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的阿嬤:鄭宗弦與《媽祖回娘家》
第一節 鄭宗弦少年小說的創作背景
一位兒童文學作家的養成,總在他得獎的作品廣為社會大眾知悉以後,開啟 他的創作之路,在本研究中的第三章作者李潼即是如此,本章欲研究之作者鄭宗 弦亦如此,一來得獎的作品印製成書籍,廣為流傳,二來對作家的經濟具有補貼 的作用,讓作家有動力持續的創作。但是創作的路程是艱辛的,並非每個人都能 順遂的展現自己的文學才華,有的作家就只出版幾本作品,便消失匿跡,而能在 少年小說的領域中,除了自己的受薪工作之餘,持續創作不墜的作家,實屬難得,
因此筆者認為,鄭宗弦在少年小說這方面可說是臺灣新一代努力耕耘的作家。
作家鄭宗弦目前在國小從事教職,對孩子有著教育的熱忱,在鄭宗弦的小說 作者介紹中,寫著如下的訊息:
鄭宗弦,民國五十八年出生於嘉義縣新港鄉。從小醉心於繪畫與民俗藝術。
國小時立志要當一位國畫家,到了高中改變志向,想要拜師學藝,發揚民 俗技藝,當一位薪傳民藝的民俗技師;可是成績不錯的他,在家人的鼓勵 之下,循著升學的路線一路往上讀到農業碩士,最後卻發現自己擁有寫作 的長才,當上了一名兒童文學作家150。
由以上對作者的介紹,仔細算鄭宗弦的年齡目前是四十四歲,一般說來,四 十多歲正處於人生最成熟、事業最穩定的青壯年階段,至目前為止,他可以說是 臺灣新生代創作能量豐富的少年小說作家。但是在上述的作家簡介中,雖然可以 知道作者對於民俗藝術的喜愛與嚮往,但是無法深入了解作家如何進入少年小說
150 鄭宗弦,〈作者介紹〉《阿公的紅龜店》(臺北市,民生報社,2002 年),頁 187。
的創作領域與創作歷程、對於與他喜愛的民俗技藝與教職之間,存在著什麼樣豐 沛的熱情讓他創作出《媽祖回娘家》的少年小說呢?因此本節將分成三個部份探 討:(一)鄭宗弦的童年與成長(二)鄭宗弦對文學創作的信念(三)鄭宗弦筆下 的《媽祖回娘家》,期望透過此三個部份的探討,進一步了解作者與少年小說中密 不可分的情感。
一. 鄭宗弦的童年與成長
鄭宗弦的童年是在臺灣的南部長大,一九六九年出生於嘉義縣新港鄉,家中 有四個兄弟姐妹,在家排行老么,家中有阿公、阿嬤、父母親、二伯與二伯母、
堂兄姐四人、兩個姊姊、一個哥哥,鄭宗弦從小在大家庭的環境中長大,家裏的 大家長是阿公,經營「明正齋糕餅店」,作者的爸爸是接班人,家中除了從事糕餅 業還有畜牧業、油廠、飼料工廠,二伯則負責農場的管理,富裕的生活使得鄭宗 弦的童年無憂無慮,但好景不常,因為一些事件而改變了現實的生活,鄭宗弦提 到:
在我就讀國中的時候,阿公、爸爸和二伯聯合幫一位親戚作保,結果親戚 跑掉了,留下八百多萬元的債務。在民國七十年代初,那算是一筆天文數 字了。賣掉農場之後,我們還負債四百多萬,從此家道中落。從那時候開 始,我常看見長輩們為了籌錢日夜奔波,愁眉苦臉,甚至口角不斷,家中 彌漫著低迷的氣氛151。
在這樣的情形之後,鄭宗弦的童年生活氣氛從此不同,幾年後,阿公答應兄弟分 家,並且分擔債務,後來作者父親又因車禍離開他們,直到還清債務後,他們便 搬離原本的大家庭,過著自己的生活。但是童年的糕餅店、住在最熱鬧的新港奉 天宮附近、農場的雞、鴨、豬……等回憶溫馨而美好,讓作者對自己的本土味很
151蕭惠方,《鄭宗弦小說中飲食文化之探究》(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9 年),頁 155。
有自信,鄭宗弦提到:
或許是生長在鄉村,家中又是糕餅業,我從小就對傳統與民俗很有興趣,
不論是國畫、剪紙、中國結、傳統布袋戲、傳統建築等,我都樂於研習。
在菜市場幫忙賣糕餅時,接觸臺灣民間基層的老百姓,販夫走卒,讓我自 己也覺得很有本土味。從事創作之後,很自然的從自己熟悉並且感興趣的 題材著手,將這些常民文化和民俗藝術融入作品中152。
由此可知,作者對於童年時期的回憶是如此清晰及深刻,讓他在創作《媽祖回娘 家》小說中,有許多常民文化的書寫,尤其童年的生活空間就在新港奉天宮,耳 濡目染在媽祖文化之中,使得小說中對於臺灣的文化習俗描述具體而細膩,這方 面將在本文第三節進行探討。提到作者的童年生活空間,就在新港奉天宮附近,
經筆者探討發現:作者阿公經營的「明正齋糕餅店」正位於新港奉天宮附近,其 地址在嘉義縣新港鄉新民路十七巷十二號153;新港奉天宮有「開臺媽祖」之稱,隨 著先民渡海來臺已三百多年的歷史,可見得是臺灣媽祖文化的重鎮之一,廟址在 嘉義縣新港鄉新民路五十三號154,住家與媽祖廟之間近在咫尺,使得作者的童年擁 有豐沛的常民文化能量,這是生長在都市的人們很難擁有的經驗。
接著研究鄭宗弦的就學階段,是否與他日後成為作家之路有關?筆者認為先 從求學階段探討作者是如何學習與成長的?在鄭宗弦的求學階段為:國小時就讀 新港國小,國高中就讀協同高級中學,大學階段就讀中興大學農藝系,大學畢業 後,二十三歲以第一名考取中興大學農業推廣教育研究所,二十五歲服兵役期間 擔任預官役空軍政戰官一職,在二十六歲時,進入「農業世界雜誌社」工作,二 十七歲時進入臺灣省政府農業試驗所擔任研究助理,二十八歲時考取台東師院學
152 蕭惠方,《鄭宗弦小說中飲食文化之探究》(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9 年),頁 157。
153 同上註,頁 27。
154〈新港奉天宮〉《臺灣媽祖文化展》(國立歷史博物館編輯委員會編輯,2008 年),頁 91。
士後國小師資班,師資班畢業後,於三十歲考取台中市中平國小教師工作155,從此 與教職結緣。
從作者的學經歷看來,一路上都是順遂的,為何作者會從農業專家轉為文學 創作者呢?經筆者研究:在作者的基礎教育時,即種下了文學的種子。因為,在 高中時,鄭宗弦受賴燕玉老師的影響,對文學產生興趣,當時就讀高一的鄭宗弦,
喜歡在週記中認真書寫生活心得並發揮文學創意,在賴燕玉老師的引領下,鄭宗 弦第一次接觸現代文學,作者提到:
高一時,我的國文老師賴燕玉老師,利用暑假輔導課讓全班閱讀白先勇的 短篇小說集「臺北人」,並且成立班及讀書會花了兩個星期來討論。這是 我接觸現代文學的開始,也是文學的啟蒙點。……而多年之後,考上大學,
才知道同年齡的同學根本沒聽過「現代文學」,大家為了考試,根本沒有 時間讀閒書,賴老師提早讓我接觸了現代文學,想不到也無意間播下一顆 文學的種子156。
這是鄭宗弦文學的啟蒙點,也是人生青少年階段的精華歲月,接觸到當代大作家 白先勇的作品,開啟文學的胸襟。後來作者每次出新書都會送一本給文學啟蒙的 賴老師,老師收到書非常的高興,對於這一段歲月,鄭宗弦曾說:談到我變成一 位作家,中文系畢業的賴老師也被自己感動,因為她無意間播下的種子,竟然冒 出成果來,她當時大概也想不到,怎麼她的學生裡會出了一個作家,而且還是愛 搞笑的鄭宗弦157。
升上大學時,鄭宗弦就讀中興大學農藝系,受到國文科賴芳玲老師在文學上 的影響,對於哲學與文學之間的啟示,衝擊作者固有思想亦開啟文學的另一視野,
155 蕭惠方,《鄭宗弦小說中飲食文化之探究》(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9 年),頁 143。
156 賴夷倩,《鄭宗弦小說之本土民俗研究》(國立雲林科技大學漢學資料整理研究所,2008 年),
頁 178。
157 同上註,頁 178。
鄭宗弦曾說:
大一的國文老師賴芳玲老師也令我印象十分深刻。她談日本的「櫻花美 學」,談「達觀」,都大大的衝擊了我固有的思想。……賴芳玲老師給我的 啟示是「哲學」是「文學」之母,而哲學來自生活體驗、反省,還有窮究 事裡,追求真相的一顆好奇的心。什麼人主動會引發這一類的思考,或許 是感到生活乏味,不知所終的人;或許是備受誤解,有苦難言的人;或許 是受到壓制,抑鬱難伸的人158。
當時作者受到賴老師的啟發,還有對於讀書報告老師總是給予高分鼓勵,使得作 者萌生由農藝系轉讀中文系的念頭及衝動,後來作者與老師討論後,撤回轉系申 請,也因為這樣,鄭宗弦與文學之間保持著一份距離之美,他曾提到:我想還好,
我沒有真的轉到中文系,要不然以我做一行怨一行的個性,我可能就此真的跟文 學絕緣。而沒有唸中文系也有好處,因為得不到,所以還保有幾分嚮往,並且能 輕鬆的將文學視為休閒娛樂的一部分159。
直到服兵役時,在姊姊的鼓勵下,鄭宗弦嚐試第一次的文章投稿,他曾提到:
我從來也沒想過要當作家,一直到服兵役時,經大姊介紹,為一家雜誌《中 國美術報》撰寫鄉土文章(現已停刊),介紹九份和三峽,才算正式搖起 筆桿。在編輯的肯定與鼓勵之下,我陸續投稿報紙,寫一些生活雜文,從 一次又一次的登載中獲得信心,並且私下期盼自己也能出一本書160。
這是鄭宗弦在文學的寫作路上初試啼聲之作,當時鄭宗弦正是二十六、七歲
158 賴夷倩,《鄭宗弦小說之本土民俗研究》(國立雲林科技大學漢學資料整理研究所,2008 年),
頁 179。
159 同上註,頁 179。
160 蔡玉冠,《鄭宗弦少年小說研究》(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06 年),頁 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