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媽祖與順風耳：李潼與《順風耳的新香爐》
第三節 順風耳傳說形象之探討
順風耳在傳說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在李潼《順風耳的新香爐》小說中對 於順風耳的形象是如何塑造呢？透過傳說文獻與小說文本進行研究，筆者將本節 分成：「文獻中的順風耳傳說」、「小說中的順風耳角色」、「順風耳的象徵形象」三 個面向進行探討。
一.文獻中的順風耳傳說
李潼對於順風耳和千里眼的傳說在＜在魔界和天庭的輝煌往事＞篇，說到順 風耳經歷一連串尋找新香爐的挫折後，主角順風耳看著漁港的燈塔及黑夜星光，
回憶起當年在天庭的輝煌往事，李潼在小說中寫道：
順風耳想起在棋盤山驚心動魄又精采無比的偉大事蹟。
那時，自己和千里眼，一個是柳鬼，一個是桃精，兩棵老精樹的根鬚，竄 到泥裡長達三十里，每天吸收天地靈氣，享受著日月精華，練得一身好功 夫，天皇老子也不怕128！（頁 170）
從李潼的文本中得知，千里眼和順風耳是由桃精和柳精，也就是桃樹和柳樹 修練成的精怪，原本是妖魔危害人間，後來是透過什麼機緣，成為天庭的一份子，
最後在媽祖身旁當隨侍護衛？！想必有些傳說的演變成份在其中，因此透過文獻 的分析進一步來探討順風耳傳說角色是一有趣的現象。
從上文中李潼將傳說之精華道盡，對於順風耳和千里眼的傳說，許建崑曾說：
在《封神榜》書中，他叫高覺，與千里眼高明投靠紂王，後來被姜子牙打死。惡 魂變為厲鬼，侵擾百姓，直到媽祖林默娘收伏，兩人才留在媽祖廟中執役129。這樣
128 李潼，《順風耳的新香爐》（臺北市：聯經出版社，2010 年），頁 170。
129 許建崑＜來自於鄉土與共同的神話意識—評李潼《順風耳的新香爐》＞《呼喚：李潼少年小
的說法在民間普遍流傳，而在文獻中對於順風耳和千里眼的傳說有哪些呢？ 依 據林明裕的研究有四種說法：一說是神荼、鬱壘；一說是離婁、師曠；一說是高 明、高覺；另一說千里眼與順風耳是金、水二精，在民間作祟，被媽祖作法降伏，
收為部下130。因此筆者將千里眼與順風耳的四種傳說文獻探討，分述如下：
（一）「高明」、「高覺」的傳說
千里眼和順風耳最廣為人知的名字就是：「高明」、「高覺」，在《封神榜》的 故事中，二者看見招賢榜上的告示，得知紂王需賢士與武王對戰，因此高明與高 覺投靠紂王以求表現，書中的對話對二個角色的外形有精采的論述：
一個面如藍靛，眼似金燈，巨口獠牙，身軀偉岸；一個面似瓜皮，口如血 盆，牙如短劍，髮似硃砂，頂生雙角，甚是怪異，往中大夫府謁見。飛廉 一見，甚是畏懼。……飛廉領二人往朝內拜見紂王，進午門逕往鹿臺見駕。
紂王問曰：「大夫有何奏章？」飛廉奏曰：「今有二賢高明、高覺，愿來報 效，不圖爵祿，敢破周兵。」紂王聞奏大悅，宣上臺來。二人倒身下拜，
俯伏稱「臣」。王賜平身，二人立起。紂王一見相貌奇異，甚是駭然：「朕 觀二士真乃英雄也！」隨在鹿臺上俱封為神武上將軍131。
高明與高覺就這樣出現在書中情節，被紂王賜封為神武上將軍，在作戰的計 畫中列為重要角色，開始在流傳在民間。
（二）「神荼」、「鬱壘」的傳說
對於千里眼與順風耳是神荼、鬱壘的說法起於何處呢？依據明朝陸西星《封
說聲音》，桂文亞主編（臺北市：民生報社，2003 年），頁 141。
130 林明峪，〈文獻中的媽祖傳說〉，《媽祖傳說》（臺北市東門出版社，1988 年），頁 316-317。
131 明‧陸西星著〈第八十九回紂王敲骨剖孕婦〉《封神榜》（臺北縣：大臺北出版社，1986 年），
頁 677。
神榜132》故事在書中第九十回〈子牙捉神荼鬱壘〉之開場詩寫道：「詩曰：眼有明 兮耳有聰，能於千里決雌雄。神機讒動情先泄，密計方行事已空。軒廟借靈憑鬼 使，棋山毓秀仗桃叢。誰知名載封神榜，難免降魔杵下紅133。」從詩句中知道以千 里眼與順風耳的外形相貌（眼有明、耳有聰）為起點，引入故事中的精采情節，
在迎戰時，有一段話即是形容高明高覺如同神荼鬱壘一般：
一箇面如藍靛腮如燈；一箇臉似青松口血盆。一箇獠牙凸暴如鋼劍；一箇 海下鬍鬚似赤繩。一箇方天戟上懸豹尾；一箇加鋼板斧似車輪。一箇棋盤 山上稱柳鬼；一箇得手人間叫高明。正是：神荼鬱壘該如此，要阻周兵鬧 孟津134。
我們知道的神荼鬱壘指的是門神，在傳說中是一對捉鬼的兄弟，將千里眼與 順風耳形容為神荼鬱壘，與千里眼二人如同兄弟一般在《封神榜》書中同進退、
同生死，因此有千里眼與順風耳就是神荼鬱壘的說法。
（三）「離婁」、「師曠」的傳說
對於離婁與師曠的傳說，文獻記載師曠是春秋時代晉國著名的音樂家，漢代 以前的文獻常以他代表音感特別敏銳的人，在歷史中有「樂聖」之稱135，離婁的眼 力精明，如同千里眼可以一視千里之遠，因此在張景樵的文章中提及如下說法：
132依據 2012.4.8 維基百科 http://zh.wikipedia.org/zh-tw/%E5%B0%81%E7%A5%9E%E6%A6%9C 解釋：
《封神演義》，俗稱《封神榜》，又名《商周列國全傳》、《武王伐紂外史》、《封神傳》，是 一部中國神魔小說，作者是明朝的陳仲琳，一說是許仲琳，也有人說是《金瓶梅》的可能作者王 世貞一夜寫成，此說甚謬，另一說作者為吳三桂的部下；又一說為明代道教學者陸西星。
133 明‧陸西星著〈第九十回子牙捉神荼鬱壘〉《封神榜》（臺北縣：大臺北出版社，1986 年），
頁 678。
134 同上註，頁 678-679。
135 參考自「大紀元文化網」2012.7.15：http://www.epochtimes.com/b5/2/9/11/c8840.htm
「武王伐紂平話」，對兩將的身世，則更有荒唐而有趣的說法。他說：孟 子所說明眼的離婁便是千里眼，左傳所說知音的師曠便是順風耳，把先賢 喻作妖怪，未免玩世不恭。且看姜子牙破他們的方法：「吾不知難捉二人。
吾既知，看吾別計，便教捉了二人。恐二人聽見觀見，遂出陣中，多用縵 子遮了。…陣上擂起鑼鼓，動五百面銅鑼，令師曠不聞此事。以用三千面 繡旗遮了陣面，令離婁不見136。」
此段在《武王伐紂平話》的文獻中，姜子牙運用了計謀，以布幔蒙蔽了千里 眼的雙眼，以鑼鼓遮擋了順風耳雙耳，使千里眼與順風耳就像妖怪一樣失去魔法 而動彈不得，因此將千里眼與順風耳比喻為離婁與師曠是依據特性而定。此段文 獻之精采片段在李潼的小說中〈在魔界和天庭的輝煌往事〉有如下的敘述：
那晚三更半夜的鑼鼓聲和在月光下揮舞的紅旗，原來是楊戩正向姜子牙一 夥不上道的大神小仙報告玉鼎真人的指示，怕他和千里眼聽見、看見的掩 蔽花招。第二天一早，他和千里眼突然覺得頭暈眼花、四肢無力，眼前一 片烏黑，原來，在同時，棋盤山上的那棵千年桃樹和柳樹已被連根挖起，
放一把火，燒得半天紅了137。（頁 174-175）
這一段話是出現在順風耳經過一連串尋找香爐的過程後，回想起自己的往事，運 用回想當年的歲月的技巧，巧妙的將順風耳傳說中角色背景寫入文本中，李潼在 小說中將傳說的精隨，轉化書寫成令青少年讀來有趣的文字，且不偏離文獻之精 髓，可見作家需下極大的功夫在小說創作中。
（四）「金精」、「水精」的傳說
136 張景樵，〈「千里眼」和「順風耳」〉《台灣風物》，第五卷第八、九期（臺灣風物雜誌社，1955 年），頁 44。作者在文末備註摘錄自：平話第三十五節，離婁師曠戰高祁二將。
137 李潼，《順風耳的新香爐》（臺北市：聯經，2010 年），頁 174-175。
依據林明峪《媽祖傳說》中研究在《天妃顯聖錄》的書中記載著「千里眼與 順風耳是金、水二精」的細節：
在《天妃顯聖錄》「降伏二神」條敘述到：「先是西北方金水之精，一聰而 善聽，號『順風耳』，一明而善視，號『千里眼』。二人以金水生天，出沒 西北為祟，村民苦之，求治於妃。妃乃雜跡於女流採摘中，十餘日方與之 遇。彼誤認為民間女子，將近前，妃叱之，遽騰躍而去，一道火光如車輪 飛越，不可方物。妃手中絲帕一拂，霾障蔽空，飛燄卷地。彼仍持鐵斧疾 視。妃曰：『敢擲若斧乎』？遂擲下，不可復起。因咋舌伏法。越兩載，
復出為厲；幻生變態，承濤騎沫，滾盪於浮沉蕩漾之中，巫覡莫能治。妃 曰：『將河湖海，水德攸鍾，彼乘旺相之鄉，須木土方可克之』。至次年五、
六月間，絡繹問治於妃。乃演起神咒，林木震號，沙石飛揚。二神躲閃無 門，遂拜伏願皈正教。時妃年二十三138。」
這是對於千里眼與順風耳是金精和水精二妖怪的傳說文獻，《天妃顯聖錄》
中的傳說在民間流傳較普遍，此則文獻說明金、水二精本為妖怪，在民間作亂危 害百姓，後來遇見天妃（當時並未出現媽祖的稱號），因此跟隨天妃救苦救難於民 間。
二.小說中的順風耳角色
探討傳說中順風耳與千里眼在既有文獻中的不同傳說後，接下來進入小說文 本中，對於李潼的《順風耳的新香爐》中順風耳在小說扮演的角色如何影響小說 故事情節發展呢？愛德華．摩根．佛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在《小說面面 觀》書中曾提到：當小說家對筆下人物的一切瞭若指掌時，人物就是真實的。他
138 林明峪，〈文獻中的媽祖傳說〉，《媽祖傳說》（臺北市：東門出版社，1988 年），頁 100-101。
可以選擇不告訴我們他所知道的每件事；很多事實，甚至是大家一目瞭然的事實，
他都可以避而不說。不過，他必須讓我們覺得，縱使未經解釋，人物還是清 晰可辨；我們由此見識到現實生活中不曾見過的另一種真實139。而這份真實是透過 人物的書寫，引領讀者進入到小說的世界時，所產生的另一種真實。在小說人物 的塑造上，李喬曾說：
小說的構成成分，一般說來可分為幾個部份，一是主題，作者想要表達的 一個觀念，或感悟，或結論，甚或一句話。二是人物：為了主題的顯現而 演出者。三是故事：人物要演出的內容。四是結構：人物演出的形式。五
小說的構成成分，一般說來可分為幾個部份，一是主題，作者想要表達的 一個觀念，或感悟，或結論，甚或一句話。二是人物：為了主題的顯現而 演出者。三是故事：人物要演出的內容。四是結構：人物演出的形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