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學校時,他們曾經解釋過『美』對人的影響力,不管妳知不 知道進化論都沒關係,反正它對每個人都很有用。
有一種特定的美麗,每個人都認得出來那種美麗是什麼。大眼睛 和孩子般豐潤的嘴唇;柔嫩、潔淨無暇的肌膚;勻稱的臉龐;還有一千 種其他的小細節。在他們心靈身處,人們總是想找出這些美麗的記號,
不管生長背景如何,一萬年的進化以使它成為人類大腦中的一部份。
他的部分卻說:我很健康,我不會讓你生病,而且不管你對那個 每人有什麼觀感,部分的你會覺得:如果我們一起生小孩,他們也會很 健康,我想要這個美人……(《醜人兒》19~20)
根據文本,城市的小孩在十二歲後便脫離父母的羽翼,以醜人的身份前往醜 人鎮,在接受整型手術之前,接受長達四年的學校教育,並以學校宿舍為此階段 的居留地。在這三不管地帶的醜人鎮,充斥著醜人之間的紛爭衝突,也夾帶著不 安分的醜人到夜晚前往鐵鏽廢墟或跨界至新美人鎮的夜遊活動,或是日常生活中 刻意搞怪的的惡作劇(文本中俗稱的「醜人小把戲」)。若從時間的歷程觀之,四 年的學校教育安排在青少年接受整行手術之前,若從學校教授的課程觀之,文本 提到的相關課程大致圍繞在生物學(包括基因學、進化論等相關知識)、歷史和 科學,內容不外乎是建構醜人對美麗的標準認知-符合基因學的比例對稱、過去 鐵鏽人的無知與野蠻、整型手術所帶來的解放與社會正義等,從這兩個面向在在 顯示,接受學校教育的時間與課程內容的計畫性安排,向青少年反覆灌輸一定量 的、經過包裝的各種「知識」,其最終目的無非是為了讓他們毫無質疑地接受整 型手術,而女主角塔莉在未接觸雪宜和煙城之前的反應也暗示學校教育的成功,
例如在第一眼看見雪宜對她的外觀容貌與整體體型進行評價「……一頭黑色長髮 綁成馬尾,兩眼分得太開了,嘴唇還算豐滿,可是比一般的新美人還瘦」(31),
或者是為了見上變成美人的好朋友帕理斯一面,塔莉潛入新美人鎮對自身身為醜 人的種種厭惡和反應「可是他看見她臉時的表情……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會將 美人和醜人分開的原因吧?當你每天置身在一群美人身邊,突然看到一張醜陋的 臉孔一定很恐怖,……瞇瞇眼和滿頭亂髮……」(29)。塔莉在學校教育的薰陶下,
在美醜比較認知概念中,藉由醜化自身的同時完全認同美的價值。
顯而易見,透過學校教育機制,一種價值觀、一種認知系統、一種思想信念 等正在形塑,此種人為概念的複雜構成可視為一種意識形態的復合。「意識形態」
(ideology)是由法國哲學家德拉西(Dsetutt de Tracy)於 1796 年所提出,意指
「意見的科學」(the science of ideas),作為啟蒙思想的重要概念,德拉西的「意 識形態」有其思想的歷史背景,對於觀念進行科學性的精確描繪與研究,並從中 得到理性知識。在十九世紀意識形態成為馬克思學派重要的概念之一,尤其經過
馬克思,意識形態更成為西方文論中複雜且豐富的概念。早期馬克思的思想著重
(“Ideology and Ideological Apparatuses”)做為論述基調進行文本內容分析。阿 圖塞對意識形態的詮釋提出一個有趣的觀點,即「意識形態是個體與真實存在條
為意識形態找尋物質性的依存基礎。彼得巴利(Peter Barry)在《理論之始》
(Beginning Theory)提到「在我們一般俗稱的國家權力和國家控制之間,阿圖 塞提供了一個有用區別。國家權力由阿圖塞所指稱的強制性結構所維持,但不僅 如此,更微妙地,國家權力也受到看似永遠保障國內人民的意見所維持,即阿圖 塞所稱的意識形態結構或意識形態機制」48(Barry 164)。阿圖塞視國家政權(state power)與國家機器(state apparatus,也是 Barry 提到的 state control)是相對性的 差別,前者透過對後者的掌控得以實踐,後者是前者的物質載體,即所謂的實體
47 原文如下:“Ideology is a representation of the imaginary relationship of individuals to their real conditions of existence ”
48 原文如下:“Althusser makes a useful distinction between what we might call state power and state control. State power is maintained by what Althusser terms repressive structures, ……But the power of that state is also maintained more subtly , by seeming to secure the internal consent of its
citizens ,using what Althuses calls ideological structures or ideological apparatuses.”
(reality)。阿圖塞認為透過兩種國家機制的操作得以讓人民遵守國家制定的規 範,兩者最根本的區別在於「它們是如何起作用的」:第一種是壓迫性的國家機 構(Repressive State Apparatuses,簡稱 RSA),主要是透過暴力或強制的形式運 作,例如對人民身體上的規訓,包括行政機構、警察、法庭、監獄、司法審判等,
且強制性的國家機器隸屬於公共範疇,彼此間構成一個強大的組織,服膺於國家 權力的統治下;第二種是意識形態的國家機構(Ideological State Apparatuses,簡 稱ISA),主要是透過意識形態或是輿論的方式,讓人民的行為無形中服膺團體 的目標與利益,例如政黨、學校、家庭、宗教、新聞媒介、藝術等。相較於強制 性的國家機構,意識形態國家機構大多屬於私人範疇,且為數眾多,然阿圖塞指 出,為數眾多的國家意識形態機構以矛盾的形式呈現對主導意識形態的屈從,即 為數眾多的意識形態國家機制形成場域,彼此形塑的話語機制在其中互相拉扯、
協商、吞噬等,且重要的是,不管意識形態國家機制的彼此間的角力關係,其與 國家權力形成相互依賴的關係(看似和諧實則暗潮洶湧),畢竟「任何統治階級 都不能長期地掌握國家權力,而不同時對國家意識形態機制或在其中施行霸權」
(阿圖塞 148)。
通篇論之,阿圖塞之所以大費周章的梳理意識形態的概念,主要是為了解答 在資本主義的社會型態中,如何讓剝削者與被剝削者之間的生產關係,得以大量 的再生產,這種生產關係不僅是生產資料的再生產,更重要的是勞動力的再生產 問題,即勞動力對既有之秩序準則之順從態度的再生產。以如此觀點反觀文本,
我們也可以得到這樣的概念:要讓烏托邦秩序得以安穩如故的生產條件,便是把 握如何讓以趨近完美且無須改變的社會運作模式,得以繼續保持或再製此種面 貌,為了讓烏托邦住民減少異議/異意,以達到此設定秩序結構的同一性認同,
社會結構從而產生異化作用,且通過教育知識等意識形態機制,或是其他機制或 慣例,目的是為了馴化子民或是讓服從性的子民得以再生產……。青少年在學校 學習的不只是知識本身,而是架構知識體系背後的思維模式,也就是看待事情的 觀點與角度,這種認知系統的灌輸不僅是對既有秩序準則的順從再生產,同時也 確認了該意識形態的實踐生產。用更淺顯的方式表達之,即青少年對主導意識形 態順從的態度再生產,以及為成人團體得以正確地使用主導意識形態的能力再生 產,以便他們能夠透過話語機制輕而易舉的操弄青少年,以達到優托邦最終目的 與成效。本節的探討重點為:如何讓文本中的青少年接受整型手術,並將成為美 人的意識形態視為理所當然、並信以為真?針對這個提問可從兩個角度切入,一 為意識形態國家機器,一為壓制性的國家機制,後者將合併為下一章節討論,下 者研究者將從學校教育之意識形態國家機器的面向切入,藉此種國家機制的運作 模式檢視成人對青少年的壓制,並輔以情節摘要為例。
意識形態國家機器-學校教育
她們下方的街道上,充滿焚燬的汽車,它們全都被壓擠在陰森的牆壁 間。不管是什麼毀了這座城市,這些人都曾試圖要逃命。塔莉想起上一次 學校舉辦遠足來這個廢墟的時候,得知這些人的車子不會飛,他們只能靠 滾動的塑膠輪胎移動,古代的鐵鏽人像一群被困在燃燒迷宮裡的老鼠一 般,全都陷在這些街道動彈不得。(《醜人兒》69)
大體而言,塔莉對於某種美麗信念的堅信不移來自於學校教育的灌輸與刻意 營造的文化氛圍。如文本所述,特定的美感有基因學的背書,但讓塔莉與其他青 少年相信均衡美為唯一且合適的身體標準卻是意識形態的操弄,反應出意識形態 的操作機制再一次透過學校教育為醜人塑造一個美麗的謊言,而它的策略方式之 一便是掌握了歷史的詮釋權。在塔莉的世界來臨前,是鐵鏽人稱霸的時代,他們 利用金屬鐵器搭建建築物,生活中非常依賴石油,但因不知名的原因有人製造了 一種細菌,它無法傳染人類卻傳染石油,細菌的孢子靠空氣散播至每一個石油製 品或原油上,它不僅改變了石油的化學成分,也促使石油的狀態不穩定,一碰到 氧氣便會燃燒爆炸,這也釀成了鐵鏽人世界的毀滅。為了避免重蹈鐵鏽人的覆 轍,塔莉時代的成人團體在鐵鏽時代的慘痛歷史經驗與反省中,小心翼翼的重新 建立一個得以安全無虞的掌控所有人性負面因子的優托邦社會狀態。而繼鐵鏽人 到來的新世界與普遍實施的整型手術等措施,帶來了預料中的世界和樂,從中也 反應出文本暗示的線性歷史觀念:未來是長足進步的,過去是愚蠢與可笑的,以 學校教授的歷史課程為例:做為意識形態國家機器之一的學校不斷地透過歷史課 本和城市外圍為了展示而刻意保留的鐵鏽廢墟,在經過篩選的歷史語言論述和殘
大體而言,塔莉對於某種美麗信念的堅信不移來自於學校教育的灌輸與刻意 營造的文化氛圍。如文本所述,特定的美感有基因學的背書,但讓塔莉與其他青 少年相信均衡美為唯一且合適的身體標準卻是意識形態的操弄,反應出意識形態 的操作機制再一次透過學校教育為醜人塑造一個美麗的謊言,而它的策略方式之 一便是掌握了歷史的詮釋權。在塔莉的世界來臨前,是鐵鏽人稱霸的時代,他們 利用金屬鐵器搭建建築物,生活中非常依賴石油,但因不知名的原因有人製造了 一種細菌,它無法傳染人類卻傳染石油,細菌的孢子靠空氣散播至每一個石油製 品或原油上,它不僅改變了石油的化學成分,也促使石油的狀態不穩定,一碰到 氧氣便會燃燒爆炸,這也釀成了鐵鏽人世界的毀滅。為了避免重蹈鐵鏽人的覆 轍,塔莉時代的成人團體在鐵鏽時代的慘痛歷史經驗與反省中,小心翼翼的重新 建立一個得以安全無虞的掌控所有人性負面因子的優托邦社會狀態。而繼鐵鏽人 到來的新世界與普遍實施的整型手術等措施,帶來了預料中的世界和樂,從中也 反應出文本暗示的線性歷史觀念:未來是長足進步的,過去是愚蠢與可笑的,以 學校教授的歷史課程為例:做為意識形態國家機器之一的學校不斷地透過歷史課 本和城市外圍為了展示而刻意保留的鐵鏽廢墟,在經過篩選的歷史語言論述和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