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第一章所示,本論文之所以挑選《醜人兒》三部曲做為研究文本,就其 學術研究價值的考量點有三:一為其文本議題結合當代文化語境;二者為其書寫 模式重申西方烏托邦小說的敘事傳統;三者為其形塑的青少年角色成長歷程服膺 青少年小說的啟蒙精神,本論文中,研究者著眼於前兩者的探討,換言之,研究 者主要探究是《醜人兒》三部曲做為一部青少年小說,如何透過烏托邦之文學敘 事形構其對後現代脈絡的想像,更嚴謹的說法是,作者如何透過其對青少年的身 體敘事,提供他對當代文化議題與青少年文學文類的思考,更甚者,烏托邦框架 不再只是單純的文學類型,其背後所呈載的價值判斷,儼然成為作者韋斯特費德 對這兩者關連的態度,何以言之?以下研究者將從當代的身體意識談起,繼而談 論將此文化現象視為創作元素時,挪用至兩者文類產生的變體。
壹、當代文化現象的身體意識
文學,做為一個時代的產物,它緊密的鑲嵌在時代的脈動中,即便是在大多 數人眼中難登大雅之堂的兒童文學亦不例外。泰利‧伊格頓(Terry Eagleton)曾 在《後現代主義的幻象》一書中提出這樣的看法:「如果關於國家、階級、生產 方式、經濟、正義等抽象問題已經被證明是此時此刻難以解決的,那麼人們總是 會將自己的注意力轉向某些更私人、更接近、更感性、更個別的事物」(22)。在 這些事物中,身體無疑是感性、私密的個別事物之一,因此伊格頓標示了「一種 新身體學的崛起」。另外隨著資本主義的發達,私密的身體轉而與市場機制結合,
彰顯其商業性與大眾性,在消費社會中,身體轉變成一項商品形式,不斷的產製 媚俗的慾望,我們可以明顯感受到,大多數的身體焦點都集中在對「美人」的追 求與形構,象徵著消費社會對肉體的迷戀,而這種肉體的崇拜並非關注裸露的身 體,而是做為性載體的身體,換言之,身體不再凸顯實體自身,而是覆蓋著象徵 意涵的身體符碼,或充塞著美麗的邏輯、時尚的邏輯或科技的炫惑等,誘發觀者 對性慾想像。
這樣的時代氛圍無疑被無數敏感的作者、學者所捕捉,他們透過不同的方式 談論、批判著身體,其數量之多就連伊格頓曾戲謔的寫到這樣的一句話「無疑很 快在文學批評中的身體將比滑鐵盧戰場上的還要多」(22)。想當然爾,《醜人兒》
三部曲的作者也不過是藉由文學創作的方式思考當代身體議題,並以小說呈載其 思考過程的開合,最後將其訴諸於當代青少年讀者,這並非文學創舉。然有趣的 是,當代身體現象在涉入青少年文學與烏托邦文學傳統時,一來受制於各自文類 體系的邏輯,二來創作者有意交疊此兩者文學類型,使得文本呈現出的身體意識
有了不同面貌,或是因文類產生的可預期結果。
貳、烏托邦思維下的身體概念
在烏托邦文學敘事中,近代多數烏托邦小說內容泰半離不開對科技應用的主 題,儼然與科幻小說結合,而當科技堂而皇之的介入社會結構的形構時,誠然加 速推動了優托邦理想的實現,然其伴隨的威權制度和絕對的理性,也導致祥和的 優托邦令人措手不及的轉變成惡夢般的惡托邦。整體觀之,烏托邦敘事核心仍舊 脫離不了對人類理想生存環境或狀態的追尋與探問,在烏托邦世界實現的同時,
也在其敘事脈絡中埋下優托邦與惡托邦交揉的的辯證伏筆。可以這麼說,眾多的 烏托邦文學只是在不同的時代思維下,從不同的方式或角度建構其理想世界,主 要的核心在於對所當處世界的改變熱誠,或許想法或偏激或天真地讓後世人無法 苟同,然其追求「逝彼樂土」的樂園意識與浪漫情懷仍舊值得嘉許。
然當代身體意識在置入烏托邦文學場域後卻產生了突變,就研究文本觀之,
身體意象從而擺脫複雜詭譎的資本主義邏輯,轉而納入烏托邦的政治軌道中,身 體也成為烏托邦社會制度的投資對象,懷揣著優托邦的理念,城市掌權者透過各 式各樣的國家機制和精心策劃的意識形態話語,打著冠冕堂皇的社會正義旗幟,
標榜科技打造的美感身體,打算一勞永逸馴化身體,其最終目的是強制性建立標 準的身體規範與樣態。透過科技(整型手術),城市當局對青少年的身體干涉顯 現出兩種思維,一種是極度張狂的美化個人身體,另一種是晦澀的馴服個人身 體,且這兩種思維是相互交疊的,換言之,整型手術的科技造就了既是美麗而溫 馴的身體。此部分將主要針對前者加以論述,美麗的身體外觀引發的不是性感或 性慾的勃發,而是導向醫療寓意的象徵,從某個角度而言,這樣的身體圖景避免 了對性的對話與探討,因此文本中城市顯露的身體風景,要麼是美麗健康的身 體,要麼是醜陋令人作嘔的身體,於是在這樣被建構的身體審查機制下,美與醜 相對,健康也與疾病相對,更甚者,健康亦或是醜陋並非是對個體身體內部診治 所下的科學判斷,所謂健康的身體是美麗身體外在化的結果,可以說,身體具體 的外顯性不僅包括美麗,也寓含健康的意義,一切實質意義銘刻在身體的外在。
也因此當身體簡化為外在的形象時,身體從屬於社會,也將馴服社會國家。何以 言之?不論美麗或醜陋,皆是透過身體具象化,兩者不僅依據在身體的物質性,
也透過身體形塑其表現形式,這種彰顯的表現性也引發觀看,尤其在公共空間 中,勢必要受到他者的目光質詢與審查,在文本設定的優托邦社會結構中,城市 特別標榜經過整型過後的美麗身體類型而排斥原生身體樣態,那麼為了融入外在 象徵世界的體系中,個體勢必要依循社會規定的身體標準,將自身的身體裝扮成 恰如其份、為社會接受的正常的外在身體,這也是城市青少年普遍接受整型手術 的原因了。換言之,為了讓身體在公共空間領域中佔有一席位置,身體的外在性 只能從屬社會制訂的標準,在其規定的範圍中,展演其實踐遊戲。
參、青少年小說架構下的身體概念
大部分的文化歷史學者皆認同以1744 年約翰‧紐伯瑞(John Newbery,1713- 1767)正式出版的《口袋小書》(A Little Pretty Pock-Book)做為兒童文學正式起 源的公認指標,這一本富含教導與娛樂功能的小書,同時也標榜了兒童文學透過 資本行銷的手法,儼然成為針對家長與兒童為銷售對象的商品,換言之,這是兒 童文學從傳統的家庭私領域堂而皇之地進入商業公領域的契機,且弔詭的是,紐 伯瑞的男性書商身份也暗示了男性介入先前由女性生產且控管的文學事業,相似 的例子也同樣出現在美國,1922 年美國圖書館協會(American Library
Asociation,簡稱 ALA)在兒童書商梅爾契爾(Frederic Melcher)的建議下,為 了推展兒童/青少年閱讀,以紐伯瑞為號召,創立了世界上第一個兒童文學獎「紐 伯兒童瑞文學獎」,主要授獎對象是以兒童/青少年為閱讀對象的美國文學小說作 家,其所帶來的商業效益可謂是無遠弗屆,可以見得梅爾契爾的深謀遠慮,畢竟 文學獎項的權威夾帶著強勢專為兒童/青少年準備的閱讀讀本,也為兒童文學作 品在商品市場中取得名正言順的地位,甚至在台灣兒童文學的翻譯作品市場中,
文學獎項的亮眼成績成為中產階級父母、教師、圖書館的選書憑藉。另外至十八 世紀以來,從出版的商業機制到文學獎項的名聲,也出現的有趣現象是:曝光後 的兒童文學也使得成人男性作家在兒童文學書寫佔有一席之地,藉由說/寫故事 與孩子互動不再是母親的權力/利了,而是彼此相互合作的產出57。
兒童文學既與成人文學有所區隔,它不僅標示了以兒童/青少年為主要閱讀 對象,當然也不反對為了尋找失落的童年/童真而訴諸兒文作品的成人閱眾,研 究兒文領域的相關學者與評論家或許對兒童文學定義爭議不斷,對卻無法否認童 年概念的演變是隨著時空、社會文化差異而有所更迭,換言之,童年是一個由社 會建構的概念,充滿時代的意識形態,而做為文化載體的兒童文學作品也將無法 跳脫時代環境的形塑,或明或顯的顯示了當時代的兒童觀。若以此觀點觀之,歸 屬於青少年小說文類的《醜人兒》三部曲,以其青少年身體做為表徵,無形中形 塑/強化了當代兒童文學的兒童/兒童文學觀。承繼上者,研究文本顯示為了建立 標準的身體規範,不僅在身體外在形塑了美醜的階級規範,藉此規範、鞏固和製 造身體差異現象,更甚者,為了萬無一失地控制人類,身體外在差異的具現也直 指身體的內部馴化,在此研究者著眼於整型手術對身體的內部控制,藉此身體樣 態揭示青少年小說的文類價值觀。
首先,整型手術可以看做是具現青少年身體受到社會約束和削弱個人差異 性的醫療/科技性策略,在科技介入的同時,也形塑了身體對科技的依賴,文本 鮮明化了整型手術背後的操弄性與政治性,但也從而模糊了整型手術本身的焦
57 一些為男性創作且歷久不衰的兒童文學作品,源自於對孩子的說故事的神來之筆或遊戲之
57 一些為男性創作且歷久不衰的兒童文學作品,源自於對孩子的說故事的神來之筆或遊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