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子指略〉之發掘與它潛在的使用限制
如果王弼自己對於《老子注》的寫作存有一些方法論的意識,那麼閱讀王弼 最好的可能方法就是:依照他自己的指示去閱讀它。
如同對《周易注》,王弼作了〈周易略例〉以說明體例一般,針對《老子注》,
也有一篇作為閱讀指導的論文〈老子指略〉,為什麼我們不用它所給予的指示去 閱讀王弼《老子注》呢?這是因為當代研究受到了各層限制,而一直沒有辦法看 到〈老子指略〉能給我們什麼方法上的啟發。
第一層限制是,現存〈老子指略〉是輯佚所得,我們不確定它的順序內容結 構是否如原樣一般完整。第二層,結構上的理由是,《老子》的章文不像《周易》
一樣須拆解卦爻層次分明的各種符號結構性因素,《老子》的語句行文即使有很 多難解處,但是語義表達方式仍如一般文章,因此對於讀者來說,也理所當然地 會設想〈老子指略〉對《老子注》的介紹並不偏重注解體例的方法論因素,而偏 重《老子》文本的義理提綱。換句話說,〈老子指略〉應該只是一篇就內容義理 上摘要的文章。第三層,在義理理論上的理由則在於,我們認為王弼《老子注》
最重要的重點是論「有」和「無」,但是這個問題卻在〈老子指略〉中隻字未提,
未見發揮。說不定這一遺漏是因為那些內容已經散佚,這樣的話我們要如何透過
〈老子指略〉來讀《老子注》呢?
〈老子指略〉的輯佚問題,一開始由王維誠先生確定了它的作者為王弼,瓦 格納先生接著也從結構和它們使用的《老子》原文本方面,再次確定它和王弼《老 子注》同出於一人之手。根據瓦格納先生的考證,現存的文章前後次序沒有任何 倒錯,不過,可能還是有所脫漏。於考証問題方面,筆者限於學力不能置喙,當 然也不能斷言現存〈老子指略〉就是原來王弼所寫的完整版,然而,現存〈老子 指略〉裡有數個對應到《老子注》某章大加闡發的完整段落,這些都可以作為基 本文義完整的單位來閱讀。
二、本文所用王弼《老子注》、〈老子指略〉原文版本 筆者的王弼詮釋,主要依據以下兩本現有的王弼校釋成果:
1. 樓宇烈:《王弼集校釋》
2. 瓦格納:王弼《老子注》與〈老子指略〉的批判性重構
並輔助參考蒙文通《老子王弼本校記》。
王弼老學詮釋所需使用的文本,除了王弼的《老子注》注文本身,《老子》
文本的版本也是不可忽略的部份。瓦格納先生指出,現在通行率最高的樓宇烈《集
校釋》本,並沒有注意到它所使用的《老子》版本與王弼注文不相符的問題,有 一些證據顯示,樓先生所用的明代刊刻本王弼《老子》與《老子注》,其《老子》
版本已經經過竄改,不若《老子注》被保存得好,因此,使用樓先生《集校釋》
的讀者在許多地方讀到與王弼注並列的老子文句,並不是王弼當時寫下註解時使 用的文句。於是,瓦格納先生經由考察而得到了現存比較接近王弼所見的《老子》
來源的文本族(傅奕古本、范應元古本和馬王堆甲乙本),藉此重構王弼所注的
《老子》版本。在王弼所用的《老子》版本方面,本文主要參考瓦格納先生重構 所得的成果。
至於王弼《老子注》的版本,樓宇烈和瓦格納兩位先生採用的主要底本都是
《道藏》所收錄的(《集義》本、《集注》本、以張之象本為底本的四庫本),間 以考慮陶鴻慶、易順鼎、波多野太郎、宇佐美灊水諸位學者的修改建議。各位輯 校者在建構一則比較好的王弼版本時,究其改動底本字句的原由,除了在不同底 本間存在某些異文之外,有多處改動的理由是因為輯校者認為文句若非改動則不 可理解。後一理由所致使的改動,難免牽扯到輯校者本人的王弼詮釋這一可能近 似於純粹主觀的判斷(當然,實際上是主觀還是客觀的判斷,在每一情況下都不 同,要視各處所提出的理據而定)。所以,每逢兩位編校者標註的校改處,或者 意見紛歧,筆者亦可能有自己偏好的版本,通常,也就是強烈傾向保守遵守原版,
這些情況一旦碰到,皆將於本文引用到時以註腳標明。附帶一提的是,樓予烈先 生經常採用陶鴻慶〈讀老子札記附王弼注勘誤〉的說法校改文句,陶鴻慶先生〈札 記〉中的勘誤風格類似於心得筆記,假若其校改處未有底本依據,純粹只依王弼 他處曾出現的相似文字,筆者對此經常傾向於持保留態度而依原本解釋,以免過 於豪爽地刪去王弼原文中對不同地方予以不同解釋的細緻差異處。
總結上述,本文依據的文本基礎列表如下:
1.《老子》章文:瓦格納重構版本,細部的筆者意見參見註腳。
2.王弼《老子注》:樓宇烈、瓦格納兩版之比較結果,細部的筆者意見參見註腳。
3.《老子指略》:樓宇烈、瓦格納兩版之比較結果,細部的筆者意見參見註腳。
4.其他隨文引用的王弼著作(《周易注》、《周易略例》、《論語釋疑》):以樓宇烈
《集校釋》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