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是西方世界的「泉源之書」,它影響了西方的政治、文化、藝術、
意識形態、社會生活等各個方面。聖經對西方文學的影響亦是舉足輕重,幾個世 紀以來,西方文學從《聖經》接受了許多豐盛的遺產。在《聖經的文學闡釋》中 提到:「其實可以說,幾乎所有西方文學作品,都滲透著基督教或聖經的影響,
即使沒有明顯的取用其內容和人物的名字,它們也滲透著基督教的善惡觀與為人 處世的態度」(劉意青 11)。
《聖經》對於西方文學的影響,可從幾方面來探究,首先,是聖經中的故 事時常成為西洋作品的原型。例如彌爾頓的《失樂園》,它描寫人類歷史的第一 件大事,也就是《創世記》第一章人墮落的故事。仁本•約翰的《天路歷程》描 述一位基督徒不畏險阻從毀滅之城走向天城的經歷,其原型可推至舊約聖經中摩 西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前往迦南美地。
也有許多作家則採用《聖經》的引文或借用那裏面人物的名字來給作品付 與相爭和寓言層面上的深刻含義。在《聖經的文學闡釋》中提到:更多的作家則 採用《聖經》的引文或借用那裡面人物的名字來給作品賦予象徵和寓言層面上的 深刻含義(劉意青 11)。以《白鯨記》為例,當中的亞哈船長和水手以實瑪利,
源自於《舊約聖經》,以實瑪利來自《創世記》,而亞哈則由《列王記上》所出。
自幼在家督教家庭長大,又曾唸過神學院並擔任過傳教士的凱瑟琳˙佩特
森,其創作亦深受《聖經》的影響。佩特森曾在受訪時被問到:你的基督教背景 如何賦予故事活力?她回答:
我認同 C.S. Lewis 所說,一本書不可能成為作者沒有的面貌。你是誰 賦予你所寫的東西深層的活力,你透露你自己,無論你是否打算這樣 做。所以你不用表示你是個基督徒,你寫故事就像你自己一樣真實,因 為那是你如何榮耀上帝,並且你必須對角色真實,包括他們是誰,他們 如何講話。如果這來自於一個有基督教期望和基督教知識、恩典的人,
我想,希望和恩典注入我的工作,不是我把它們放進書裡,是因為我無 法阻止有它們在那裡。(Chattaway 65)
作者的生活背景影響她的創作,在佩特森的作品中,可以看到基督教信仰 對她的影響。在她許多的著作中,最顯而易見的是她所創作的宗教故事,如Who Am I, A Midnight Clear, Consider The Lilies和Images of God。此外,在她的少年小 說創作中,也時常可見《聖經》的影響。佩特森最為人所知的《通往泰瑞比西亞 的橋》為例,男主角傑西(Jesse)和柏斯萊(Leslie)兩人建立了一個想像的王 國--泰瑞比西亞(Terabithia),佩特森在為這個地點取名字時,想用一個浪漫多音 節的字,她無意識的想到了泰瑞比西亞,事後她在 C.S.路易士的納尼亞傳奇中找 到找到了一個島的名稱叫做 Terebinthia,而這個名字是 C.S. 路易士從舊約聖經中 的 Terebinth tree(篤褥香松節油)為他的島名。另外,在故事中,傑西帶著不信 教的柏斯萊上教堂,中間他們探討了耶穌釘十架、死後的世界等問題。在故事中,
佩特森也不時透露出關於《聖經》的文句。如「他們像聖經裡的上帝一樣,工作 完後,就檢視成果。(《通往泰瑞比西亞的橋》75)」,這是形容上帝創造天地萬物 後,檢視自己的創造,出自於《創世記》第一章。又如「也許,我是個棄嬰,就 像故事書描寫的,很久很久以前,在那條小何還沒有乾涸的時候,我被裝在一個 塗了松脂的柳條籃子裡……(《通往泰瑞比西亞的橋》99)」以及當他們面對小河 的波瀾時想到摩西叫海水把埃及士兵沖走,這兩部分皆源於《出埃及記》中摩西 的出生和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故事。Gary D Schmidt 認為佩特森的作品中如《通 往泰瑞比西亞的僑》以及一些敘述孩子們追尋身世的故事是運用了《天路歷程》
的故事原型(53),而此原型亦是來自於《聖經》。細細尋找,可以在佩瑟森的眾 多作品中,如《吉利的選擇》、《太平天國》、《織女力蒂》、Park's Quest、Preacher's Boy 等尋找到暗藏在文句中的《聖經》典故,之中以《孿生姊妹》最為顯著。正
如約翰•洛威•湯森(John Rowe Townsend)曾在《英語兒童文學史綱》中提到:
「《雅各是我所愛》一書充滿了宗教典故」(284)。
首先,原文書名Jacob Have I Loved ,書中並沒有雅各這號人物,這個名稱 源於《新約聖經》的《羅馬書》第九章第十三節:正如經上所記,「雅各是我所 愛的,以掃是我所惡的。(219)」在《孿生姊妹》,這句話是由露意絲的奶奶說出 口,當老船長希倫.瓦拉思決定提供一筆錢給露意絲的妹妹凱若琳去巴爾的摩學 音樂時,奶奶貼著她呢喃的說出這段經文。以掃(Esau)和雅各(Jacob),是舊 約聖經中的一對雙胞胎兄弟,佩特森依照此聖經故事為文本創作的原型,創造了
露意絲和凱洛琳這對雙胞胎姊妹。除了雅各和以掃這對雙胞胎之外,佩特森也與 舊約聖經中另一對兄弟進行呼應。當露意絲面對光芒四射的妹妹,心中充滿忿忿 不平,這種不滿讓她有想殺了自己妹妹的念頭,在夢裡,她夢見他親手殺了妹妹。
我是一個兇手,就像該隱(Cain)一樣。該隱和亞伯是一對兄弟,舊約創世記中,
該隱親手殺了自己的弟弟亞伯。此外在狂想中,露意絲道出曾經出現約瑟的夢 境。約瑟亦是舊約中的人物,他是雅各的兒子,曾經夢見兄弟父母對他鞠躬磕頭。
除此之外,書中尚出了大衛、摩西、耶利米等聖經人物。關於佩特森如何將這些 聖經故事運用在文本之中,將在下一章詳細探究。
除了引諭《聖經》的故事之外,在《孿生姊妹》中,佩特森引用了許多《聖 經》的經文,這些經文有些是清楚的引自聖經例如:「當我走過死蔭的幽谷,我 將無所恐懼,因為,有主與我同行。(56)」和「上帝是我們的避風港,我們的力 量,也是我們困境中的救援。(162)」以及「我們無須害怕,就算大地崩解,高 山入海;就算海水呼號,波濤盪動,山搖地動……(162)」都是引自於《詩篇》
第四十六篇。出自《舊約聖經》的還有「寧可住在屋頂的角落,也不與愛爭吵的 婦人同住。(284)」引用了《箴言》第 21 章,同樣引自《箴言》的還有「我的兒 子,給我你的心!用你的的眼睛,細心的為我看路。因為一個蕩婦就是一道深溝,
一個陌生的女子就是一個狹窄的陷阱。(283)」。
除了引用《舊約聖經》的經文之外,也有佩特森亦有引自《新約聖經》的 文句:「說人『笨蛋』的,將難逃地獄之火。(182)」來自於《馬太福音》第五章;
「孝敬父母,就能享有人世的長壽(281)」是出自於《以弗所書》;「神要憐憫誰,
就憐憫誰,要叫誰剛硬,就叫他剛硬,祂只堅強祂要堅強的人。(231)」則來自 於《羅馬書》。
上述的這些經文有些是透過書中人物的誦讀,來安慰他們的心;有些則是 引用經文來責罵他人;也有些經文傳達出人物的當時的心境。除了明引之外,佩 特森也透過暗引的方式,將聖經的相關文句夾雜在人物的對話或思想中,例如;
他倆你一言我一語的,三兩下就把我當成奴隸給賣了(119)。我的心靈健康大概 跟一個死了三天的人差不多(121)。她不斷的告誡我們必須和巴比倫的淫婦奮 戰,要為上帝的來臨做好準備(253)。
《孿生姊妹》中除了關於《聖經》故事和經句的運用外,《孿生姊妹》文本 中也透露出許多基督教的生活文化。這展現在敘述芮思島的背景中:露意絲一家 人生活在具有傳統衛理公會的芮思島。島上的居民星期天上教會主日,主日早晨 及晚間傳講福音,星期三晚上有祈禱會,一同見證神蹟和為信仰不定或生病的人 代禱,除此之外,他們還保留了安息日的習俗,星期天不工作也不玩樂。平時的 生活也遵守著種種的誡命。他們相信上帝,相信末世有審判,認為自己是罪人,
需要耶穌的救贖。
《聖經》常常成為西洋文學作品中的原型,這在佩特森的《孿生姊妹》一 書中是清晰可見的例子。下幾章筆者將仔細探討,《聖經》對《孿生姊妹》的影 響及《孿生姊妹》如何運用聖經。
第叁章 《孿生姊妹》的聖經原型
在佛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的《小說面面觀》中,提到「小說的基 本面是故事,而故事是依時間順序排列的事件的敘述」(46)。《孿生姊妹》是少 年小說,它的基本面當然也是故事,而聖經的敘事體(narrative)也是所謂的故 事。《孿生姊妹》與《聖經》的敘事體兩者之間以「故事」為其共通性。既然故 事是小說的基礎,而在《小說的鑑賞》中又提到小說有三個基本要素:人物、情 節和主題(布魯克斯、沃倫 2),「大多數現代小說,不論含意可能何等深奧,不 論它對人類價值可能做出何等嚴肅認真的評論,卻傾向於通過交織在一起的人 物、情節與主題來實現一思想,達到一目的」(布魯克斯、沃倫 9)。而在《孿生 姊妹》中,佩特森運用了三個聖經故事成為文本中的原型,這三個故事的共通點 是手足相爭。佩特森轉化了《舊約聖經》中三個典型的手足相爭的故事,成為露 意絲發覺自我的成長小說。在《孿生姊妹》中這三個舊約聖經的故事對於文本有 著重要的影響,因此筆者欲從人物、情節與主題三方面來探求《孿生姊妹》與聖 經原型故事之間的關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