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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我。

或者我猜另一個說法是,我是妳,──塔莉‧楊布拉德,我們 是同一個人。可是如果妳現在正在讀這封信,那麼我們同時也是兩個 不同的人。至少這是我們新煙城人猜測,這個時候可能發生的情形。

妳被改造了,所以我現在才要寫信給妳。……

如果妳完全不記得寫過這封信的話,那我們的麻煩就大了,尤 其是我。因為被自己忘記,那表示寫這封信的我,不知為何已經被人 除掉──唉喲!也許這表示我已經死了,有點像是這樣。(《美人兒》

37-8)

在此研究者必須從其被放置的位置及其與之前章節的關連性,說明此節書寫 在本論文的架構定位與意義:本節隸屬於「第四章 觀看身體」內文的一部份,

就其性質而言,屬於研究文本分析的演繹,若細觀之,其論述脈絡有別於前兩節,

卻與研究者擬定的後續相關研究或文本情節內容相呼應,換言之,此章節不論是 在文本本身或是本研究論文皆扮演著重要的轉折位置,此待研究者細細道來。首 先就文本脈絡觀之,這封寫給自己的信無疑對塔莉的美人生活投下巨變,換言 之,塔莉也開始醒覺得關注城市對青少年的限制與規範,不僅包括身體,受損大 腦引發的視覺範式,更甚者是知覺對心靈的束縛,也因此轉變,讀者可以明顯的 感受到青少年次文化力量的反動性,在看似狂歡、無組織的遊戲中,卻鬆動了看 似穩固的社會秩序,破壞的意義在於向成人宣告秩序並非不可顛覆的,潛伏在灰 色暗流中的基底將逐漸被侵蝕殆盡。就研究論文方面論之,所謂的〈觀看身體〉

中的「身體」可大致延伸出兩種不同的情境,一者為經驗世界中活生生的身體;

一者為藉由語言形構的話語性身體概念,此三節的共同點在於透過文本,談論話 語性的身體與實境身體產生互動與拉扯的概念,不可否認,其中顯示的身體意向 是更為複雜,但這談論仍舊有所不同,前兩節〈我(應該)是美女〉和〈眼中的 他/她〉處理的身體現象可歸屬於「身體實踐如何具現相關身體文本」,即在烏托 邦體制下,青少年的物質身體如何具體化其所規範的身體話語文本,然此節探討 的身體概念則不然,指及的是青少年的身體實踐如何衝破欲形塑物質身體的規範 文本網絡。如前引述文本內文所示,塔莉視域中顯現的身體概念出現的混亂,這 封信闡釋的深層含意欲透過語言企圖表述或是囊括個體身體在世界上的體現脈 絡,但卻發現語言符碼的矛盾。順此邏輯,延伸出本節的討論重點,研究者將探 討:這封信揭示的身體話語機制是如何和身體的實踐體驗產生斷裂性,而這種斷 裂、脫節何以重新組構青少年的身體意義?而這新的身體意義又是如何呼應塔莉 等一幫青少年對優托邦理想的反省?而藉由塔莉揭露烏托邦偽意識的主體意 識,也象徵著城市青少年個體的清醒,而這種醒覺不啻是敲醒優托邦的喪鐘,也

正式宣告惡托邦的到來?

研究者於下將從語言學的概念申論此封信內容及其凸顯的身體概念,試圖 析論何為「我以非我」(此亦為章節的標題)的核心。從結構主義的觀點論之,

研究者將採用瑞士結構主義兼語言學家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1857-1913

)語言學觀點,試圖觀看信件中的語言形構及其和書寫者本身的內在關連。索緒 爾的語言學觀點大致上有兩個重點,別於十九世紀前的語言學者,索緒爾關注在 語言結構功能與意義生成的關連性探討,首先他將區別語言和言語,認為語言是 由一套結構穩定且為自我生成的符號系統,因此語言系統不受歷史等外在因素影 響其內在結構,這個觀念也促使索緒爾採用共時性的方式研究語言現象。再者,

索緒爾認為語言基本單位是符號(sign),在分析層次上可區分成兩個部分:能 指(或稱為符徵、the signifer)和所指(或稱為符旨、the signified),前者指的是 連結某一特定概念的聲音意象或書寫的對等物,後者指的是呈現在我們腦中企圖 溝通的概念。雖然在使用上兩個部分是結合為一個不可拆解的整體,但兩者之間 並沒有必然的內在關連,其所依賴的反而是該符號與其他符號,在此符號系統中 的差異(由符號的位置產生)所構成符號意義本身,這意味著所指和能指間的關 係,與其說是本質的,毋寧說是約定俗成的、武斷的(Barry 41-44)。也因為所 指與能指間的關連是任意的,唯有透過語言方能建構我們對世界的觀感,同時我 們也必須透過語言思維,和他人進行社會互動,然語言建構的知識體系與世界的 對應關係在尼采看來卻產生了侷限,因為世界是川流不息的,就像是「抽足入水,

已非前水」,世界的流動性是無法完全用語言框架住的,且受限於主謂關係的語 法特徵,我們對世界的認識建立在自我為中心的觀點,整體而論,我們只能藉由 強加於生成之流世界上的能指建構我們對世界的觀感,我們對真實的認知來自語 言符號系統化的拼湊(轉述於Tuner 338-340),從中也突顯出話語性構成的缺陷,

而話語規則的空洞也使得身體的實際體驗早已溢出框架之外,無法為語言捕捉,

這也是為什麼塔莉無法用語言貼切的表述她對自身身體變化的觀感了。

符徵與其表述世界之間的巨大裂縫與隔閡,使得文字產生了空洞性,所指與 能指的關係就像是牛奶上層浮現的薄膜,看似凝固安全卻遮掩了底層晃動的液態 實象,而這種情景也就是塔莉書寫當下發生的窘況─在一個時間之流中,平面性 的語言無法描述身體逐漸變化經驗性,以下將為此做進一步說明。因時間先後和 接受整型手術與否,從信件內容中得知,即便書寫者與敬啟者是相同的名字,信 件仍舊是遵循對話式方式進行書寫,首先研究者依循信件內容區分成兩個概念,

且這兩個概念實則可歸納為對於主體的詢問,包括何謂「我是誰?」、「什麼構成 我」、亦或是「誰是我」等大哉問。「我是誰?」名字就能說明一切嗎?例如塔莉‧

揚布拉德,如果是這樣,那個不管是否接受過整型手術,「那就是我們就是同一 個人」,擁有相同的名字可透過自己或藉由他人之口指稱自身,似乎讓塔莉得到 一種狀似和諧的安穩,若是從身體與自我關連思考時,那麼整型前後的差異促使

塔莉產生何者為自身的混淆,塔莉的名字(能指)在對應塔莉身體(所指)產生 了遲疑,因此不難理解信中何以會出現兩個人稱代名詞(妳和我)指涉塔莉(可 將其視為一種所指),藉此因應「原本的我」與「改造後的我」的兩種不同狀態,

同時也因為無法完整合,使得塔莉處在分裂的狀態,出現今日我以非昔日我的概 念,導致塔莉以戲謔的口吻說著自己恐怕會被自己殺死的慨嘆:「如果妳完全不 記得也過這封信的話,那我們的麻煩就大了,尤其是我。因為被自己忘記,那表 示寫這封信的我,不知為何以經被人除掉──唉喲!也許這表示我已經死了,有 點像是這樣」(34)。

再者從信件書寫的脈絡中,我與妳的人稱使用也因為對整型手術的不同立場 與態度呈現對立的概念-「我」是不認同整型手術的醜人塔莉,相對於「妳」是 因為接受整型手術而被改造的美人塔莉,然在信件中,當時還是醜人的塔莉預測 原本的身體將因接受科技的改造從而被銷毀,取而代之的新身體也被當下書寫的 她視為疏離陌生的物質對象,連帶伴生的自我也被對象化為「妳」,藉此凸顯與

「我」的差異。且我的使用同時也宣示了塔莉當時書寫位置與立場,然有趣的是

「我」的概念思考必須置入信中使用「我們」的集體名稱脈絡中,即「我們煙城 人……」,換言之,塔莉書寫時使用的「我」的概念是與「我們煙城人」的概念 是相互關連的,即先有反對城市整型手術的組織和理念形塑出「我們煙城人」概 念,才有接受煙城觀念的塔莉「我」的存在,若要細部追究,塔莉使用的我的概 念內涵也與當初離開城市時的「我」截然不同,而這也是被迫以間諜身份深入煙 城的塔莉所始料未及的事情吧!

在塔莉與一同前往搜尋信件的犯罪社領袖薩納得知信件內容後,兩人除了 震驚之外,信件的內容也證實了薩納心中的疑慮與猜測,文本遂以兩人為中心,

描述他們如何利用節食或吞食消脂錠以保持大腦清晰狀態,或描述他們如何積極 的為犯罪社美人成員策劃相關「酷炫」的叛逆活動,包括破冰行動或大型的逃脫 行動,藉此激盪美人的混沌意識狀態,以反擊整型手術的後遺症。這種種積極的 行動皆是這封信件的所帶來的效應,換言之,從象徵層面觀之,這封信所顯示的 話語失落,從而讓青少年反思城市加諸其上的身體政策,並重新建構他們對自己 身體的概念,這樣的認知同時也暗示著城市嚴守的身體規範即將崩解,何以言 之?誠然,城市在優托邦氛圍中倡導整型手術,同時也形塑了某種類型的「美貌 神話」,然其背後實有一套複雜的身體思維運作機制:吾人透過視覺捕捉、拼湊、

建構片段的身體實象,然當這份認知落實在象徵世界時,卻必須通過系統化的分 類系統方可確認,而產生的知識體系也取代了真實身體在變動世界瞬息萬變的現

建構片段的身體實象,然當這份認知落實在象徵世界時,卻必須通過系統化的分 類系統方可確認,而產生的知識體系也取代了真實身體在變動世界瞬息萬變的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