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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兩個禮拜,暑假就要結束了,塔莉居住的宿舍去年隨著大家一 個接一個滿十六歲後離去,這裡的人數就持續地減少;現在新的一批即 將要來接替他們的位置,塔莉看著最後幾個醜人跟著大家進門,個個都 笨拙又緊張,慌亂得不知所措。裡面有十二個看起來絕對才剛到醜人的 年紀,從一個可愛的小不點變成一個過大的、無知的醜人。(《醜人兒》

83-84)

城市青少年在十二歲至十六歲的階段,因其生物特徵、身體外在表徵被貼上

「醜人」的標籤,要脫離醜人成為美人的唯一方式,便是在十六歲時統一接受「整 型手術」。因此對青少年而言,整型手術不僅是一項作用於身體的科技醫療行為,

在物理意義上,透過舊有身體的改造與死亡已達到新生身體的健康與完美,更具 有社會普遍性的「儀式化」意義。尤其是對個體而言,儀式具有生命轉折的性質,

屬於重要的人生階段之一,年滿十六歲是得以參與儀式的生理、文化許可證。在 這場整型手術儀式化的過程中,身體作為儀式主要接觸的中介對象,另外從儀式 的觀點觀之,儀式的作用與象徵意義,也使得自然身體通過某些作用於身體上的 實踐動作而相對的產生文化意義,藉由儀式,自然的身體轉化成為社會所接受、

認同的個體。在文本中,接受整型手術與否成為儀式通過與否的過門,從而使得 青少年身體區分成兩種類型,一為保有自己面目的生理身體,並擁有因身體而產 生的外在缺陷,即俗稱的「醜人」;一為接受醫療手術後的生理身體,此時身體 不僅意味著標準化和完美,同時後者也為城市社會所認同接受的「美人」身體樣 態。在此因整型手術具有重複發生與適用於某一社群群體的特徵,研究者將援引 人類學家簡奈普(Arnold Van Geneep,1873-1957)的「閾界階段」(liminal phase)

觀點,將醜人、接受整型手術到(新)美人的過程予以結構化解析,再者,將探 究在此儀式階段中所形塑的意識型態,主要著重在居處在閾界階段(醜人鎮)的 探討。

「閾界階段」(the liminal phase)的觀點發表在人類學家簡奈普(Arnold Van Geneep)於 1960 年代出版的《成年禮》(The Rites of the Passage)一書中。簡奈 普是第一位關注個體生命轉折儀式,並將此過渡(transition)階段予以理論化的 人類學家,其理論的田野基礎奠基在大量現代社會和原始非洲部族的儀式。對簡 奈普而言,在社會中的任何個體,其生命不外乎充滿各種出生、童年、青年成年、

訂婚、結婚、受孕、父職、受宗教世界啟蒙、喪禮等儀式和典禮,在其中也穿插 著各種職業,因此生命不過是一連串的遷移:從一個工作到另一個工作;從一個 居所到另一個居所;從一個年齡到另一個年齡(Geneep 3)。換言之,儀式過程 是一種特別鑲嵌在社會、文化脈絡、為集體認同的行動或行為,伴隨著個體居住

地、狀態、位置和年齡等改變為結果。所謂的閾界階段主要是探究伴隨個體生命 轉折點的典禮儀式,在研究中,簡奈普對照了伴隨個體轉變的階段性儀式,並檢 視儀式的次序與脈絡,在儀式進展的輪廓上,簡奈普歸納出三個主要附屬的結 構:「分離、過渡、和重新融入」(separation, transition and reincorporation),更甚 者,這些指及群體或個體之社會生活改變的儀式也須放置在前閾界/閾界/後閾界 的階段中加以審視,個體通過這些象徵性的階段便能重新融入團体或社會,然須 注意的是,簡奈普也聲明對每個人或每個儀式結構上,這三個類屬並不會發展成 相同的內容。

「閾界階段」(the liminal phase)這個術語是由簡奈普發明,這個術語也首 度勾勒出儀式的本質與特徵,對簡奈普而言,人的一生是由一連串舞台所組成,

有相似的開始與結束,無論是出生、啟蒙、結婚和死亡等儀式樣態皆可視為個體 的儀式階段,其結構也可大致歸類為「分離、過渡和重新融入」:他必須終止現 在社會身份/地位,然後等待,以穿過轉折階段,進入和最終的再融合(28)。就 儀式階段第一個類項「分離儀式」而言,此部分又可稱為前閾界時期,即前閾界 也是準備進入下一個轉折階段的儀式,此儀式主要的功能是關注儀式參與者與其 先前被確認的社會地位或狀態做一個剝離的動作,指及的是參與儀式的初學者或 見習者從原先的社會狀態或環境的區別與分離,或是透過淨身(洗滌)、削髮、

改變穿著,甚至死亡的儀式以達到象徵性的分離動作,在這些分離儀式中,儀式 參與者可能會被假扮成願意加入某一社群的異鄉人,他的身上穿著即稀少甚至沒 穿衣服,或者彩繪著部落的圖騰的條紋。在這些分離儀式中,見習者顯露出他們 是一無所有的、沒有地位、財富、社會階級、經濟獨立的能力等。換言之,他們 沒有表徵自我、區別其他同伴的特徵。簡奈特以澳洲圖騰部落的啟蒙儀式為例,

他提到一般在啟蒙儀式中大致會包含兩種基模,第一為與先前居處環境做一區隔 或離開孩童與女性的世界,參與者以一種形而上的方式死亡,然後重新甦醒,被 教導如何生存,重生的參與者將不同於其童年時期的他(74-5)。簡奈普提到作 為青少年/啟蒙儀式的分離,可被視為是切除對童年及青少年臍帶式的羈絆(67)。 在這前閾界的階段中,著眼於參與者與其先前所固定的社會地位與狀態形成一種 象徵性的疏離,換言之,個體與其所處的社會脈絡形成一種斷裂,因此參與者被 限制其與過去的聯繫,且他們將被送往一個領域,在這個空間中,他們將失去所 有過去表徵其身份的符碼與認同系統,此時便是進入所謂的閾界階段。

在分離階段之後的是轉折階段,因為介乎前閾界與後閾界之間,因此又被定 義為「閾界階段」。閾界階段的特殊性在於其交織於兩個世界的狀態,又因其為 中立區域,因此有「區域性階段」(territorial passage)之稱:

不論從一個(世界)到達另一個(世界),他將發現自身在生理上 和宗教的神秘上處於一種特殊的狀態,並持續一段時間:他擺盪在兩個

世界間50。(18)

進一步,簡奈特解釋閾界階段的必要性,對個體而言,閾界階段意味著穿過 兩個世界:

在一定數量的例子中顯示:所謂的階段儀式被詮釋為介於某種事物的對分狀 態、或是介於兩個分支間的儀式,藉由此儀式,一個人將將離開他原先居處的世 界,進入另一個新世界。51

在這個步驟中清楚的描述個體的社會位置與關係,在這個當下,儀式參與者不再 歸屬於先前的村落、城鎮、宗教和社群等,他將在下一個時刻,因為即將到來的 新世界而被賦予新的認同身份。「區域性階段」的範式提供簡奈普一個討論轉折 儀式的概念框架,對他而言,這個具有中立區域特質的閾界階段,其再現的表達 形式不僅就像是古典世界里程碑、雕像和牆,就像是門上一部份裝置的門檻。簡 奈普總結,過渡儀式就像是門檻的象徵,這部分的儀式可以直接的被理解為進 入、等待和啟程。

緊接其後的是重新融入儀式,這個儀式又被稱為「後閾界階段」,通過此儀 式後,參與儀式者將成為新社會的一員或是准許返回其原先的社群,須注意的 是,即便是返回原先社群,此時對通過儀式者而言,原先社群意義已有所轉變。

融入儀式的作用在於做為一種策略,使參與者充滿能量使其能從容應付新的社會 地位。此外,這種象徵性的融入儀式也包含了參與者得以回歸和重生的概念。以 婆羅門的儀式為例,在這個印度教儀式中,簡奈普檢視出蘊含其中的二次重生概 念。根據這個儀式,一個人不僅生為婆羅門人,他必須學習如何扮演像一位稱職 的婆羅門,也就是說,在婆羅門從出生居處的神聖世界中,有三個明顯的區分:

首先為個體與老師建立關係的前閾期,接著為作為實習者的閾界期,最後為成為 正式僧侶的後閾界期。總體而論,後閾界儀式包括集合、融合、新認同的再生等 模式,通過儀式者得以在新世界中獲取認可。

在研究文本中,城市的小孩到十二歲後便從「脆園鎮」脫離中年美人父母的 羽翼,搬進醜人鎮的學校宿舍中,在接受學校教育的同時,也開始四年漫長的等 待時間,為了進入美人鎮成為新美人,外在的物理改變是必要的,若引用簡奈普 的閾界概念可如此觀之:十二歲脫離童年生活到學校住宿是前閾界時期,四年在 醜人鎮的醜人生活是每個蛻變成美人必經的閾界期,具有與過去身份劃清界限和 在一個中立區域等待的特徵,而重要的整型手術可視為青少年個體重新加入新社

50 原文如下:“Whoever passes from one to the other finds himself physically and magico-religiously in a special situation for a certain length of time : he wavers between two worlds.”(18)

51 原文如下:“ The rites of passing between the parts of an object that has been halved, or between two branches, or under something, is one which must, in a certain number or cases ,be interpreted as a direct rite of passage by means of which a person leaves one world behind him and enters a new one.”(19)

群的融入儀式,此儀式就以往儀式不同處在於不具公開展演性、公眾開放性,除 了儀式參與者和相關人員外,儀式的行經過程具有高度的遮蔽性質,主要是在醫 療設備完善的密閉空間舉行,一般人所見的是通過融入儀式後的新美人,而新美 人的外在認定成為得以進入美人鎮的條件。在此需再度澄清簡奈普的概念,個體

群的融入儀式,此儀式就以往儀式不同處在於不具公開展演性、公眾開放性,除 了儀式參與者和相關人員外,儀式的行經過程具有高度的遮蔽性質,主要是在醫 療設備完善的密閉空間舉行,一般人所見的是通過融入儀式後的新美人,而新美 人的外在認定成為得以進入美人鎮的條件。在此需再度澄清簡奈普的概念,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