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臺灣媽祖與少年小說
第二節 媽祖傳說的演變
媽祖傳說之流傳，依文獻研究中得知媽祖生於宋太祖建隆元年（西元九六 0 年）39，距今約一千零五十二年之久，由此可知，媽祖傳說在常民的生活中已流傳 千年，但是傳說形成是必須經過歲月的洗禮，以及社會文化的轉變，逐漸形塑成 媽祖傳說的樣貌，也可以說媽祖的傳說是透過口傳、文獻等方式保存下來，因此 逐漸累積而成的文化寶藏。
李豐楙在分析李獻章《媽祖信仰與研究》長達七百餘頁的的研究中，發現兩 種現象，第一個現象為媽祖傳說的形成，屬於「先虛後實」類型，由初期素樸的 神話、傳說，逐漸層壘地造成。李豐楙從附錄的資料中，研究分析提及：
北宋初至北宋末，媽祖傳說的資料幾全付闕如，僅徽宗朝，徐競「宣和奉 使高麗圖經」略微觸及；南宋也僅得十餘條，因此媽祖的原始形態，素樸 而較為單純。到元明時期，各種史料激增，媽祖的形象也在紛紜的說法中 逐漸複雜化、多樣化，原本未載明的家世、鄉貫、出生年代等，反有各種 明白明載的說法；尤其神異部分明顯增飾，甚而道教化、佛教化，並且被 使用明末流行的俗文學形式，撰為通俗小說體。由資料的增飾，可以看出 媽祖的形象先虛後實，而且其傳說為層壘地造成40。
第二個現象為媽祖傳說的流傳，在不同時代不同地域所賦予的新意義。媽祖 以神通救海難的敘述模式，卻由於不同的時代格局、地理環境，因而在表層出現 稍微相異的的敘述。例如：元朝為供應大都的糧貨，經由海運；明朝鄭和下南洋 的宣諭活動，以及清廷派施琅征臺。其動機不同，但需要海運則一，因而在不同
39 李豐楙，〈媽祖傳說的原始及其演變〉《民俗曲藝》，第 25 期合刊（施合鄭民俗文化基金會，
1983 年），頁 128。
40 李豐楙，〈媽祖傳說的原始及其演變〉《民俗曲藝》，第 25 期合刊（施合鄭民俗文化基金會，
1983 年），頁 121-122。
的時間不斷注入創新的傳說41。
因此本節欲探討媽祖傳說之演變，筆者認為應從三個面向進行探討，其一為 媽祖生平事蹟傳說之演變，其二為媽祖顯聖傳說之演變，其三為媽祖傳說與信仰 地位之演變，在三個面向之緊密連結下，期望對媽祖傳說在兒童文學中成為文學 養分的基礎，進行概括性的了解。
一. 媽祖生平事蹟傳說之演變
對於媽祖之生平事蹟相關的文獻，在正式的史料中並無相關記載，只紀錄 於少數筆記、碑文、地方志…等文獻中，使得媽祖傳說更增添神秘色彩，石萬壽 說：
有關媽祖身世的文獻，在北宋年間，也就是相傳媽祖成神後一百三十餘 年間，至今尚未發現文獻的記載，而媽祖事蹟載之於文獻者，則在目前 流通最廣，媽祖飛升於宋太宗雍熙四年（西元九八七年）後一六三年，
即南宋高宗紹興二十年庚午（西元一一五 0 年）正月十一日特奏名進士 廖鵬飛所撰聖墩祖廟重建順濟廟記一文。此文述及媽祖的身世生平時 云：「姓林氏，湄洲嶼人。初，以巫祝為事，能預知人禍福。」其次亦撰 於紹興二十年，莆田籍狀元黃公度的題順濟廟詩，錄於知稼翁文集卷上。
此詩云：「平生不厭混巫媪，已死猶能效國公。」此二文均為莆田寧海聖 墩順濟廟重建慶成時所撰，所述大致相同，為目前發現有關媽祖身世各 文獻中，年代最早者42。
依據石萬壽的研究可知，從媽祖的出生至成神的階段，並無相關文獻記載，
由此可知，媽祖傳說當時是處在口耳相傳的階段，直至媽祖成神後，在南宋後人
41 同上註，頁 122。
42 石萬壽，〈媽祖身世傳說的演變〉《臺灣的媽祖信仰》（臺原出版社，2000 年），頁 10-11。
立廟重建時，進士廖鵬飛便將傳說紀錄整理於廟記一文，使得早期的媽祖傳說有 所依據。
李豐楙也說：口語文學在民間社會以口頭傳播，極易因為環境、時代的變 異，而增飾以不同的色彩，媽祖傳說無疑的有些乃方志採諸口承系統；但中國注 重文獻資料的傳統，將各種碑記文字採集記錄，使後來編寫者又據以增飾改寫，
這種書承系統也表現在一些例證中43，就像是媽祖傳說一樣，在傳說的文獻中有 許多不同的版本，說法也不一。因此林明峪說：在明初以前，媽祖生前紛紛揚揚 的傳說，經有明一代的增添、剪輯、附會、風聞、臆測，到了明末僧昭乘所纂的
《天妃顯聖錄》一書，終於塵埃落定，對媽祖的生前事蹟，有一個完整的事實說 明44。
對此欲研究媽祖傳說，自宋代開始流傳至今一千多年來所形成的完整傳說 模式，筆者依三個面向進行探討，其一為媽祖之出生與昇化傳說；其二為媽祖媽 祖為巫、神女、龍女之傳說；其三為媽祖為觀音化身之傳說，期望對傳說進行完 整概說並分述如下：
（一）媽祖之出生與昇化傳說
依據文獻記載，在石萬壽的研究中說到：媽祖的出生年代，以宋代及元代所 流傳為宋太祖建國之年建隆元年，即五代最後一年之說法流通最廣，由此下推至 雍熙四年，前後有二十八年，與宋元所傳媽祖享年相符，因之，媽祖生於建隆元 年，卒於雍熙四年之說，即顯聖錄所載述者，成為流通最廣的說法45。而在彰化鹿 港天后宮的記載亦有相同的說法：據記載媽祖誕生於北宋太祖建隆元年（西元 960 年）三月二十三日，卒於北宋雍熙四年（西元 987 年）九月九日，享年二十八歲
43 李豐楙，〈媽祖傳說的原始及其演變〉《民俗曲藝》，第 25 期合刊（施合鄭民俗文化基金會，
1983 年），頁 135。
44 林明峪，〈文獻中的媽祖傳說〉《媽祖傳說》（臺北市：東門出版社，1988 年），頁 94-95。
45 石萬壽，〈媽祖身世傳說的演變〉《臺灣的媽祖信仰》（臺北市：臺原出版社，2000 年），頁 20。
46。再根據林茂賢的研究可以得知：關於媽祖的誕辰，臺灣民間皆認定是農曆三月 二十三日，其實在宋元兩朝文獻中均未提及媽祖誕辰；明代之後才定為三月二十 三日。按李獻璋所撰〈元明地方志的媽祖傳說之演變〉所考證，乃因明代船舶多 於三月返航，按慣例需祭拜媽祖以籌謝神恩之故47。因此，以民間流傳最廣及明朝 末年《天妃顯聖錄》一書為佐證，定論媽祖出生於三月二十三日，臺灣在民間三 月迎媽祖的慶典上，每年的農曆三月二十三日的誕辰前舉行媽祖文化熱鬧慶典。
相傳媽祖姓林名默，出生時紅光從西北射入室中，異香氤氳不散，始生至彌 月，不聞啼聲，命名為默娘48。此傳說在明末曾昭乘所著《天妃顯聖錄》中有詳實 的記載：
天妃誕降：「……自始生至彌月，不聞啼聲，因命名曰『默』。幼而聰穎，
不類諸女。甫八歲。從塾師訓讀，悉解文義。十歲餘，喜淨几焚香，誦經 禮佛，但暮未嘗少懈。婉孌季女，儼然窈窕儀型。十三歲時，有老道士玄 通者往來其家，妃樂捨之。道士曰：『若具佛性，應得渡人正果』。乃受 妃玄微秘法，妃受之，悉悟諸要典。十六歲，窺井得符，遂靈通變化，驅 邪救世，屢顯神異。49」
後來的傳說之雛型，大部分以此為依據而拓展編寫，筆者在中國民俗節日故 事系列中，從《媽祖林默娘》50的傳說對照《天妃顯聖錄》的述說，即發現這一有 趣的現象，因此可以知道許多媽祖傳說雛型可以說大多從流傳最廣的《天妃顯聖 錄》而來，以下是筆者的整理：
46 參考自：鹿港天后宮網站，2010.8.10，http://www.lugangmazu.org/menu1/story.aspx
47 林茂賢，〈臺灣媽祖傳說及其本土化現象〉《靜宜人文學報》，第十七期（靜宜大學文學院，2002 年），頁 93。
48石萬壽，〈媽祖身世傳說的演變〉《臺灣的媽祖信仰》（臺北市：臺原出版社，2000 年），頁 14。
49林明峪，〈文獻中的媽祖傳說〉《媽祖傳說》（臺北市：東門出版社，1988 年），頁 98。
50 節錄自：黃女娥/文，葉慧君/圖，《媽祖林默娘》（臺北市：國語日報社出版，1999 年）。
《天妃顯聖錄》 《媽祖林默娘》
誦經禮佛，但暮未嘗少
湄山飛昇：「宋太宗雍熙四年丁亥（九八六），妃年二十九。秋九月八日，
妃語家人曰：『心好清淨，塵寰所不樂居；明辰乃重陽日，適有登高之願，
預告別期』。……妃遂徑上湄峯最高處，但見濃雲橫岫，白雲亘天，恍聞 空中絲管聲韻旪宮徵，直徹鈞天之奏，承風翼靄，油油然翱翔於蒼旻皎日 間。眾咸欷駭驚嘆，祇見屋虹輝耀，從雲端透出重霄，遨遊而上，懸碧落 以徘徊，俯視人世，若隱若現。忽彩雲布合，不可復見52。」
對於上述的昇化傳說可以看出：媽祖知道自己昇天的時間，在登高之前先行 向家人告別，於是登上湄洲嶼最高峰，天空出現仙樂祥雲，於是昇化為神。這是 媽祖由人轉化為神的敘述，與一般人類的生命終結時的情景不同，此記載增添更 多神話傳說的神祕現象。在林明峪的研究中，引用三十條文獻紀錄媽祖昇化傳說，
總結出二種說法：其一為媽祖昇天成神的傳說，其二為凡人終必一死的事實。究 竟媽祖是人或是神，林明峪的說法是：
把默娘當做媽祖神祇看待的昇天，是古來佛道的一般解說；把媽祖當做默 娘凡人看待之死，則是事實上必然的現象。兩者的差別，只在以人的觀點 或以神的觀點來看的不同罷了。凡中國諸多神祇，皆作如此觀測，便可省 去許多不必要的爭執53。
因此，媽祖傳說自一千多年來，已成為人們心中的神祇，心靈的支持力量，在 林明裕的研究中認為：民間信仰的起源順序，往往是立祠膜拜在先，而對神的身 世稽查在後54。對於媽祖生平傳說，筆者認為不論以人的觀點還是神的觀點進行探 討，都不影響媽祖信仰在人們心中的影響力。
（二）媽祖為巫、神女、龍女之傳說
52 林明峪，〈文獻中的媽祖傳說〉《媽祖傳說》（臺北市：東門出版社，1988 年），頁 105。
52 林明峪，〈文獻中的媽祖傳說〉《媽祖傳說》（臺北市：東門出版社，1988 年），頁 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