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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用《聖經》典故表現人物

「人物是小說的中心,因為小說所描寫的就是某些人物的生活和際遇,所 講述的就是某些人物的故事,所刻畫的就是某些人物的心理,所突顯的就是某些 人物的性格」(方祖燊 334)。人物可說是小說的靈魂,作家將小說中的人物塑造 成功,此小說才算是成功。關於小說中人物的塑造,在楊昌年的《現代小說》中 論到:小說塑造人物的重點在於真實感、共性(人性)與個性、綜合性、精神狀 況之把握,透過外型、表情動作、性行、心理方面來刻畫人物(114-41)。至於 如何描寫人物,《小說創作論》提到:「小說中,人物的描寫可分為「外在描寫」

與「內在描寫」。外在描寫係指動作與對話而言,內在描寫係指心裡活動而言」

(羅盤 89)。作者透過人物的內外描寫,刻畫人物的各個樣貌,使讀者能認知人 物。《孿生姊妹》是屬於以第一人稱敘述的小說,透過露意絲的自述說出她的成 長故事,由於是用「我」來說故事,文本中自然而然有著大量內在描寫,透過「我」

的敘述,直接且深刻的表現出「我」的內心活動。以心理活動來表現人物,是由 內而外的,「作者筆下的人物,彷彿是個水晶體,讀者不但可以欣賞其外貌,還 可以洞悉他的內在」(羅盤 91)。透過作者刻畫人物的心理,我們更能知道並理 解人物的內在。

佩特森在《孿生姊妹》中,除了運用《聖經》中人物的原型來塑造人物的 外貌與性格外,在露意絲的自述中,也運用了《聖經》來表現人物在特定環境氛 圍下的情緒和心理狀態。就主角露意絲來說,在聖誕音樂會中,當凱若琳獨自唱 出「我浪跡天涯,沉吟深深/為何耶穌救主願意捨身?/拯救你我可憐的世人,/

我浪跡天涯,沉吟深深」(51),露意絲形容那次是他們唱的最好的一次,「彷彿 每個人都在剎那間被凱若琳的光芒審判過、處罰過,而且滌淨塵埃了」。雖然之 前對於聖誕節的慶祝,露意絲有著不同的意見,但在音樂會的當下,在合唱聖歌 的過程中,露意絲的心平靜了下來,這樣的平靜,佩特森透過「審判(judge)、 處罰(damn)、滌淨(purge)」來形容露意絲的心境,在凱若琳的歌聲中,露意 絲的內心經歷了一場心靈的淨化,平靜安穩油然而生。

但這樣的平靜並未持續,在聖誕音樂會結束後,凱若琳在家中炫耀著自己 音樂會獨唱的成果,並且嘲笑另一個獨唱者,看到這樣的妹妹,露意絲怒火中燒,

這樣的怒氣在臨睡前依然揮之不去,空虛感啃噬著她的心靈。露意絲想透過禱告 來排遣這種感覺。露意絲禱告:「現在我要躺下來安睡/祈求主保管我的靈魂/若 我在醒來前死去/祈求主帶走我的靈魂」(55-56)。然而這篇禱詞沒有使露意絲的 心情平靜下來,反而讓她更加空虛,她想透過另一段經文來安撫自己,她唸出「當 我走過死蔭的幽谷,我將無所恐懼,因為,有主與我同行」,但是這樣的祈禱卻 令她更加孤寂。「現在,我要躺下來安睡」的禱詞是將自己的靈魂交托在上帝的 手中,即便在睡夢中死去,也求上帝帶走我的靈魂。在基督教的信仰中,死後的 世界是天堂或地獄,死後與上帝同在是美好無比。但是上帝與她同在的想法,卻 讓她對照到自己與凱若琳的相處,這樣的同行,更令她格外的孤寂。這裡佩特森 透過「反襯法」來突顯露意絲的孤獨感。「反襯法,就是根據主要事物與陪襯事 物相反或不同特點,用陪襯事物從反面襯托主要事物的方法」(劉勵操 140)。主 要事物是露意絲的孤獨感,佩特森卻用有上帝同行(以有人相伴應該不孤獨)來 反襯,由於露意絲認為有上帝同行和有凱若琳相伴一樣,內心依然孤獨,這使得 露意絲孤獨的情感更加強烈,更加鮮明,也使讀者的印象更為深刻。佩特森透過 禱詞與經文,傳遞出露意絲面對自己比不上凱若的落寞以及縱使有人相伴內心依 然孤寂的感受。

同一章裡,接續前面的孤寂感,露意絲開始自己與妹妹比較,在比較中,

她提到家人沒有為她擔心過一秒鐘,她認為這代表他的家人不關心她,她渴望得 到家人的注意,這樣的願望在幻想中實現:「我的狂想中甚至出現了約瑟的夢境。

約瑟夢見有一天他所有的兄弟和父母都會對他鞠躬磕頭。我也夢想著凱若琳向我 磕頭」(57-8)。在現實中,有許多的願望是沒有辦法實現的,只好靠著幻想做起 白日夢。此處,佩特森透過幻想讓露意絲將自己與約瑟聯想在一起,透過約瑟的 夢來傳達出露意絲的渴望:盼望成為人物的中心,渴望成為被注意的對象,甚至 能成為被尊崇的對象,特別是對於凱若琳,露意絲渴望凱若琳向她磕頭,想要擺 脫凱若琳對她的嘲笑與輕視。

萊肯說:「他(約瑟)是聖經文學中一個重要的人物類型。這種人物類型的 角色往往忍受著他不該忍受的苦難,但每每為他人成就好處」(《聖經文學導論》

90)。約瑟的特質,使得露意絲認同約瑟,他屢屢被迫害,從被賣為奴、被污陷 下監、在監牢中被遺忘,一次一次的忍受苦楚,最終成為埃及宰相,解救族人。

露意絲也不斷的忍耐著凱若琳,無論是她的嘲笑,還是為她學音樂而有所犧牲,

因此她強烈的希望自己也能向約瑟一般有朝一日獲得凱若琳等人的尊敬。此處佩 特森運用「聯想法」將露意絲與約瑟結合,「聯想是指在寫某個事物時又想到與 此有關的其他事物,於是把想到的這些或按自然順序,或以穿插的方式寫出來。

(劉勵操 161)」透過聯想,運用約瑟的夢將露意絲的渴望具體化,更清楚的傳 達出她渴望的強度,使讀者更了解露意絲的內心不被重視的心理狀態。

另一處,佩特森則是透過該隱來呈現露意絲對於妹妹嫉妒到了極點的心理 狀態。佩特森透過「潛抑作用」來呈現露意絲對凱若琳「嫉妒」的情緒。《小說 結構》中提到:我們的自我意識常把違反社會規範、道德觀念、禮教習俗的意念

性欲,壓抑進潛意識裡,不讓它付之行動,叫做「潛抑作用」。這種強烈的欲望,

在自我意識控制較弱時候,常會跑進夢境中發洩(方祖燊 377)。

露意絲自認她與凱若琳之間毫不親近,露意絲認為凱若琳見不得她有一絲 絲的好,當凱若琳嘲諷露意絲時,露意絲對她充滿了恨意。然而,恨在露意絲所 楚的宗派中是一種罪。面對這種違反社會的意念,露意絲只能透過潛抑作用將其 壓抑,這樣的壓抑卻在夢中頻頻釋放:「我常常夢見凱若琳死了」(101)。露意絲 不僅夢見凱若琳死了,更夢見她成了殺手,親手將凱若琳殺死,「我是一個兇手,

就像該隱一樣!」(102)。

「此處佩特森以露意絲的心理狀態與聖經故事裡的原型做了巧妙的連結,

也將他內心的孤獨表現到極至」(吳文薰 42)。該隱在聖經中是個悲劇性的角色,

他因為嫉妒將自己的弟弟殺害而被逐出家園。在這裡,佩特森同樣的透過「聯想 法」將露意絲與該隱連結起來,這樣的連結刻畫了露意絲對妹妹的嫉妒與恨意,

當她的情緒已經淹沒她的理智,巴不得透過「殺人」來解決掉對方,就如同該隱 因為耶和華不悅納他所獻的祭卻喜愛約伯的祭一般極度不悅,以致於在田野間打 死親弟弟。佩特森運用該隱的故事,深刻的敘述了露意絲面對妹妹的嫉妒感,使 得露意絲嫉妒的感受與強度更加清晰可見。

然而,「就像該隱一樣」,另一方面傳達了露意絲的強烈的罪惡感,透過該 隱故事更加突顯出露意絲心中的黑暗,她自述道「誰知道一個人的心中潛藏著多 大的邪念?……難道你看不出來,該逃走的人是我。我──才是最可能被永恆的

黑暗所吞噬的人」(219)。露意絲恨著妹妹,這樣的恨是有罪的,如同該隱殺人 是有罪的,露意絲在宗教的束縛下,深怕自己被審判,她希望上主能憐憫她這個 罪人,就像上帝原諒犯過謀殺和通姦的大衛、殺人的摩西和見死不救的保羅一 般。透過與露意絲同樣有罪的人而言,無論是大衛、摩西還是保羅,上帝是能夠 赦免其罪的,露意絲應該能從這些聖經人物的例子裡得到能得到赦免的依據,心 靈得到平靜。然而在她內心的掙扎中,她聯想到的是這些人物是上帝的「寵兒」,

是上帝特別恩待,特別關照的,與她不同,因為她一直是不受到注重的。這裡佩 特森再次運用了「反襯法」來加深露意絲對於自己的看法,這些聖經「偉人」被 寵愛,而能得赦免,而我(露意絲)不受大家(包括上帝)的重視,即使懺悔受 如何呢。佩特森透過一大段露意絲內心的獨白,再次運用這些聖經人物來加深露 意絲對於自己的看法,也使讀者看到露意絲因著曲解而進入絕望的心理狀態。

「幻想」再次出現在露意絲身上。在暴風雨後,露意絲與老船長準備回去 探視老船長的家,划著小船,露意絲幻想自己是古埃及的奴隸,一個有智慧的奴 隸,一個能鼓勵安慰法老的奴隸,「我想,我就跟輔弼法老王的約瑟一樣偉大」

(168)。在這段的幻想中,是少數露意絲較為愉快的幻想,在虛幻的世界裡,她 轉變成一個有能力以智慧的人,與現實世界截然不同。透過敘述露意絲的幻想,

佩特森再次與聖經原典中的人物結合,這樣的結合,傳達出露意絲內心的願望,

她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能有能力與智慧,能輔助他人的人。佩特森透過現實與幻 想的反差,不斷凸顯出露意絲對於被重視的渴望,也間接的揭露出她內心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