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幕功能、目的和角色

譯文字幕功能和目的過去主要為了兩個原因：輔助聽力不足的人，以及輔助 外語能力不足的人（區劍龍 337）。也就是說，過去字幕強調的是站在觀眾角度，

協助影像語言的傳達和轉換，不可喧賓奪主，成為原作的橋樑。最顯著的例子就 是「字幕位置」。在位置的安排上，基本上反映了每一家公司對於「譯文」、「原 作」關係的看法，根據服務觀眾以及減少干擾為本，利用位置閃躲、並置、重疊 傳達出現代字幕在形式上的功能。

但事實上，臺灣的字幕長期都具有輔助之外的目的，甚至至今日，字幕所扮 演的角色一直都和過去研究所認為的角色不盡相同，字幕對社會的影響力和其他 國家相較下來得更為顯著。而近年字幕呈現出來的現象，與其說是閃躲、輔助，

不如說是試圖在影像畫面上整合整體作品的表現。以下試以四個台灣DVD 例子 比較，探討上述的觀點。

（左）圖5-21 字幕閃躲原著字幕。Harold Ramis 導演，《老大靠邊閃》，00:02:19 畫面，美商華納兄弟，2006，DVD

（右）圖5-22 字幕覆蓋原著字幕。Paul McGuigan 等人導演，《新世紀福爾摩斯》，

第二季00:09:20 畫面，臺北：得利影視，2010，DVD

首先先來看翻譯字幕與原著字幕的關係，以《老大靠邊閃》（1999）為例，

影片此時旁白在解說故事背景，字幕便翻譯旁白所述的聲音，畫面中上翻譯時有 注意到演員的名字，字幕為避開原文字幕而移到了上方，但卻意外遮擋到畫面構 圖重點（圖5-21）。翻譯人員有注意到字幕和畫面上文字的關係，但是卻忽略了

畫面影像本身的構圖，遮擋住畫面的人臉。雖然字幕有試圖和影像配合，卻輕忽 了文字和影像的關係，干擾了作品的效果。右圖的例子則出自得利影視於2011 年出版的《新世紀福爾摩斯》第二季，中文字幕直接蓋上14 hours earlier 的英 文字幕，在眾多作品中為一異數（圖5-22）。姑且不問例子是否為上字幕設計的 錯誤，或是積極和影像配合的策略。概念上，字幕之所以能蓋過英文的字幕，代 表著字幕本身是為服務「中文」為母語的觀眾，字幕無需為了畫面上不影響閱讀 的英文字幕閃躲，破壞影像的構圖美感和平衡。

（左）圖5-23 字幕配合鏡頭焦點。李安導演，《少年 Pi 的奇幻飄流》，01:26:16 畫面，得利影視，2013，DVD

（右）圖5-24 字幕配合構圖焦點。Matthew Vaughn 導演，《X 戰警：第一戰》，

00:25:17 畫面，得利影視，2014，DVD

接下來兩個例子則是鏡頭語言和字幕配合的實例。《少年Pi 的奇幻飄流》影 片中，主角在用幾不可視的鉛筆寫日記，英文字跡和文字實際上無法清楚辨視，

因此主角的聲音同步以旁白方式讀出鉛筆所寫的內容（圖5-23）。此時，字幕卻 為考量畫面上方失焦，下方為視覺重心的構圖，將字幕移至上方，以達到畫面最 高效益。《X 戰警：第一戰》中的畫面，鏡頭運動隨人物走位和目光由右方移向 左方，慢慢揭露出左方的照片以及照片下邁阿密的地名，角色台詞為I’m looking for my creator，意即照片中中間的人（圖 5-24）。字幕考量到螢幕設計的視線重 心，將字幕移到上方，拉近字幕和照片的距離。

其中值得討論的是字幕、影像和原語字幕的關係，以及字幕最終的功能和目 的。無論是開放式或隱藏式字幕，皆經常看到影片翻譯字幕閃躲原文字幕的情況。

開放式字幕為服務多語觀眾，閃躲原文字幕有其考量。但假若DVD 隱藏式字幕 功能和目的是為了服務「中文為母語的觀眾」，那遮蔽「原文字幕」、或畫面招牌 或看板文字，只要能產生原文字和字幕的連結和對應，對於觀眾理解並不會造成

問題，對於畫面破壞的比例亦會相對減少，也較不會造成如《老大靠邊閃》一般 值得商榷的例子。隱藏式字幕經常為了「尊重」畫面原文字幕而閃躲，但往往忘 了其中文字幕本身服務的對象是只懂得中文的觀眾，亦忽略影像本身的構圖重心。

上述例證處理方式有異的原因，就是因為對於字幕功能和目的感到模糊，製作者

（譯者、上字幕者）不確定自身服務的對象的需求為何，不確定字幕和影像的關 係，在遇到同樣是文字的情況，感到「原作文字」和「譯文」的衝突，選擇躲避 到其他的位置。但其實，如《福爾摩斯第二季》的例子，DVD 翻譯中文字幕在 觀眾眼中，才是畫面中唯一表意的文字，英文字在觀眾眼中只是譯文解釋的符號。

甚至譯文才是在螢幕上實質的符號，原文字幕只居於象徵和譯文連結的從屬地 位。

影片本身就是多符號的表現媒體，包含聲音、語言、畫面等等。影片要產生 意義必須和觀眾連結，不論是聲音、情境或語言。當原語言不能和觀眾產生連結，

就不會產生有效溝通的意義。譯文雖然是自原文聲音、原文文字翻譯而成，但其 在畫面上的力量實際上意義產生功能已然大於原文聲音和原文文字。觀眾所連結 的、受到共鳴的不是原作中的語言意思，而是來自於翻譯字幕。換言之，字幕本 身在影像上早已強勢剝奪了原作語言產生意義的功能，語言上喧賓奪主的地位早 已成局。釐清這一點後，譯者或製作公司該去思考的，則是當下畫面、音效和譯 文語言和形式產生的契合文本的最佳效果，以達到最佳溝通目的，甚至可以考量 當下構圖重點，選擇遮擋部分次要的原文文字和畫面以及更動字幕位置，以期和 畫面配合，如《少年pi 的奇幻飄流》就是注意到構圖和鏡頭的設計，為了不影 響畫面聚焦重點，而將字幕移到上方。而在《X 戰警：第一戰》的例子裡，也是 因為鏡頭重點由演員視線和運動鏡頭帶到左上方的照片，觀眾視覺中心在左邊偏 上，考量到觀眾眼睛和字幕距離，字幕移到上方，方便觀眾閱讀。字幕利用形式 配合畫面儼然成為了積極、主動的表意策略。

臺灣字幕的功能與目的和國外相比，向來更有其特殊定位，本身的力量以及 觀眾的接受度也相對有利，不論在語言上或形式上，影片中翻譯字幕都可試圖如 第四章中字幕組所做出的字幕形式嘗試。字幕積極突顯風格、發揮創意，利用顏 色、大小、位置、動畫、構圖製造出翻譯字幕為原作一部分的幻覺。隨著製程改 變、形式限制開放，字幕翻譯的最佳效果，也許能從形式上找出更「不干擾原作」、

更「隱形」的方式。以下便是一組相當特別的例子。

（左）圖5-25 《百萬種硬的方式》英文預告片截圖。Dir. Seth MacFarlane. A Million Ways to Die in the West Official Red Band Trailer #1 (2014) –Seth MacFarlane Movie HD. Universal, 2014. Web. June 12, 2014. Youtube. Acess: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XxqG4aqwY4> (00:04)

（右）圖5-26 《百萬種硬的方式》中文預告片截圖。Seth MacFarlane 導演，〈【百 萬種硬的方式】限制級鹹濕預告-6 月 6 日全台硬起來〉，環球影片，2014，Youtube Video，2014 年 6 月 12 日截取自 00:33 畫面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20lCtrkAKfY>

製程的改變確實改變了一些現今對於字幕翻譯的概念。上面兩個例子來自環 球影業《百萬種硬的方式》（A Million Ways to Die in the West, 2014）的英文版和 中文版預告片（圖5-25、5-26）。由於預告片製作是獨立於影片之外，為有利於 影片宣傳，影片上的中文字幕翻譯是完全取代了英文預告片上的字幕，以「亞利 桑那州, 1882 年」代替了英文的「ARIZONA, 1882」字幕，換言之，影片在影像 製作層面就完成了翻譯工作，以中文字幕直接呈現。市場全球化的趨勢下，針對 不同市場，新形態的翻譯、製作方法已經慢慢浮現。

總而言之，字幕的功能、目的和角色在臺灣社會中其實相當受到肯定。字幕 本質上已經取代了原著影像的語言元素，成為影像產生意義的一環。對觀眾而言，

翻譯字幕不論語言或形式都是能產生意義，完成作品整體性的重要元素。字幕在 影像上具有相當強勢的力量，在臺灣社會脈絡下更是理所當然的影像元素，不但 屏障、扭轉了來源語的陌生異國文化，並適時增添娛樂性和感染力。因此，字幕 的功能與目的便是利用語言和形式符號元素去與原作影像合作，即時產生意義，

其地位對觀眾而言，不亞於觀影當下其他「原作」中的影像、聲音符號。本著字 幕在臺灣本身的功能、目的和角色，去摸索字幕在語言、形式上和影視文本之間 的關係，便是字幕翻譯效果值得探究的一部分。

5.4 結語

本章爬梳了過去三十年間電視、電影和DVD 字幕規範的流變。從早期國民 黨政策下的開放性字幕開始，字幕在臺灣一直是相當具有重要性的影視表意符號。

藉由觀察字幕規範，字幕自早年單純的語言同化、語言輔助之目的，隨概念轉變，

展現出充滿不同動機和形式的各式面貌。

臺灣字幕規範從1980 年代開始快速轉變，1984-68 年電腦化之後，字型大 小幾經變化，但直到2000 年，字幕規範最顯著的指標字數限制卻並未改變。在 這段時間產業結構改變，有線電視台陸續創立。而2000 年至 2005 年，字數限 制多增加為13 字上下。此時 DVD 和網路字幕組也始積極發展，DVD 字幕約落 在13-16 字限，網路字幕組則無特定限制，在網路和 DVD 播放器平價和普及之 下，兩者明顯衝擊了字幕樣貌。結果反應在2005 年後至今日，無線有線電視、

電影和DVD 等產業上不論畫面規格、字幕系統有無改變，原先的字數規範都大 大擴增，反映了社會對於字幕的概念在近十年內大幅改觀。由此可見，字幕規範 的變化並非全然是科技限制的關係，真正的關鍵依舊是社會（包括觀眾和製作者）

對於字幕的概念、感受和期待。確定時空限制的概念實質上是「傳統概念」之後，

影響字幕的時空限制，以及字幕本身的功能、目的和角色便值得進一步釐清。

影響字幕的時空限制，以及字幕本身的功能、目的和角色便值得進一步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