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逃離存在
第三節 :存在者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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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揭示了存有者的存有開始,就『把存有同聽取著存有的領會「同一」』110。
第三節:存在者的孤獨
列維納斯在闡述 il y a 這一概念的時候使用了相當文學性的語言,某種意義 上也是因為 il y a 與我們的認識格格不入,在他看來,il y a 意味著最為原初的 異域感(exoticism)。列維納斯這麼說道:「指涉內在性的萬物作為被給予的 世界的組成部分,作為認識的對象或使用的用具被卷入了实践之流,在其中,
萬物自身的他異性却難以被注意到」111,也就是說在我們用理性或科學意義下 的法則來認識世界的同時,也在消滅著抗拒被認識的他異性,就這個層面而 言,我們認識的過程事實上就是施加理性暴力的過程。
通常認為列維納斯對於藝術並沒有給予過多的關注,反而在某種程度上甚 至認為藝術僅僅是一種再現罷了,但比較意外的是,列維納斯在說明 il y a 所具 有的這種與世界格格不入的突兀感時,不僅藉助攝影,同時也藉助繪畫加以闡 述。以攝影為例來說,列維納斯認為攝影作為一種藝術使得被拍攝的事物得以 擺脫世界而存在,之所以被拍攝出來的事物顯然與事物本身不同,並且在本質 上發生了某種改變,不是由於拍攝者不同的偏好造就的不同取景角度、構圖所 導致的,而是「一開始就由我們與它們之間的間接關係——即異域感
(exoticism)所導致的」112。按列維納斯的說法,我們通過知覺發現了被給予
110 海德格爾,《存在與時間》,陳嘉映、王慶節譯,熊偉校,上海:三聯書店,1987,第 256 頁
111 列維納斯,《從存在到存在者》,吳蕙儀譯,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第 49 頁,譯文參考英 譯本有所改動。
112 Emmauel Levinas. Existence and Existent. translated by Alphonso Lingis. Pittsburgh:Duquesne University Press. 2001. p.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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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世界,但知覺背後總預設了一個意識主體,也就是說知覺是一個意向性的行 為,因此由知覺所給予的世界已脫離了其本來的面貌。
因此,在他看來,發現 il y a 所具有的物質性「并不等於發現了一種新的性 質,而是發現了其無形式的增生(formless proliferation)」113,換句話說,如 同列維納斯所寫下的那樣:
一切存有者(beings),通過形式的光照而指向我們的「內部」,而在這些 形式的光照背後——物質就是「il y a」的事實本身。114
我們在上一節的末尾提到,主體通過「實顯」而出現,突破了 il y a 無所不 在的壓迫,雖然由此逃離了 il y a,但這還不是真正地逃離,因為「在存在與存 在者之間,在瞬間中,最為根本的事實在於存在者對存在所實施的主人狀態,
也在於存在壓在存在者身上的那種重負」115。物質性是存在者生存的基礎所 在,我們生活在世界之中,為了維持生存,總是享用116著「美食、空气、阳 光、美景、劳动、观念、睡眠,等等」117,这也是我们与世界所展开的最基本 的关系,列維納斯還曾就這一點批評海德格的「此有」是不吃飯的主體。正是 由於這種對物質的需求,使得存在者無可避免地不斷向自身回歸,一個孤獨的 主體。當「實顯」的主體再度參與和涉入了 il y a 之中的時候,「自我就被牢牢 地系縛於無人稱的自身」118。
113 Ibid.p.51
114 Ibid.p.51
115 Ibid.p.76
116 對「享用……」(living from)的探討在《總體與無限》佔據了一定的篇幅,也被列維納斯作為通向他 人的前提,關於這一部分的內容將在下一章進行地討論。
117 列維納斯,《總體與無限——論外在性》,朱剛譯,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6,第 88 頁
118 列維納斯,《從存在到存在者》,吳蕙儀譯,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第 97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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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同 il y a 一樣是無法忍受的,為了逃離孤獨,我們所要做的是面向他 人。如同列維納斯所說的那樣,「抵達他人並不是順理成章的事,並不是要擺 脫自我的無聊狀態。在存在論意義上,這一事件意味著與自我的諸範疇本身最 為激烈徹底的決裂」119。這意味著,他人並不是如同胡塞爾所宣稱的那樣是另 一個自我(alter ego),我們可以簡單地通過移情的運作去聯想他人,如此得到 的他人只不過是自我的翻版罷了;也不是海德格所提出與「此有」共同存在的 他人,所謂「共在」僅僅只是一種同處式的集體,我與他人的關係在這裏只是 表現出一種並肩而行的志同道合的行為。薩特就指出,「最能象徵海德格爾的 直觀的經驗形象,不是鬥爭的形象,而是隊的形象。別人和我的意識的源始關 係不是你和我而是我們,而且海德格爾的共在不是一個個體面對別的個體的清 楚明白的位置,它不是認識,而是隊員和他的隊一起隱約的共同存在」120。在 列維納斯看來,所謂他人是以其完全不同於自我的極端的他異性為顯著特徵,
因而:
我們不可能借助具有光線特徵的關係中的任何一種,去把握他者的異質 性,因為這種他異性應當打破自我的確定性。121
並且:
由於從根本上來說,現象學的描述不可能離開光,也就是說不可能離開封 閉、孤獨的人……因而它對與他人的關係所作的任何分析都先天不足。122
119 同上,第 98 頁
120 萨特,《存在与虚無》,陈宣良譯,上海: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4,第 312 頁
121 列維納斯,《從存在到存在者》,吳蕙儀譯,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第 98 頁
122 同上,第 98-99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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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如果脫離光的世界,我們要如何言說他者?這一宏大的主題將貫穿列 維納斯一生的哲學思考,不管是之後《總體與無限》還是《異於存有或超越本 質》可以說是從不同的視角為這一問題提供答案。而在《從存在到存在者》
中,列維納斯的回答是通過時間,不可被理解和還原的他者的他異性將在時間 中被呈現出來,「時間是從存在中解放出來的真正途徑」123,他在瞬間中發現 對於把自我從其孤獨的監獄里所解放出來所必要的他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