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導論
第三節 ：時間問題在列維納斯那裡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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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時間問題在列維納斯那裡的重要性
如果說，重構倫理以回應二十世紀爆發的惡之恐怖是列維納斯的核心議題，
那麼時間或時間性（Temporality）當然是其中不可切割的重要組成部分， 因此，
Benso提出這樣的觀點就不足為奇：「對於列維納斯而言，上帝、死亡，都是以 時間為起點開始思考的，時間是超越，恰恰就像一個構成超越意味的他者。最終，
超越就是時間」22,Morgan 顯然也贊同時間是理解列維納斯哲學思想的基礎，他 認為「列維納斯一生都保持著對於時間、時間性和歷史的關注……這些議題在他 的思想中是最難以掌握的部分，但亦是他哲學思想的核心……如果無法理解列維 納斯對於時間的討論，那麼我們當然也無法充分地理解他所說的倫理、宗教和政 治」23。姑且不論 Benso 和 Morgan 的觀點是否成立，但是列維納斯對時間問題 尤其關注的情形卻不難在其著作中發現。不過，在諸多列維納斯的相關研究中，
對列維納斯關於時間的思考這一部分的關注卻不如其他部分來得多，Chanter 在 其著作《時間、死亡和女性主義》中寫道，「儘管列維納斯的時間觀念是他哲學 的核心，但卻被自認為是列維納斯研究者們所忽視」24，Chanter 的這本著作旨在 闡述列維納斯的時間哲學，她通過研究海德格與列維納斯對於時間的再思考,不 僅為了強調列維納斯的時間觀是其思想的核心，而非他異性的倫理，也為我們展 示了列維納斯的思想與當代哲學議題的關聯性,同時也指出了在他們哲學中內在 的限制，即忽視了女性主義的政治維度，因此，可以說 Chanter 從女性主義的視
22 Benso, S. ‘The time of the feminine: for a politics of maternal corporeality’. Continental philosophy review. 36(2). 2003. pp.195-202.
23 Morgan, Michael L. Discovering Levinas. London: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7.p.208
24 Chanter, Tina. Time, Death, and The Feminine: Levinas with Heidegger.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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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重新思考了列維納斯的倫理思想25，如 Seán Hand 所言，Chanter 為我們提供了 女性的列維納斯26。
在 Severson 看來，正是 Chanter 的工作使得對於列維納斯關於時間問題的討 論引起了學者們的關注27,包括 Benso、Richard Cohen、Rudolf Bernet 等人，都對 於這一議題進行了不同層面的探討。但他們共有的一個基本觀點是，時間哲學在 列維納斯思想發展的每一個階段都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Severson 認為，「儘 管他（列維納斯）對倫理學的直接探討要更有名，但卻是他對於時間的理解使得 倫理學是第一哲學這一激進的宣稱得以可能」28。如果我們簡單地回顧列維納斯 從早期到晚期的著作，就不難發現，早在《從存在到存在者》（Existence and Existents
）
這本前期著作就可以看到對時間的討論，其中，列維納斯致力於發展 出關注瞬間的時間哲學。在這裡，我們已經可以明顯地看到對「時間」這一問題 的關注將會在列維納斯的後續著作中扮演一個不可或缺的角色，《從存在到存在 者》的最後一個小節甚至被列維納斯命名為「通向時間之路」（On the Way to Time）
， 關於他在其中發展的時間哲學，我們將在後面進行更細緻的梳理和探討，不過在 這裡要強調的一點是，之所以列維納斯特別關注時間的原因乃在於，他意欲藉助 揭示時間的他異性，將存在者從孤獨的姿態中解救出去，時間最終意味著與他者 的關係。而這一隱含的對於自我與他者之間關係的旨趣，也就是列維納斯所追求的在 時間與他人的他異性之間的聯結，在之後由一系列演講和論文組成的《時間與他
25 在後文對列維納斯關於女性的分析中，我們將再度回到 Chanter 的分析，應該說，Chanter 的工作為我 們對女性在列維納斯思想中所扮演的角色的清晰認識提供了相當的助益。
26 西恩漢德：導讀列維納斯，王嘉軍譯，重慶大學出版社，2014，第 139 頁。
27 Cf. Eric Severson. Levinas’s Philosophy of Time——Gift, Responsibility, Diachrony, Hope. Pittsburgh:Duquesne University Press, 2013, p.1
28 Eric Severson. Levinas’s Philosophy of Time——Gift, Responsibility, Diachrony, Hope. Pittsburgh:Duquesne University Press, 2013, 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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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Time and Other）中得到了更進一步地探討，在其中時間與死亡、愛慾（Eros）
等不可避免地糾纏在一起，在 Hand 看來，《時間與他者》是一個重要的策略性 文本，從中我們已經可以看到列維納斯為自己所勾畫出了一套長期的哲學構想，
之後無論是《總體與無限》還是《異於存有或超越本質》所論述的主題都可以在 其中發現最初的雛形29，這本講座和論文的合集推進了在《從存在到存在者》中 對於時間的思考，其目的就在於展示出時間所實現的絕非孤獨或獨立的主體，而 是主體與他者的絕對關係。
誠如列維納斯自己所說的那樣，在《時間與他者》中被描繪出來的時間的超 越性雖然仍是準備性的工作，但也為之後的研究奠定了一個有力的基礎，這一工 作將在《異於存有或超越本質》（Otherwise than being or beyond essence）中最終 得以完成。不過在此之前，於《時間與他者》之後出版的是列維納斯最重要的兩 部著作之一——《總體與無限》（Totality and Infinity）30，這本書延續了《時間 與他者》中的一些相關議題，如「死亡」、「愛慾」（Eros）與「生育」（Fecundity）
等等。簡單來說，《總體與無限》要反思和批判的是一直以來都在傳統西方哲學 之內，且起著支配作用的總體化傾向，這一傾向將存有呈現為彼此爭鬥的戰爭狀 態，不管哲學家們在各自的思想之中進行了怎樣的變化，最終對列維納斯來說都 如同荷馬史詩《奧德修斯》中的奧德修斯（Odysseus）31，無論經歷了怎樣的冒 險和顛沛流離，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返回故鄉，奧德修斯返回的是希臘，而西方 傳統哲學的故鄉則是巴門尼德式的「存有」；對列維納斯來說，哲學（或形上學）
29 西恩漢德，《導讀列維納斯》，王嘉軍譯，重慶：重慶大學出版社，2014，第 41 頁
30 另一本即為《異於存有或超越本質》（Otherwise than being or beyond essence）
31 奧德修斯在特洛伊戰爭中取勝後不顧海神波塞冬的咒語啟航回家，一路上歷盡劫難，在海上又漂泊了
10 年，最終回到了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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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welling）、「家政」（economics）32等問題的探討，不同於他之前對時間的重 點關注和呈現，在《總體與無限》之中更多地訴諸了空間性的隱喻和話語，對此 德希達認為，這一內在性和外在性之間的空間性張力是對於被「裏-外」（inside-outside）和「內在–外在」（interior-exterior）結構所支配「傳統邏各斯」（traditional logos）的回返33，當然列維納斯在《艱苦的自由》（Difficult Freedom）中也承認 了這一批評，即自己為了批判和避免存有學所使用的語言和隱喻仍然過於接近存
32 對於 economics(économique)一詞的翻譯，筆者採納朱剛的譯法，將之譯為「家政」，該詞源於希臘 文，原就有家政、私人事務管理的意思，列維納斯在《總體與無限》中將 economics 與內在性並置，又加 之在後面的討論中與「居所」（dwelling）聯繫在一起，故可以「家政」譯之。
33 參見 德里達，《書寫與差異》，張寧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1 年，第 88 頁
34 Emmanuel Levinas. Difficult Freedom: Essays on Judaism. translated by Seán Hand. Baltimore：The John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90. p.295
35 列維納斯：總體與無限——論外在性，朱剛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16 年，第 278 頁
36 Emmanuel Levinas. God, Death, and Time. translated by Bettina Bergo.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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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著作《異於存有或超越本質》（Otherwise than being or beyond essence）中 才真正得以克服，通常研究者們都認為列維納斯的這一轉向意味著在時間議題上 的關注從未來的向度移到了過去38，在其中，列維納斯所關注的最為核心的議題 就是對「歷時性」（diachrony）的研究，他把言說（the saying）從所說（the said）中剝離出來，力圖呈現出來的是非回憶的過去（the immemorial past），基於此，
列維納斯才能真正回答他在《異於存有或超越本質》提出的那個問題：「他人與
37 基本上，研究者們（如 Cohen、Morgan、Chanter、Severson、Bernet 等等）都讚同這一觀點，即列 維納斯對時間的討論從前期到後期，呈現出從關注未來到關注過去的轉變。 地位。當然在 Cohen 看來，無論哪一種說法都略顯牽強。相較之下，Jacques Rolland 的說法更有說服力，
在他看來，列維納斯從《總體與無限》到《異於存有或超越本質》的轉變顯示出的是，他從對他者的激進 和壓倒式的他異性的關注，轉而關注這一他異性對主體的主體性的影響。Cf.Levinas. Time and the Other.
translated by Richard. Cohen. Pittsburgh: Duquesne University Press. 1990. pp.10-11
39 Levinas. Otherwise than Being or Beyond Essence. Translated by A. Lingis. The Hague:Martinus Nijhoff. 1981.
p.150
40 參見 朱剛 《多元與無端》第 4-5 頁
41 Levinas. Otherwise than Being or Beyond Essence. Translated by A. Lingis. The Hague:Martinus Nijhoff. 1981.
pp.15-16 譯文參考 朱剛 《多元與無端》第 177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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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即羅森茨威格（Franz Rosenzweig）、柏格森（Henri Bergson）、胡塞爾以 及海德格46，特別是海德格。我們知道列維納斯曾這麼說過，他本來前往德國向 胡塞爾學習現象學，卻發現了海德格，海德格的思想，尤其是《存有與時間》這 部巨著47對於列維納斯思想的開展具有核心意義，對他來說，「在整個 20 世紀，42 Levinas. Otherwise than Being or Beyond Essence. Translated by A. Lingis. The Hague:Martinus Nijhoff. 1981.
p.143
43 Emmanuel Levinas. Time and the Other. Trans. Richard A. Cohen. Pittsburgh: Duquesne University Press. 1987.
p4
44 王恆在《時間性：自身與他者》一書中也持相同的看法，正是列維納斯不同於以往哲學所提出的對瞬間
的關注的新時間觀，使得「第一哲學在現象學的意義上再次可能，更……呈現出真正的倫理與主體」。
（見該書第 184 頁）
45 Emmauel Levinas. Existence and Existent. translated by Alphonso Lingis. Pittsburgh:Duquesne University Press. 2001. xxii
46 Cf.Eric Severson. Levinas’s Philosophy of Time——Gift, Responsibility, Diachrony, Hope. Pittsburgh:Duquesne University Press. 2013.pp.2-3
47 列維納斯把《存有與時間》同柏拉圖的《斐多篇》、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黑格爾的《精神現象
學》以及柏格森的《論意識的直接予料》（英文版譯名為《時間與自由意志》）並稱為哲學史上最重要和 美妙 的幾本著作。貢特·奈斯克、埃米爾·克特林編，《回答：馬丁海德格爾說話了》，陳春文譯，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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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誰想從事哲學的話，不到海德格爾的哲學中走一趟，那將一事無成，況且，
要躲避海德格爾的哲學也是不可能的事」48，海德格給予了他以一種嶄新的方式 來閱讀哲學史，即重新關注被遺忘的 「存有」，作為動詞的「存有」，從這個 意義來說，列維納斯認為海德格已經超越了胡塞爾，列維納斯的博士論文《胡塞
要躲避海德格爾的哲學也是不可能的事」48，海德格給予了他以一種嶄新的方式 來閱讀哲學史，即重新關注被遺忘的 「存有」，作為動詞的「存有」，從這個 意義來說，列維納斯認為海德格已經超越了胡塞爾，列維納斯的博士論文《胡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