從嫁給劉奎壁，再伺機刺殺奎壁並投水，為自 己與皇甫少華的愛情殉節，足見其為一派貞節烈女心。134在獲悉男主角皇甫少華
132 陳定國，《孟麗君（精裝本）》，第 9 集，頁 46。
133 陳定國，《孟麗君（精裝本）》，第 1 集，頁 15、46-48。
134 陳定國，《孟麗君（精裝本）》，第 3 集，頁 124-144；第 4 集，頁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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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劉燕玉竭力奏赦劉家，怒不可遏，反觀女主角孟麗君，明知辛苦為夫家復仇，
但夫家選擇原諒，以當時女主角官至宰相的政治地位以及諸位大臣的心之所向，
可以輕易否決赦免劉家，但仍順從夫家意願，以免後人謂其嫉妒劉氏婚姻，展現 不妒的婦德與寬宏的心胸。
劉燕玉可視為女主角和女配角蘇映雪的情敵，她是劉捷之庶女，生母早亡，
由乳母江三嫂撫育照料，常受嫡母顧氏的欺負與責罵，及兄長為人處事心胸狹隘、
仗勢欺人的作風所影響，形成個性溫柔恭順但又過於怯懦，並帶有些偏狹善妒。
因江三嫂之子江進喜救了皇甫少華一命，免受祝融之災，江三嫂順勢建議燕玉藉 此為自己的終身大事打算，因此燕玉與少華在小春庭私訂終身。135後來燕玉為了 躲避表親崔攀鳳的聯姻而逃至萬緣庵，是她為情守節的具體行動。
劉燕玉的妒性在故事發展後期，即天子主婚嫁入皇甫家後表現稍微明顯，推 論她可能害怕麗君復裝後非常可能與男主角完婚，成為正室的夢想就絕對不可能 達成；再者，懼於孟麗君會和蘇映雪聯合起來欺負她，所以就算她早就知道梁素 華是蘇映雪，但也不會如實稟告夫君，136延緩了麗君女裝事實被揭發的時間。
綜合兩位女配角的個性，蘇映雪溫柔深情，但某程度上又隱含自卑、敢愛敢 恨、剛烈固執既矛盾又衝突的性格，堪為三貞九烈之表率；劉燕玉恭順和善但過 於怯弱，有忌妒之婦人常情卻在夫婿面前隱忍不發，頗貼近一般傳統保守、堅忍 小媳婦，兩者皆為中國傳統典型的婦女形象。女配角外貌氣質雖略遜於女主角，
堅貞、專一而深情的性格是兩人的共通特徵，但蘇映雪溫柔卻，劉燕玉溫順卻，
但變化上不若女主角有層次感與多元性，於「才」的展現上亦不如女主角。
但變化上不若女主角有層次感與多元性，於「才」的展現上亦不如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