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看得見新美人鎮,許多派對燈塔的燈光都已經亮起來了,在遊 樂園裡,那些燃燒火炬向蛇一般的游移在忽隱忽現的小路上,那些遊樂 園裡升起了幾個熱氣球,……熱氣球上乘客對著其他的熱氣球和路過的 飛船噴放安全煙火,笑聲和音樂像岩石般越過水面,正好朝這個方向飛 旋而來,岩石的銳角強烈地刺激著塔莉的神經。(《醜人兒》7)
對城市的醜人們而言,變成美人是城市對青少年的認證符號(類似身份證的 功能)。由於城市規定青少年必須滿十六歲才能接受手術,同輩彼此相識的醜人 夥伴也因為彼此些微的年齡差距而先後變成美人,變成美人後的青少年卻與過去 的醜人夥伴主動斷絕聯絡,使得一些大膽的醜人藉由夜探美人城的冒險活動,或 是一次又一次有意無意間向窗外注視著對岸美人城中,藉此平緩友好同伴離去後 產生的孤單、遺棄感與「漫長」等待的煎熬。對這類醜人行為的理解,除了從情 緒安撫因素理解外,若將其置於優托邦意識形態與身體控制的脈絡觀之,不僅對 文本書寫產生另一種解讀風景,亦可銜接本論文第三章與第四章的轉折,進而理 解優托邦意識如何與控制身體達到全面的妥協,或者是被控制的身體如何逡巡烏 托邦意識下,伺機尋找翻轉的可能機會。別於第三章從握有實權的成人位置,探 討優托邦意識如何透過外在機制的佈局形構其話語機制,本節轉而從青少年的位 置(主要以塔莉及其友伴之間的互動為例)談論,所要處理的問題是探討青少年 年個體如何將「變成美人」視為普遍同意的召喚質詢,另外研究者發現,此種「變 成美人」普遍同意論述也反映出拉岡式的鏡像概念,在拉岡鏡像階段中,理想完 美卻誤識的影像暗示著自我概念建構的幻象,此種虛妄從中呼應了意識形態與個 體的關係。
在第四章前文中,研究者引述瑟鐸的概念做為鋪陳,若同時對照阿圖塞的論 述,可見兩人之異曲同工之妙,按照阿圖塞的邏輯,身體的文本化和規則的形體 化也包含了意識型態與主體認同之間的複雜問題,而在意識型態的物質基礎中,
同樣的,個體身體也成為轉換個體為主體的主要物質存在關鍵。在〈意識型態與 意識型態國家機器〉文論的後半部,阿圖塞著重梳理意識形態與主體的建構關 係,在意識型態有其物質存在的基礎前提下,阿圖塞確認兩個主要的命題:一為 如果不是藉助並且在某種意識型態中,就不存在實踐;二者為如果不是藉助主 體,並且為具體的主體,就不存在意識型態。換言之,「只有通過主體的實踐才 能使意識形態的歸指成為可能」。意識形態的實踐不僅透過國家機器、意識型態 國家機器的作用,遵行的特定儀式、甚至是日常生活中無意識的主體行動或慣 例,當然這些象徵性的意識型態機器的外在性不僅是外在的,同時也是將意識型 態內在化。在此須區別「個體」(individual)和「主體」(subject)兩個不同的概 念與範疇,因為意識形態是無所不在的,所以沒有純然的個體觀念,個體只要一
進入社會化的語言系統便具有主體性了,阿圖塞提出了個體成為主體的三種方 式:(一)個體在初生之際甚至出生前,便進入主體狀態,以家庭意識型態為例,
初生的嬰孩在存在狀態之際便在此構形中早已被意義化了;(二)我們永遠-已經 隸屬於意識型態中,在此意識型態中,我們將此意識型態視為唯一真理或是顯而 易見;(三)意識型態將個體做為主體/屬民召喚或質詢。
到底阿圖塞的意指為何?意識形態與主體之間的聯繫性何在?研究者進一步 從阿圖塞在其文論後詮釋基督教的意識形態例證試論之,他提到了一個有趣的概 念,藉此討論基督宗教性的構成「我將要使用一個修辭格,並讓它說話,也就是,
虛構一個話語,它不僅收集了基督教的新舊約全書、神學理論、佈道,還包括儀 式、禮儀和典禮」(174)。由印刷文字和動作所構成巨大的文本,透過意識形態 國家機器的外在性,將其形構成一種具現的表徵,個體得以藉由被質詢過程,把 從而在文本上所聞、所見、所聽、所讀、所寫的東西(對應英文的something 較 貼和文意),當做在清楚不過的東西接受,進而將意識形態內在化為意義或真理 的體驗。就是此種得以形構主體意識、顯而易見的、不言而喻的真理網絡,也就 是在這意義生成的符號空間或是話語策略網絡中,「這些不言自明的事實從不為 自己說話,卻是被驅使著說話」(齊澤克 15),意識形態反將自身隱藏其後而操 弄之。且在這真理網絡中,也進行著無數次複雜的詢問/辨識鏡像式的主體/屬民 建構活動,首先阿圖塞預設了「一個唯一的、核心的他者主體(Other Subject)
的存在」(175),具有意識形態的「能指」功能,對應在基督教便是上帝,作為 操作質詢過程的主體存在對象,奉上帝之名,為上帝所質詢的無數個體(例摩西、
彼得等)將透過後者的辨識(「是的!我是!」)劃歸成為上帝的屬民,絕對主體 與屬民的關係也建立在主體/被對話者、質詢者/被質詢者的對應上。且從上帝派 遣耶穌的例子,阿圖塞提到一個有趣的概念:主體與屬民兩者間建立在再現體系 展示上的互動關係,也促使絕對主體藉由投射在屬民身上(耶穌是活生生的人), 轉而將屬民/個體變成主體(subjects),由此可知:一個完整的主體建構活動必須 透過個體接受質詢後,對意識形態中投射的絕對主體形象進行辨識、認同、誤認、
排拒等接受過程,之後主體屈從其所觀看53的絕對形象,朝所認同的對象靠攏,
將其視為現在和未來的形象,並依照認同的對象形塑的方式形塑自身的行動。
阿圖塞從意識形態的角度談論個體在其中的主體實踐,屬民主體對意識形態 主體的回應-後者具有理想的完整性,隨著一次次詢問所造成的強化,使得個體
(非-主體)產生誤識,導向將個體自身異化成幻想形式的主體,建構在虛假矯 形的主體基礎上,而此種主體的性質也呼應了「意識形態是個體與真實存在條件 的想像性關係的一種表徵」的命題,從而得出一個論證:在意識形態構築中的主
53 在此引用拉岡的概念區別「觀看」和「凝視」的差異,就拉岡說法,觀看是指賦予觀者主體 位置的想像性建構機制,西方藝術的單點透視頗能說明此種觀看思維,觀者立足在主體位置,
客觀世界即為主體展開;反之凝視則是隸屬客觀世界的折返性目光,即所謂的事物也在看著我。
體不過是一個幻象,而將人的主體性視為幻象的認知同樣揭示在拉岡的鏡像理論 中。拉岡的鏡像是針對照鏡人主動的觀看角度,透過投射鏡中的影像,論述主體 得以建構形成「我」概念。拉岡認為,「我」的概念是藉由對理想完美、異化之
「我」的客觀化誤識「視別」。此種結論是如何歸納而出?在現實中無法觀看自 身整體的「我」形象,透過分隔虛實世界門檻的鏡子,得以投射出完整的鏡中映 像,拉岡指出,此種理想完美的鏡像為嬰兒所迷戀,可視為人類產生自戀式認同 的原型,且在嬰兒誕生之初的意識,「理想-我」的鏡像同時也具現象徵性母體,
與世界並未產生分裂,直到存在體感受到因他者不再場而產生的匱乏感,才宣示 著自我意識的萌芽。他者對完滿世界造成的差異,使得存在體正式與世界產生分 裂/離,此時鏡像轉而恰如其份的提供存在體確認自我形象的顯像功能,自我的 完整性必須建立在相對於身體實體外的投射客體,這種對照性使得「我」產生了 將理想完整的形象等同現實我的認知,掩飾了異化的結果,這也預示了;處在一 個異化的視覺再現中,鏡像中的理想我對應現實中碎片化的我是單向的,後者永 遠無法還原達到兩者的貼合,只能以漸進式的方式回歸。
研究者之所以引用這兩者理論,用意在於兩者的關連並非對照,而是兩者理 論可合併觀之,即個體受意識形態質詢成為主體,意識形態在其架構的真理網絡 中所訴諸的符號(及阿圖塞概念中的絕對的他者主體),成為眾多主體所認同的
「理想我」,透過主體日常生活虔誠的實踐,主體企圖達到此種完美理想的形象。
但須釐清的是,為了轉換阿圖塞的他者主體,研究者於上提出的「理想我」為拉 岡原意的擴充,此處的「理想我」具有兩個不同的層次概念,也包含了持續變化 的轉換性質,換言之,在此脈絡中「理想我」屬於一個動態持續變化的概念,這 兩個層次的區別可比喻成形式/內容或者所指/能指的關係,阿圖塞提出的「他者 主體」屬於前者,具有無限的包容性,或者說「空」的性質,就像是宇宙界的黑 洞,可以無止盡的吸納被質詢主體對其無限延伸的詮釋可能,而拉岡的「理想我」
便是被質詢主體對「他者主體」認知理解的內涵,可謂是主體將「他者主體」敷 之以血肉之軀。以上談論,研究者於下輔以文本情節相互對照。
壓制性的國家機構-特勤局
在進入文本討論之前,研究者在此對應上章節的意識形態國家機器(學校 教育)提出相對應的壓制性的國家機器(特勤局)作為對照,並探究後者在文本
在進入文本討論之前,研究者在此對應上章節的意識形態國家機器(學校 教育)提出相對應的壓制性的國家機器(特勤局)作為對照,並探究後者在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