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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理性的社會秩序而言,任何戴奧尼索斯式的脫序行為都是潛在的威脅,也 總是招致道德上、法律上、政治上等教條與規訓的壓制,某一團體的脫序徵兆時 常嚇壞把持秩序的團體階層,因為脫序會提醒著人們,社會控制是多麼的脆弱與 不堪一擊。對安分守己的群眾而言,社會秩序的鬆動無疑的引起了不必要的恐 慌,然對挑戰社會規範的叛逆份子而言,社會控制的本質是多麼的醜陋與令人增 惡,即使是片刻,脫序也向人們展現了追尋自由的勇氣。在文本中,對社會秩序 的干擾以青少年個體的身體為隱喻,所以青少年,尤其是醜人,奠基在暴力、紛 爭收場的身體享樂與縱慾,被視為對社會秩序的威脅。青少年個體身體的愉悅構 成了對整體身體政治的威脅,當享樂過渡時,也就是說,超越了社會規範所擬定 的合理與自然標準時,這種威脅極其引發的後作力就特別驚人。

從本章的前三節中,研究者主要的探究點是城市如何透過數種外部機制的聯 合運作,強化對青少年身體的內部制約,包括:學校教育、十六歲的文化儀式和 整型手術,其目的在於:揭露優托邦式的意識形態是一種系統性的扭曲文本,透 過一些秘而不宣的控制策略,馴化青少年促使其相信羅織在意識形態中的話語機 制是唯真的真理,並視之為理所當然,藉此讓青少年內在化、主觀化,進而控制 他們的身體,促使某些權力團體達到其理想中的優托邦理念。以整型手術為例,

其可謂是通過醫療手段而採取的管理身體的主要方式,這也是文明強加於自然的 一種淨化作為,身體是慾望的來源,對個體施行整型手術明者,意味著克制身體 所帶來的社會騷動與秩序破壞。文本中青少年/成人對於整型手術的接受度也出 現兩種自願/非自願的極端現象,且此兩者態度呈現的比例懸殊,此種差異可透 過接受手術前/後、自願/不自願、內部/外度等幾個向度表徵,而所謂的自願與不 自願的態度差異,主要是針對意識形態接收的深淺度而言,自願者或受學校機制 而信服這套理論(佔大多數,以青少年為主),或擁有逃脫城市控制命運的機會,

但然選擇主動接受手術(1 人,塔莉);非自願者為受強制性國家機器的脅迫,

從而被迫接受手術(數人,包括阿茲和被特勤局逮捕的煙城伙伴),兩者皆反應 出整型手術機制的直接強迫性與間接馴化性:

接受手術前 接受手術後 自願 非自願 內部組織 大腦正常 改變大腦設定 改變大腦設定 外部表徵 保有自己的臉

面、叛逆搞怪

鎮日玩樂的美人 鎮日玩樂的美人 死亡

然不論是以什麼態度接受整型手術,在整型手術欲求的城市優托邦政策背後,是 讓令人詬病的對「人類生物性的拒斥」,姑且不論烏托邦設計者何以將人類天性

原罪歸咎於生物天性的邏輯盲點,畢竟在這看似煞有其事的解釋中,似乎將人性 導向本惡的爭辯中,人類因為無法自覺理性化自身的處境,因此需要透過更大的 機制統一管理,這樣的因果推論卻大大的忽略了不同歷史社會環境對個體心性的 影響。文本訴諸的「違反人性」主題也同樣反映在一般常見的反烏托邦文學中。

在想像的烏托邦社會中,人類自然天性中最深層的欲求與渴望,都遭到烏托邦社 設計者改造或壓抑,堅決的向人類天性說「不」並不必然是不好的,尤其是針對 暴力、極端的自私等負面的人性傾向,是有充分的理由拒絕這種人類生物性的傾 向,然弔詭的是,當文明社會對人類自然天性壓抑過度時,那麼結果將轉變成令 人不寒而顫的惡托邦情景:社會打著護航文明的標誌,實際上卻冷酷無情的撲殺 我們的自然天性,強迫人類「違反生物性」。從城市(終勤局)對管制人類所堅 持的政治正確之固執立場觀之,整型手術可視為將城市住民置於與其人性生物需 求矛盾立場的具現策略,從外觀上觀之,青少年的整型顏面是受到全球性的美人 委員會所決策,主要服膺對稱式的人類美感,代價是在外觀上消除了基因遺傳的 特徵,連帶的醜人青少年在失去與父母家族對應的臉孔後,也理所當然的在意識 形態的浸淫下,將不符核對稱標準的臉部特徵視為醜的具現,掩飾了有機生物體 世代遺傳特徵的事實,這也是為什麼當塔莉在看見大衛和他父親阿茲同樣都擁有 大鼻子時大吃一驚的原因──

她驚愕地看著他,呼吸停住了,一時之間說不出半句話來,大衛和 他的父親看起來……好像啊!

「抱歉,你們……你們看起來簡直一模一樣!」

「很多人都這麼說。」他的父親說道:「你們這些城市來的小孩,總 是認為這件事情很驚人,不過你知道基因遺傳對不對?」

「當然,我對基因遺傳的事情非常清楚,我知道有一對醜人姊妹看 起來幾乎一模一樣,可是父母和小孩也這樣?那感覺真的很奇怪。」

大衛的母親露出一抹嚴肅的神情,……:「我們從父母身上遺傳的 相貌,正是讓大家與眾不同的特色,大鼻子、薄嘴唇、高聳的額頭──

整型手術把這些都改掉了。」

「這些人偏愛趨向大眾化的平庸。」大衛的父親說道。(《醜人兒》 257-8)

由此可見,即便生物遺傳知識是學校教育的主流課程,塔莉的態度反應出城市青 少年對於遺傳知識並非全盤掌握,遺傳基因的意義建立在世代間為了適應環境的 演化,並透過未來的世代傳遞生命延續的可能性,換言之,基因遺傳是一種時間 性的思維,而整形手術卻在生物基礎上刪除了基因世代遺傳的現象,而更為重要 的是,整型手術不僅從身體外觀上,掌握青少年個體的外在相貌,藉此消除基因 遺傳的生物規則,更甚者,整型手術對內更改大腦設定進而控制青少年的思維模 式,這兩者的身體控管不僅暗示著成人對青少年個體自由意志的規範,更意味著 個體的特殊性也因此消容在大眾化的平庸中,因此變成美人不僅是不會思考、整

天只知尋歡作樂的芭比娃娃,美人體現了普遍為大家接受的人類共通臉部樣本,

這種普遍性與青少年文化追求個人酷炫風格的精神相違背(作者認知),這樣的 矛盾使得塔莉等一幫青少年即便是接受手術美人後,也亟欲在優托邦的控制中尋 找表現自己風格特色的行為,例如變成美人的塔莉與雪宜在身上的刺青圖案、薩 納用墨水將頭髮染成委員會禁止的黑色,以及塔莉和薩特策劃一連串的犯罪社團 活動等,目的在於有別於其他美人社群創造自身的差異,而這差異的意涵在於辨 識個人的主體性。

第肆章 觀看身體

承續第三章,第四章持續關注青少年的身體樣貌,主要的著重點是針對青少 年身體的外在表徵進行談論,在第三章內文部分,研究者從頭說起城市(由成人 主宰的國家機制)如何藉由操弄烏托邦式的「普遍意識」論述,改造青少年的身 體內部機制,進而完成其烏托邦式的理想世界念。在第四章,研究者將進一步從 青少年角色位置,談論個體受到「普遍意識」召喚後的主體行動,如何體現在身 體實踐中,並從視覺觀看活動中探討其所呈現的身體樣態,且這些身體樣態如何 透過科技建構身體的差異與不平等。誠如第三章所示,青少年的身體本身並不具 任何社會意義,而是透過醫療、學校、儀式等機制,個人身體轉化為集體性的身 體政治,受之操縱、利用和控制,同時社會控制機制的發展樣貌也伴隨著控制身 體意義與行為論述活動而有所變異。機制做為國家意識型態的載體,使得其所產 製而出的話語論述或意識型態文本,透過指涉的身體得以被賦予形體,而鑲嵌在 機制與話語中的身體,透過進入文本並之同化的過程,被轉換成對應這些文本的 符指,此種現象尤以在日常生活中最為明顯。

在文本中,生物基因學知識、整型軟體遊戲、整型手術、遙望並想像新美人 鎮的夜生活,或者夥同醜人夜探新美人鎮等,都是日常生活中促使青少年身體文 本化和話語形體化的方式。城市標榜著經科技干預後美麗健康的身體才是為大眾 接受的青少年身體,因此從整型過與未整型的身體關係中,延伸出許多同義的關 係詞組,包括:美麗與醜陋的身體關係,健康與不健康的身體關係,乾淨與噁心 的身體關係,強健與脆弱的身體關係等,皆反映出正常與偏差的社會規範關係,

這種規範關係同時也企圖自然化身體內的規範,因此美麗的意義是政治性的,而 非生物性的或合乎美學的,健康的意義是社會性而非生物性的,何以言之?美 麗、健康的身體代表著秩序的符碼,不管是政治的、社會的、生物學的、歷史的 和道德的,相對的,醜陋的身體象徵著沒有紀律,它將威脅、破壞秩序,因此整 型過後的身體合乎魅力、無暇的原則,不會對社會控制或紀律的維持造成衝擊,

這種種都是允許烏/優托邦社會權力運作的論述,然這些論述規範也因其自然地 像空氣般滲透進日常生活,不僅提高其可信度,同時亦能有效的執行意識型態操 縱工作,面對這樣顯而易見的論述,我們無可避免的喊出:「那是顯而易見的!

這種種都是允許烏/優托邦社會權力運作的論述,然這些論述規範也因其自然地 像空氣般滲透進日常生活,不僅提高其可信度,同時亦能有效的執行意識型態操 縱工作,面對這樣顯而易見的論述,我們無可避免的喊出:「那是顯而易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