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展翅與飛翔—我的教學實踐歷程
第三節 學生生存心態的脈絡化思考
在古意學校的經驗告訴我，參加課後輔導班的學生的學習態度與其他學生不 一樣，他們不願意花心力在功課上，時常與我討價還價要求先行離開，影響了我 與學生之間的關係。而這回在楓葉國小也遇到相同的問題，開始讓我納悶家庭因 素對學生學習態度的影響。第五次課輔，已和學生建立一些默契，所以我認為應 該在與學生互動的過程中，增加一些關於生活的對話，希望能夠藉此更加瞭解學 生的家庭背景。但是每次問學生家裡的狀況，他們對於遭逢巨變的人生卻有著平 淡的反應，著實令我我深感驚訝。
我問大眼龍：你的爸爸媽媽呢？
他神色自若的回答：喔！爸爸媽媽喔…媽媽…那個，離婚阿。然後爸爸 去年過世。（田 20090320）
我不曉得我這樣問是否過於冒失，也嗅不出在他平穩的口氣中，是否透露了 淡淡的哀傷，但我知道，我有必要實地走訪每一位學生的家庭。
壹、 步出教室之外 一、學生家庭的物理環境
原本對於「老師」這個身分，我只單純的認為是念師院的終極目標，但是在 行動之後，我才體會老師這個角色有更重要的意義存在。何謂好老師？甚麼又是 不好的老師？似乎很難去斷定。然而，站在「老師」這個位置，就有義務去還原 學生的家庭背景以及隱藏在學生行為表現背後的動機，尤其是全由弱勢學生組成 的課扶班。會有這樣的體認，是在拜訪班上每位學生的家長，到學生家裡瞭解學 生的家庭生活世界之後。有很多時候，為了看清楚對方的表情，我們必須先行卸
下武裝的面具；為了有更寬廣的視野，也必須先有跳脫井底的勇氣。我一直都知 道孩子們的家庭環境並不好，但是實際狀況到底如何？究竟有多糟？我卻沒有確 切概念。因此在我踏出行動的步伐，跨越學校與家庭邊界之後，我才看見學生在 學校之外的另一個樣貌，而學生的家庭環境著實衝擊著一直不願意面對真相的 我。
這是我第二次拜訪大眼龍和小帥龍的家，客廳依舊擺滿阿婆做家庭代工 的物品，房子的外觀看起來，二樓只有一、兩公尺高，似乎還不及一個 成人的高度…小美女的家位於橋墩旁邊，是小美女的爸爸跟朋友租的，
位於地下二樓。廚房用具擺放在室外的陽台，連接廚房與室內的門窗皆 已損壞，因此可以說夜不閉戶。客廳、床鋪、餐桌全都在同一個空間裡，
冰箱裡頭只有放西瓜和沙士。（田 20090516）
小花朵住在一個三合院裡面，但是只有右龍的部分屬於小花朵、三個兄 弟以及父母住的地方，在走道擺上沙發、電視做為客廳…小狗兒家的客 廳擺了很多鐵製品，一進去一股酸味隨即撲鼻而來，客廳沒有桌子，只 有一兩張小椅子。（田 20090523）
從小到大，我便認為客廳、餐廳、廚房、房間等具不同目的性的空間應該有 明確的區隔，因此當我看見學生的生活起居全在同一個空間裡，不禁讓我存著「這 樣是否有隱私權？」的疑問。有些學生家裡的客廳，則是家長工作的空間，接待 客人並不是客廳主要功能。
除了擁擠的空間之外，原本以為鄉下應該沒有甚麼噪音干擾，但是我卻發現 有些學生的家庭環境並沒有想像中的寧靜。
水馬龍，但是小狗兒家的大門總是呈現全開的狀態，小帥龍、大眼龍和 小布丁家的門是古老的日式木頭拉門，一扇門板有兩個透氣窗，透氣窗 只用紗質的網子隔絕灰塵，因此我們的訪談過程仍不時被零星的車聲所 干擾，此外還有路邊小販的擴音器不停的放送…小星星假日時在住家旁 邊的空地賣水蜜桃，這塊空地裝飾得很有原住民風味，我在訪談媽媽時，
旁邊有一群原住民在聊天，因此我必須把彼此距離拉近才能夠聽清楚媽 媽在說什麼。（訪 20090523）
我的家位於標準的住宅區，除了偶爾有街坊鄰居聊天的聲音之外，可以說非 常的寧靜，且房屋的隔局分明。因此當我看到與自身生長環境相差甚遠的家庭狀 況時，我發現學生家庭環境帶給我的衝擊遠比想像中來得大。對我來說，充滿噪 音的環境不可能是優質的學習環境。
此外，大部分學生的家裡光線都不足，白天陽光無法照射進來，夜晚即便打 開日光燈亦不夠明亮。
在大眼龍和小帥龍的家中，陽光無法照射到這棟坐落在產業道路旁，且 面向山頭的屋內…小魚兒住的三合院，客廳只有一盞短式的日光燈，當 夜晚來臨，我們的視線只能依靠微弱的燈光來摸索，因為太過於昏暗，
照相時沒有足夠的光源，每一張相片都是模糊的…小美女家位於地下二 樓，據小美女表示沒有開燈簡直和夜晚沒有兩樣，夜晚時日光燈的亮度 也不足。（田 20090516）
我的爸爸很重視光線的問題，認為家裡的光線一定要充足，因此家裡的日光 燈一定是雙管的，書桌也一定要具備明亮的桌燈。所以學生家裡的昏暗程度著實 衝擊著我，也讓我感到萬分的不舒服。
在家庭訪問的過程中，我發現學生寫回家功課的地方是在床上，或在床頭櫃
上，書桌成了堆放雜物的普通桌子。
（小美女三兄妹共用一張書桌，但是桌上擺滿了雜物。）
小美女爸爸：他們不用桌子，他們寫字都這樣趴著寫（趴在床上寫），我 想這小孩子怎麼這樣，跟我小時候一樣…（訪 20090516）
（小花朵和三兄弟的房間被一張大床所占據，沒有空餘的地方放書桌。）
我：他們寫功課在哪裡寫？
小花朵媽媽：就在那床頭櫃阿！（訪 20090523）
看見學生們家庭的真實樣貌，我深感學習不能與所處環境分開。生長在文教 家庭中，即使我父母不會要求我的功課一定要非常頂尖，但他們還是為我的學習 環境做了最適當的準備。當學習環境的條件充分並準備妥當，父母的無條件支持 想當然爾替我在求學之路上免去許多額外的分憂。與這些孩子相較，我真的幸運 許多，至少我有安靜的環境、明亮的燈光，與「正常」的書桌可以唸書，這些再 平凡不過的事情，學生的家裡竟然無一具備。就 Bourdieu 的解釋，資本是指具 體表現為行動者在場域中所持有的籌碼。但是在學生的家庭中，我發現孩子們的 籌碼竟然是如此的所剩無幾，缺乏經濟性與象徵性的物化文化資本，也影響通往 內化資本的象徵性途徑。因此其學習方面有困難不是意味著缺乏能力，除了教學 策略是否得宜以外，更涉及許多因素在此情節中所產生的影響。
二、用勞力滿足生活所需
在生活日益便利的今日，我從來沒有想過瓦斯費會成為家庭生活的重大負 擔，有人會為了節省瓦斯費而燒柴，有人則是用勞力來交換免費使用瓦斯。在我 的班上，就有三位學生的家裡還過著砍柴、燒柴的生活，小美女爸爸則是與房東 達成協議，用「煮飯」來節省這筆開銷。
小美女爸爸：那阿伯（住在地下一樓的房東）也會下來一起吃，吃完他就 會給小孩一百塊說：『這給你爸爸的吃飯錢。』
然後我就說：『不要啦！那你出瓦斯好了，我煮菜好了！』
我們兩個互相這樣子講好了。（訪 20090516）
霹靂龍爸爸：我們後面有燒火的，因為瓦斯太貴，因為薪水不高阿！
一個月才一萬八，扣掉一些就只有一萬五、一萬六。
（訪 20090516）
（小花朵家有一個很大的爐灶，我們去的時候媽媽正在煮菜。）
小花朵媽媽：黑阿！煮飯用燒材、洗澡也是用這個。（訪 20090523）
小帥龍：我媽媽每次都叫我燒柴，她自己都在睡覺！（訪 20090626）
這些孩子的家庭需要仰賴大量勞力來維持生活需求，因此家長會花很多時間 在處理家務。家長對於生活水準的欲求並不高，獨眼龍媽媽表示「經濟還可以啦，
有飯可以吃就好了，沒有漏水就好了。（訪 20090523）」但也因為如此，家長都 忙於工作而疏於和孩子相處，為了生活打拚的父母時常不在家「小美女爸爸前一 天晚上上班到十一點，隔天五點又上早班，所以我們等晚上七點多爸爸下班之後 才去小美女家…（訪 20090516）」有些家庭平常則是只有阿公、阿婆在，因此學 生回到家之後，往往必須面對沒有大人在的生活，或是家長沒辦法指導的情況，
而必須獨自完成功課。
小魚兒阿婆：以前二年級他媽媽常常晚上才回來，父母很少教…其實她 爸爸媽媽平常就很少在家阿…
小魚兒阿公：她媽媽根本就沒有管小孩子…反正她爸爸也不會指導她怎 麼做功課那些。（訪 20090516）
大眼龍小帥龍阿婆：怎麼說呢…我們也沒讀到書，很多字不會寫，不認 識字阿！我只有國小畢業。（訪 20090516）
小美女爸爸：怎麼講，大部分都是老師在顧的比較多，自己也沒有說很 照顧他們嘛！他們去學校一去就是八個小時嘛！那回來一 下，煮個飯給他們吃，他們就睡覺啦！就這樣而以，我每 天都工作這樣而以。（訪 20090516）
小花朵爸爸：我是做機車零件的，我在台台（公司名稱之化名）上班。
我：會常常工作到很晚嗎？
小花朵爸爸：因為我想說能夠加班就盡量加班，補貼家用，小孩子多 阿！（訪 20090523）
小狗兒阿婆：媽媽沒辦法，爸爸又沒有常常在家裡…只有她伯父可以教 啦！我們兩老也沒辦法，一點都看不懂。（訪 20090523）
小星星媽媽：像我們牧者（牧師）傳道也是蠻熱心的，我是比較沒空。但 我有空，她不懂的我也會教她。（訪 20090523）
獨眼龍媽媽：以前是姊姊會教她寫回家功課，現在姊姊嫁人了！我比較沒 空…我是幫人家做電纜，沒有電線就很少在家裡，所以 現在有時候去山上拔草…爸爸也是做一些零工啦…我們
獨眼龍媽媽：以前是姊姊會教她寫回家功課，現在姊姊嫁人了！我比較沒 空…我是幫人家做電纜，沒有電線就很少在家裡，所以 現在有時候去山上拔草…爸爸也是做一些零工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