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國字體與字型之著作權保護
第二節 字體與字型保護之發展
第四項 足以表現出作者之個別性
縱使滿足以上要件，但如果創作本身無法表現出作者之個別性，例如：僅以 交易上慣用格式的商業書信、訴訟的通用格式文書或姓名錄、電話號碼簿等，原 則上就沒辦法看出作者之個別性。又個別性的要求，並非要求如德國要有所謂「創 作高度」，而是只要有類似於美國的原創性要求中的「最低程度創作」即可。每 一個字體，都是字體設計師的心血，因此對於字體的設計，要彰顯作者的個別性 也並非難以達到的要求。
第二節 字體與字型保護之發展 第一項 民國 81 年前
我國著作權法制訂於民國17年，民國37年歷經第一次修正，不過當時尚未針 對字體或字型有任何規定。直到民國74年修正之舊著作權法第3條第11款曾規定 關於「美術著作」之定義：「本法用詞定義如左……十一、美術著作:指著作人以
55 謝銘洋，同前揭註 54，頁 99。
智巧、匠技、描繪或表現之繪畫、建築圖、雕塑、書法或其他具有美感之著作。
但有標示作用，或涉及本體形貌以外意義，或係表達物體結構、實用物品形狀、
文字字體、色彩及布局、構想、觀念之設計不屬之。十二、 圖形著作：指卡通、
漫畫、連環圖、動作分解圖及其他不屬美術、地圖、科技或工程設計圖形之單張 圖或其圖集之著作。前款但書準用之。」可知，舊法曾明確排除「文字字體」可 受著作權保護的規定。因此在舊法脈路下，「文字字體」並無法主張受著作權法 之保護。
但值得玩味的是，內政部於民國78年卻發布了函釋56說明「中文字型」是否 得受著作權保護，首見我國實務上對於「字體」與「字型」用語的分歧：「一、
關於『以一般中文書法之表示方式寫出之字型』及『由電腦程式以點狀方式所表 示出之中文字型』是否為著作權法保護一節，應視其是否符合著作權法第三條第 十一款或第十二款（按即現行法第三條第一項第十一款或第十二款）所稱之美術 或圖形著作而定。二、又所詢『其字型他人是否得以重製』一事，涉及具體個案 侵害之認定問題，應於發生私權爭執時，向司法機關認定之。」因此，可以知道 這時內政部還是有意識到「中文書法表示寫出之字型」（手寫字）與「電腦程式 表示出之字型（點陣字）」不同，否則當無必要在舊法明確排除文字字體之脈絡 下，另外做出中文字型可否受到著作權保護的函釋。
第二項 民國 81 年後
在民國 81 年 5 月 22 日之著作權法修正後，將原本規定美術著作定義的第三 條第一項第十一款、第十二款刪除，置於第 5 條第 1 項第 4 款，並將各款例示內 容授權主管機關解釋，置於第 5 條第 2 項，規定：「本法所稱著作，例示如下︰
一、語文著作。二、音樂著作。三、戲劇、舞蹈著作。四、美術著作。五、攝影 著作。六、圖形著作。七、視聽著作。八、錄音著作。九、建築著作。十、電腦
56 內政部臺（78）內著字第 704257 號函。
程式著作。前項各款著作例示內容，由主管機關訂定之。」至於其例示內容則授 權主管機關訂定之。當時，中華民國軟體學會曾透過立法院丁守中等二十一人提 案，打算將電腦字型的著作權保護，明定在著作權法中。原先預計在著作權法第 五條增訂第十一款:「電腦字體著作:包括電腦銀幕上所顯示或電腦各種週邊設備 所使用之各種電腦字體著作」。林聰明委員等十六人亦以「繪畫」及「書法」不 足以保護「電腦字形」，提案主張將「電腦字形」列為著作類別之一。由於各方 對於「電腦字形」是否能受著作權保護，多所質疑，最後未列入著作權法，改由 著作權主管機關另定之。原先之立法理由主要係基於資訊電腦化的趨勢，傳統人 工鉛字排版已逐漸淘汰，中文電腦字之應用，將是大勢所趨，且電腦字體未如人 意，關鍵不在技術困難，而在於改良的投資龐大，而成果毫無保障。以進步的技 術寫成字稿輸人電腦，將可寫出優美而正確的中文字體。 最後，過去著作權法 所保護之「繪畫」，僅指圖案，不包含字型，而「書法」亦無法涵括，為從根做 起，發展優美的中文字型，使下一代能有美觀印刷字可用，應保護字型。
但不同意見的委員，如吳梓委員從司法審查之難易角度切入，認為：「中文 字體變化包括正體、宋體、方體、仿宋、長仿宋，這些字體歷史長者千餘年，短 者數十年，但至今無人是出智慧財產權之爭。今天如果要將『字型』納入本條文，
將來法院恐怕很難審查。」 又如李勝峰委員亦認為：「所謂『字型』，不是隨 便寫個字就算『字型』，『字型』的構造，還須擁有一要件，那就是在中文字體 中自成一套，所以『字型』下，似乎還要加上『繪畫』二字，即『字型繪畫』，
如此方能描述出『字型』的獨特性。…『字型』的構成，必須經過繪畫的過程，
並自成體系。」因此，最後也沒有將電腦字型納入著作權法本文的明文規定之中。
在許多意見交鋒後，最後由陳水扁委員建議，由行政部門具體訂定細則來規範，
並經主管機關同意納入，而解決此一爭議57。
57 蕭雄淋（2012），〈電腦字型之著作權保護〉，《智慧財產權月刊》，第 166 期，頁 73。
後於民國 81 年 6 月 10 日時，內政部進一步發布函釋58，詳加說明著作權法 第五條第一項（舊法為第三條）所定之各款著作的例示內容：「美術著作：包括 繪畫、版畫、漫畫、連環圖（卡通）、素描、法書（書法）、字型繪畫、雕塑、
美術工藝品及其他之美術著作。」其中，特別將「法書」、「字型繪畫」及「其 他美術著作」納入保護，給予我國字體與字型的保護一個相當有力的著力點，但 可惜的是，當時並未針對字型繪畫的定義給予說明。
直到民國 85 年，內政部首次針對「字型繪畫」之定義給予解釋：「『字型 繪畫』亦屬繪畫之一種，係指一組字群，包含常用之字彙，每一字均具有相同特 質之設計，而表達出其整體性之創意，例如印刷上經常使用之無著作權之明體字 或宋體字，故字型繪畫是指整組字群整體性之繪畫，係以整組字群之文字為素材 所為之藝術創作59。」惟該函釋亦有部分內容實待商榷：「……將美術著作之繪 畫、法書（書法）、字型繪畫藉由電腦程式設計操作繪製成圖，係於電腦鍵盤上
「按鍵」或以操作「滑鼠」之方式將設計概念藉由機器繪製，其繪畫或書寫之行 為均由機器完成，行為人除按鍵及操作滑鼠之動作外，並無描繪、著色、書寫等 美術技巧之表現，而「按鍵」、「操作滑鼠」之動作不屬美術技巧之範疇，至「設 計概念」非著作權保護之範圍；又電腦螢幕所顯示之圖，其性質係光影之組合，
為掃描線顯現之影像，並無線條、色彩或文字形狀之附著，與美術著作之繪畫及 書法之本質不同；至藉由印表機列印所輸出之圖乃係印刷而成，印刷係重製之方 法，屬機械方式及工業技術，亦非美術技巧之表現；亦即藉由電腦程式設計操作 繪圖，係屬利用工業設備表現工業設計技巧，既無行為人個人美術技巧之表現，
該項機器繪製之圖或文字形狀，尚難認係藝術領域內之繪畫、法書（書法）或字 型繪畫之創作，自不屬著作權法第五條第一項第四款所定之美術著作，從而即不 生以何種型態認定為美術著作原件之問題。」本文以為，按鍵、滑鼠只是一種設
58 內政部（81）台內著字第 8184002 號函。
59 內政部（85）臺內著會發字第 8508305 號函。
計師的創作工具，如同畫筆之於畫家，鑿子之於雕刻家，與著作本身是否具有創 作性無關。故後來智財局也修正了自己的見解60。
回到字型繪畫的定義，上述智財局對於字型繪畫應以「整組」保護之見解，
似乎仍不夠明確，易滋爭議。故民國 99 年 2 月 24 日召開之經濟部智慧財產局著 作權審議及調解委員會會議，主要就在處理電腦字型個別文字之使用，究竟受不 受到著作權保護的問題。會中雖因與會委員意見分歧，而致未有共識與結論，惟 針對此一問題各方學專家提出意見，論證精彩，大致上專家學者的意見可整理為 否定說與肯定說，頗值參考。
否定說認為，利用電腦字型輸出個別字體使用，不屬重製該版「字型繪畫」
之行為，其主要理由有二：第一，如電腦字型之保護，及於電腦輸出之文字，則 每一輸出文字，原電腦字型之著作人，均有姓名表示權，依法須標明作者姓名（著 作權法第 16 條、 第 66 條），與商業實際運作慣例有違。第二，電腦字型輸出 成個別字體，一般多作商業之使用，數量龐大，不容易通過著作權法第 65 條第 2 項四款判斷基準之檢驗。因此，「字型繪畫」 之著作權保護應指就一組字群 整體性加以保護，而非單獨字體，利用電腦字型輸出個別字體使用，自不構成侵 害該版「字型繪畫」著作財產權之行為61。有論者擔心，若電腦字型要整組重製 才算侵權的話，會有人鑽漏洞，複製電腦字型軟體中的一部分字的檔案到別的電 腦使用，另外重組一組字型62。
60 內政部（86）臺內著字第 8616210 號：「因此藉由電腦程式操作繪製所成之繪畫、法書（書
法）或字型繪畫，如係以電腦程式操作為創作之輔助工具且符合上述規定，又無著作權法第九 條所定不得為著作權標的之情形者，該作品即屬美術著作而依著作權法受保護。又若操作者只 是單純將電腦圖庫中之創作稍作大小、長度變更，未表現操作者個人之創作性者，即無操作者 思想或感情之表現者，該完成之作品即與上述規定未符，不受著作權法保護。因此，藉由電腦
法）或字型繪畫，如係以電腦程式操作為創作之輔助工具且符合上述規定，又無著作權法第九 條所定不得為著作權標的之情形者，該作品即屬美術著作而依著作權法受保護。又若操作者只 是單純將電腦圖庫中之創作稍作大小、長度變更，未表現操作者個人之創作性者，即無操作者 思想或感情之表現者，該完成之作品即與上述規定未符，不受著作權法保護。因此，藉由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