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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祖與阿嬤形象之探討

第四章 我的阿嬤:鄭宗弦與《媽祖回娘家》

第三節 媽祖與阿嬤形象之探討

在本研究之第二章中曾探討先民渡海來臺的開墾的情形,直到清朝康熙二十 二年(永曆三十七年)清廷派施琅征臺凱旋之後,清朝對於移民渡海來臺的遷界 令終告解除,這時臺灣的移民開始有漢人村落的屯墾及建設,這是早期臺灣移民 蓽路藍縷的過程,同時媽祖信仰也跟著移民的軌跡,漸漸地遍布臺灣,因此,媽 祖神像由大陸隨著移民的腳步來到臺灣後,在臺灣發展出不同的文化面貌,漸漸 地與湄洲祖廟的媽祖神像擁有不同的形象。

媽祖的樣貌不同,顯現臺灣與大陸因政治社會因素分隔六十多年的歲月,已 演變成兩種不同的造型,例如:

大陸媽祖造型是年輕的女性,乃依照媽祖昇天時(二十九歲)的形象來塑 造,臺灣的媽祖則是中年婦女的造型,是依照母親的形象來塑造;大陸媽 祖體型纖瘦,臺灣的媽祖身體微胖,顯示媽祖成熟穩重;大陸媽祖表情嚴 肅,臺灣媽祖慈眉善目、平易近人。造型的轉變,表示臺灣人對媽祖觀念 的轉化,臺灣的媽祖不再是年輕女孩的形象,而是以母親的樣貌呈現178

將媽祖塑造成母親的形象,其實和先民早期為求生存的集體潛意識有關,在林茂 賢的研究中提到:

臺灣民間均俗稱媽祖、婆仔、聖母,沒有稱天妃、天后者,傳聞在危急之 時乎請媽祖聖名,媽祖聞聲必立即來助,若呼天后,則將盛裝打扮在衣冠 整齊之後才來救援,為避免耽誤時機,信徒有求於神,必稱媽祖,不冠職

178 摘錄自:臺灣民俗文化研究室網站 2011.12.15:

http://web.pu.edu.tw/~folktw/folklore/folklore_c11.htm

稱。無論官方封號為何,民間多稱媽祖,未冠以封號,媽祖之稱謂,乃媽 媽、祖母之稱謂,也是將人神關係轉化成倫理親屬之關係。……因此,民 間稱呼媽祖自然比天妃、天后更為親切179

因為在橫渡黑水溝來臺時,將媽祖視為心靈的寄託,請媽祖保佑度過一次次 的難關,就像我們自己的母親一樣,是我們心靈的寄托、永遠的避風港,在集體 潛意識的凝聚之下,形塑出與大陸不同樣貌的媽祖形象。而「媽祖」的稱號是臺 灣民間普遍的稱呼,是臺灣文化營造出來的特色。

因此,在鄭宗弦的小說中,透過阿嬤的角色與媽祖對善男信女的無怨無悔,

做了巧妙的對應,例如,在小說中寫道為了進香活動,阿嬤在慈天宮報名的時候,

在紅紙上寫了許多祈求的事項,唯獨沒有自己的願望:

忽然,我想到了一件事,裡頭沒有阿嬤的願望。

「阿嬤,妳呢?妳自己呢?妳求什麼?」

阿嬤搖搖頭,回答:「我求什麼?裡面寫的,全部都是我的願望啊!」(頁 32)

媽祖在人們心中又何嘗不是如此,就像阿源的阿嬤一樣,總是替別人著想、體貼 他人的同時將自己的需求縮至最小,甚至沒有自己的需求及意見。阿嬤在阿源小 時候,替代母親的角色,從小到大和阿嬤一起住在竹山,直到阿源上學後才回到 自己父母身邊,從小在阿源有需要時,阿嬤總是給予全心全意的照顧,因此,小 說中提及阿源小時候對阿嬤的印象:

179 林茂賢,〈臺灣媽祖傳說及其本土化現象〉《靜宜人文學報》,第十七期(靜宜大學文學院,2002 年),頁 99。

五歲那一年,我還住在阿嬤竹山的家。一個深夜裡,我發高燒,咳嗽個不 停,阿嬤抱著我,背著手電筒,淋著雨,走了一個小時的山路,到小鎮上 敲醫生家的大門。事後我才知道我得的是急性肺炎,醫生給我打了針,說 是再晚來一小時就沒救了。我記得阿嬤日日夜夜看顧著我,還不停的擦著 眼淚。我這一條命,是阿嬤從死神那兒搶救回來的。(頁 47)

相對於媽祖之於百姓,就是救苦救難的形象,對於善男信女的請求總是默默的聽,

給予心靈慰藉,阿嬤在半夜將阿源抱著,穿過常常的黑夜祈求醫生能救救自己的 孫子;到媽祖廟祈求保祐的人,又何嘗不是在人生重要的關卡或生命的黑暗期中 徘徊,請媽祖指點迷津,使心靈安頓呢!因此,媽祖與阿嬤形象之間有契合之處。

阿嬤的名字在小說開頭是:林罔市,後來找到家人之後改為:黃罔市,這樣 的過程和臺灣早期的農業生活型態有關,在第二章中提到:移民的原因在閩粵地 區山多地少,而人口逐年成長導致土地面積不足,因此在這種高密度的人口壓力 之下,善良老百姓只好向海外移民;而飄洋過海首先考慮的是目的地遠近的問題。

因臺灣的地理環境最靠近閩粵,加以蠻荒未闢,膏腴千里,自然成了渡海第一嚮 往的目標。開墾荒地需要的是壯丁,壯丁人口越多表示可耕作的人力越充足,再 加上中國的傳統社會皆以父權為中心,因此重男輕女的觀念非常嚴重。在小說中 的阿嬤,便是這樣的社會背景下,離開自己的原生家庭,從小送給別人家當養女,

造成她坎坷命運,小說中提到:

「罔市啊!就是以前的人,不喜歡生女兒,生到女兒很失望,又不能不養,

就很不得已的養下來,勉強養著,臺語就叫做『罔市』。」(頁 30)

「說實在,不是我說人家壞話,我的養父母其實把我當作奴婢看待,從小 粗重的工作沒有他孩子的份,挑水、劈柴、煮飯、洗衣、飼豬、洗豬舍、

下田……,全是我在做,將我用到二十三歲,收了我公公的聘金,就把我 嫁到竹山,從此與我斷絕往來。……」(頁 131-132)

因為當人家養女的過程,並沒有受到養父母的疼愛,反而讓阿嬤吃盡苦頭,但是 阿嬤最後還是選擇原諒,因為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她覺得自己算是幸運的,在 小說中提到:

我嚇了一跳,心裡也湧出一陣酸楚,沒想到阿嬤有這麼可憐的身世。我從 沒聽過阿嬤說過這些,爸爸、叔叔和姑姑也沒提過。

阿嬤深深吸了一口氣,又說:「唉---,話說回來,人家沒有把我送去酒家 當酒家女,還把我養大,已經很不錯了。那個時候,很多養女,其實是被 賣到酒家去的,很可憐喔!唉!女孩子是菜籽命,沒辦法。」(頁 133)

這樣選擇原諒的胸襟,在臺灣的老一輩的阿嬤大部分是如此思維,但是隨著現代 化的腳步,工商業社會的興起,不論男性或女性在現代社會中都可以當家做主,

且注重個人思維,只要有能力便能獨當一面,小說中的阿源的媽媽就是形塑出女 人當家、獨立自主的一面,與阿嬤順從命運擺佈的現象,形成強烈的對比。在小 說中,作者安排開朗健談的秀枝阿嬤,倒是與罔市阿嬤的心態相反,她能夠跟上 社會的腳步去改變自己,讓自己生活得比較快樂,在小說中如同罔市阿嬤的心靈 導師,在小說中秀枝阿嬤與罔市阿嬤有一段精彩的對談,說道:

阿嬤說:「呵!是啦,時代不一樣囉,現在的媳婦,要去哪裡也不會先跟 老人說,要做什麼事,也不會先問公婆的意見,不像我們以前當人家的媳 婦,怕公婆就像是老鼠怕貓,什麼事情都要先問了才敢做。」

「對呀!以前的媳婦買衣服回家,一定鎖在衣櫃裡面,怕公婆罵她風騷、

浪費,現在不一樣了,買回來直接拿給我看,還問我意見,很大方咧!現 在的婆婆把飯煮熟了,媳婦回來,若是會洗碗,已經很孝順了。」(頁 88-89)

在阿嬤的人生中是一段艱辛的旅程,因此阿嬤從小戴在身上的護身符成了她心靈 唯一的避風港,也是阿嬤一生唯一的願望:找到自己的家人,就像媽祖渡海來臺,

與大陸遙遙相隔,臺灣的百姓才會想到讓媽祖回娘家,每年一次的遶境進香動輒 好幾萬人,陪著媽祖回到父母的身邊。

因此,小說透過媽祖回娘家的過程讓阿嬤找到自己娘家的親人,可說是一個 巧妙的安排。林文寶在小說中〈名家推薦〉欄亦寫道:通過學童思源的敘事:我 們看到了似乎要消逝的風土民情;我們更看到了深層的記憶與儀式。或許我們可 以確定:〈媽祖回娘家〉一詞雙關;並見「思源」當始於「飲水180」。小說中安排阿 嬤與媽祖的關係緊緊相連,起於一連串的媽祖廟進香之旅,透過進香的過程阿嬤 得到一次次的心靈療癒,尤其徒步進香對老人來說,在體力上是一項負荷,但是 因為毅力與決心,阿嬤並不以為苦,小說中提到:

阿嬤來我們家住以後兩、三個月,就接受爸爸的建議,跟著進香團到全省 各地的媽祖廟進香拜拜。不過,以前進香團都是包遊覽車去的,這一次是 「慈天宮」第一次舉辦的徒步進香活動,因為阿嬤說媽祖要回自己的娘 家,信徒們得要一步一步的送祂回去,才能表達虔誠的敬意。(頁 28)

我回頭一看,才發現前後左右,同行的團員幾乎全都是太太和歐巴桑,年 輕小姐和先生不是沒有,數量實在很少,而小孩子只有我一個。(頁 41)

阿源與阿嬤的感情,就像阿嬤對媽祖的仰望一樣的深刻,當阿嬤來到台中住在阿 源的家,但是,阿嬤並不認為這是自己的家,因為媳婦與她有著很深的觀念與生 活習性的代溝,造成婆媳無法溝通,可知阿嬤內心的孤獨,只有阿源與她感情緊 緊的聯繫在一起,小說中寫道:

180 鄭宗弦,《媽祖回娘家》(臺北市:九歌出版社有限公司,2009 年),頁 2。

還好,阿嬤來了以後,情況就好多了。早上我有熱呼呼、香噴噴的稀飯可 以吃,放學後,我有豐盛的晚餐享用,有人陪我吃飯,聽我說學校裡面許 多好玩的事情,雖然還是要去上才藝課,但至少我心裡比較沒有那種寂寞 的感覺了。(頁 58)

由此可知,阿源與阿嬤的情感更勝於與自己父母的情感。當阿源知道可以和阿嬤 參與媽祖回娘家進香活動時,非常高興,同時也揭開阿嬤生命中最珍貴的秘密,

由此可知,阿源與阿嬤的情感更勝於與自己父母的情感。當阿源知道可以和阿嬤 參與媽祖回娘家進香活動時,非常高興,同時也揭開阿嬤生命中最珍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