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吳玫瑛 先生
析論《孿生姊妹》中 聖經原典的運用
研究生:劉伶怡
中華民國九十七年九月
「你以恩典為年歲的冠冕;你的路徑都滴下脂油。」(《詩篇》65 章 11 節)
回顧研究所的生活,從頭到末了處處充滿了恩典。
猶記大學畢業的那年,在心中向上帝許下一個心願:我要回來念兒童文學 研究所。終於,九五年的暑假美夢成真,再次踏入已改名為台東大學的校園,踏 上兒童文學的成長歷程。
短短六個月的暑期課程,感謝所內的師長在超密集、超濃縮的課程中,親 切熱情又無所藏私的教導,開啟了我對於兒童文學的眾多窗口,發掘出許多好玩 又有趣的地方。
論文撰寫的這一年來,辛苦點滴在心頭,在論文與工作、時間、體力、娛 樂之間的拉鋸戰中,時時要繃緊神經,面對龐大的壓力。雖然辛苦,但每當快撐 不下去的時刻,總有 神為我預備的天使,來拉我一把:
感謝吳玫瑛老師,謝謝您這一年來對我親切又溫暖的關懷,您貼心的問候 總能撫平我不安的感受,更謝謝您給予我論文的指導,每次與您討論過後,困惑 之處和焦慮之感,總會一掃而空,也謝謝您對我的包容與鼓勵,因為有您,這篇 論文才能如期完成。
謝謝杜明城老師給予我論文上的幫助,從論文計劃時給我「大方向」的提 醒,到口考時給我的建議與分享,讓我獲益良多。謝謝溫宏悅老師給予我論文上 的建議,您鉅細靡遺的提醒以及切入要點的評析,讓我思考了許多不同面向的問 題。
此外,在奮戰的這一年中,還有一群「戰友」的鼓勵與打氣,因為有你們,
我才能屢敗屢戰,最終品嚐勝利的滋味。謝謝 307 的室友:怡文、佳盈、妙君、
怡寧、嘉玲和半個室友的姿吟,你們是我最好的軍師,也是最好的輔導長,與你 們一同奮戰的時光,將令我永遠難忘。也謝謝 95 級暑三的每位同學,這三年來,
從各位身上學習到許多,每次聽你們的報告與分享都是一大享受,讓我對兒文有 更多面向的認識。
這一年來還有許多在後面默默以禱告支持我的人,培芳、德葳、奕弦、建 增、瑞亞以及大道教會的眾弟兄姊妹們,謝謝你們總是用禱告來支撐我,成為我 隱形的助力。
當然還要感謝我的父母,因為有你們愛與支持,才能讓我自由自在、毫無 拘束的在兒文的世界中盡情展翅遨遊。
最後謝謝耶穌,因為有你與我同行,是祢啟發我論文的方向,是祢為我預 備指導教授,是祢帶我突破一次次的瓶緊,是祢陪伴我每個獨自面對文獻、面對 電腦的時刻,謝謝祢,這一年來,在我生活的週遭真的是處處留下你同在的恩典 痕跡,如同《哥林多後書》所說「感謝 神,因他有說不盡的恩賜!」,將一切 的頌讚、榮耀都歸予祢。
析論《孿生姊妹》中聖經原典的運用
摘要
《聖經》是西方文學的泉源,聖經的典故經常被運用在文學作品之中,影 響了無數的西方作品,美國著名兒童文學作家凱瑟琳•佩特森亦運用《聖經》成 為《孿生姊妹》的原型,《孿生姊妹》中佩特森大量運用了《聖經》的典故或經 文,欲透過對照《孿生姊妹》與《聖經》之間的關連,探求《孿生姊妹》之中聖 經原型的影響。本論文以《孿生姊妹》為研究文本,透過文本細讀的方式尋找出 當中與《聖經》相關的敘述,再將兩者的人物、情節、主題進行相互對照,試圖 尋找佩特森運用《聖經》的敘事策略。
本研究發現佩特森運用了三個《聖經》中手足相爭的故事,分別是以掃的 故事、該隱的故事和約瑟的故事,透過這三個聖經原型,佩特森發展了《孿生姊 妹》的情節,加深人物的刻畫,也傳達出愛的主題。在經文的運用上,佩特森透 過人物對於經文的引用及詮釋,敘寫出人物的心理。歸納佩特森的敘寫策略,主 要在於運用《聖經》來揭示人物、發展情節以及呈現主題。佩特森成功的化用《聖 經》典故成為現代小說,將《聖經》豐富的文學來源發揮得淋漓盡致,也拓展了
《孿生姊妹》的內涵。
關鍵詞:凱瑟琳•佩特森、聖經、原型、敘事策略
A Study of the Bible Archetype in Jacob Have I Loved
Abstract
The Bible is one of the sources of western literature. Allusions from the Bible have been frequently employed in literary works, and countless western works have also been affected. The well-known American children literature writer, Katherine Peterson, also used the Bible as an archetype of her work, Jacob Have I Loved. In Jacob Have I Loved, numerous allusions and verses from the Bible were applied.
Thus, through the connections between Jacob Have I Loved and the Bible, this study aimed to find out the impact of the Bible archetype on Jacob Have I Loved. In this study, Jacob Have I Loved was used as the research text. From the text, descriptions related to the Bible were explored through close reading. Characters, storylines, and themes between the two texts were later compared to find out Peterson’s narrative strategies.
It was discovered that Peterson employed three stories about sibling rivalry in the Bible, including the story of Esau, the story of Cain, and the story of Joseph. Through these archetypes, Peterson developed the storyline of Jacob Have I Loved and enhanced the portrayal of these characters to express the theme of love. In the aspect of the Bible verses, Peterson quoted the original verses and interpreted them to portray the psychology of the characters. Her narrative strategies were mainly based on applying the Bible to reveal characters, develop storylines, and present the theme.
Peterson has successfully transformed the allusions from the Bible into a modern novel. She not only sufficiently exploited the Bible as a source of literatures and also enriched the implications of Jacob Have I Loved.
Keywords: Katherine Peterson, the Bible, archetype, narrative strategies
目 次
第壹章 緒論……….……….….….…...………..1
第一節 研究動機……….………..………..1
第二節 研究內容……….………..………..4
第三節 研究方法……….………..………..7
第貳章 凱瑟琳•佩特森與《孿生姊妹》……….………9
第一節 凱瑟琳•佩特森生平及作品………..…..….…………9
第二節 《孿生姊妹》作品簡介……….…………16
第三節 《孿生姊妹》與《聖經》……….………22
第參章:《孿生姊妹》的聖經原型……….27
第一節《孿生姊妹》與以掃的故事……….………..27
第二節《孿生姊妹》與該隱的故事……….………..34
第三節《孿生姊妹》與約瑟的故事……….………..41
第肆章 人物與聖經經文:聖經經文的引用與詮釋………...48
第一節 露意絲對聖經的解讀……….…….…………..…48
第二節 奶奶的引經據典的責備……….….………..56
第三節 母親等人對聖經的運用……….….…..…………63
第伍章 佩特森的敘事策略……….………68
第一節 運用《聖經》典故表現人物……….………68
第二節 運用《聖經》典故發展情節……….………77
第三節 運用《聖經》典故呈現主題……….………84
第陸章 結論……….………89
註解……….………..…………97
附錄一……….………..…………98
引用文獻……….……….….………..100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從語言和審美的角度來看,《聖經》是一部文學性極高的典籍,其中富含著 豐富的文學技巧。由於《聖經》是一部具有宗教權威性的書,早期對於《聖經》
的研究,往往將它當作一部神學作品,然而二十世紀對於聖經的研究,有個重大 的變化,學者越來越重視聖經的文學性,聖經不僅僅是一部宗教典籍,聖經也是 文學(Bible as literature)。郭秀娟提到「聖經蘊含豐富的文學技巧,不是刻板的 神學信條」(19)。聖經中包含著各種文類,最大比例是敘述文學,其他還有詩歌、
先知文學,啟示文學和書信文學等,當中皆有濃烈的情感性和虛構想像性。
《聖經》是由《舊約全書》和《新約全書》兩部份所組成。《舊約全書》是 猶太民族的故事,描述風波迭起的神與人故事,當中有許多大家耳熟能詳的故 事,如夏娃偷吃禁果、挪亞方舟、埃及王子……。《新約全書》主要記載耶穌的 生平和他所宣揚的福音,耶穌馬槽降生、釘死十字架、復活升天的故事亦被大眾 所熟知。在《聖經文學導論》中提到:「若將《聖經》看為一個整體,那麼《聖 經》講述了一個有開端、中間和結尾的完整故事」(萊肯 21)。由此可知無論是
《聖經》中的敘述文或是整本《聖經》,最重要的組成元素就是故事,這些故事 之中有著多元的人物,有著起伏的情節和豐富的主題,在不同的情境下讀它會有 不同的領受,用不同的角度去詮釋會有不同的體會。
梁工在《聖經視國中的東西方文學》整理了《聖經》對於西方文學的影響:
當今的世界,可以說幾乎有文字的地方就有翻譯成該文字的《聖經》,從聖經正 典形成之後,它就隨著猶太人的流散和基督教的傳播來到了東西方的國家與地 區。《聖經》的影響從經濟、政治、法律、哲學、神學、道德倫理、藝術到民情 風俗等。就文學方面來看,《聖經》對西方文學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無數的作家 從中引用典故、採擷素材與靈感,無論是改編情節、化用人物、推演母題、再現 原型等,創造出許多帶有「聖經——基督教情結」的著名作品。《聖經》之所以 能對西方文學有影響,從根本上來說,是因為歐洲許多的民族文字的誕生和基督 教傳教士的來到、聖經的翻譯是差不多同時發生的。早期傳教士每到一個地方,
致力於《聖經》翻譯成當地的俗語,這使得當地的文字規範工作得以完成。因此,
聖經成了西方文學文化的源頭(10-5)。
聖經的典故經常被運用在文學作品之中,在甘•雅各(D. James Kennedy)與 傑利•紐康(Jerry Newc)的著作《如果沒有聖經》中列舉了許多的例子,從中古 世紀的奧古斯丁(Aurelius Augustinus)的《懺悔錄》(Confessions of St. Augustine), 到但丁(Alighieri Dante)的《神曲》(Divina Commedia),十七世紀著名的詩人 彌爾頓(John Milton)的三大史詩:《失樂園》(Paradise Lost)、《復樂園》(Paradise
Regained)和《斗士參孫》(Samson Agonistes),約翰‧本仁(John Bunyan)的
《天路歷程》(The Pilgrim's Progress from This World to That Which Is to Come), 到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的許多重要劇本皆是。十八世紀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的《浮士德》(Faust),十九世紀杜思妥也夫斯基(Fyodor Dostoyevsky)的《罪與罰》(Crime and Punishment),二十世紀卡夫卡(Franz Kafka)
的《鄉村醫生》(Ein Landarzt),馬爾克斯(Gabriel García Márquez)《百年孤寂》
(Cien años de soledad)亦同,眾多的西方名著皆受到聖經深遠的影響(141-171)。 成人文學如此,兒童文學亦同。以童話作品為例,著名的例子有十九世紀 著名的丹麥童話作家漢斯•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和英國作家王爾德
(Oscar Wilde)的作品也充滿基督教的精神。少年小說方面,二十世紀 C.S.路易 斯(C.S. Lewis)是個重要的基督教作家,無論是《納尼亞故事集》(The Chronicles of Narnia)、太空三部曲(Space Trilogy):《來自寂靜的星球》(Out of the Silent Planet)、《太白金星》(Perelandra)、《猙獰暴力》(That Hideous Strength)皆可 見路易斯藉著小說闡釋基督教的真理。此外西班牙名著,桑傑思‧希爾瓦(Jose
M. Sanchez-Silva)獲得國際兒童文學界最高榮譽「安徒生獎」的作品《耶穌你 餓了嗎》(Marceline Pan Y Vino)和露藝絲‧勞瑞(Lois Lowry)榮獲 1994 年紐伯瑞 兒童文學金牌獎的《記憶傳受人》(The Giver)皆從聖經接收了豐富的遺產。這 些作品或用一句聖經經文,或用一段聖經典故,或運用一個聖經故事的原型,將 聖經文學蘊藏其中。
閱讀凱瑟琳‧佩特森的《孿生姊妹》時,常常能發現聖經的蹤跡潛藏其中,
可見《聖經》對於《孿生姊妹》有著廣大的影響,這個發現引發了筆者的好奇,
欲深入探究《孿生姊妹》和《聖經》的關連,試圖尋找兩者之間的關係。
第二節 研究內容
莫爾(John Noell Moore)在《詮釋青少年小說文學》(暫譯, Interpreting Young
Adult Literature)談論到,我們可以用多樣的角度來讀《孿生姊妹》,其中一種方
式是調查小說中聖經原型的影響(Moore 188)。
所謂的「原型」,加拿大學者諾思洛普.弗萊(Northrop Frye)認為「原型」
(archetype)是文學中包含的神話象徵,也就是「典型的或重複出現的意象」
(142)。他認為文學產生於神話,文學是神話的位移。原型是文學中可交際的意 義單位,可能是「一個人物、一個意象、一種敘事定勢」,也可能是「一種可從 範疇較大的同類型描述中抽取出來的思想」(99)。他認為《聖經》具有豐富的原 型內容,是文學象徵的淵源之ㄧ。而美國學者萊肯(Leland Ryken)甚至斷言:「如 果說聖經具特殊的重要,就是因為它包含了文學的所有原型模式」(《聖經文學》
13)。包含文學所有原型的《聖經》成為了西方文學的重要源頭,也成了佩特森 創作《孿生姊妹》的原型。
《孿生姊妹》的原文書名是Jacob Have I Loved(雅各是我所愛的),小說的 題目暗示了聖經原型。這句話源於《聖經》的《羅馬書》第九章十三節:「正如 經上所記:雅各是我所愛的;以掃是我所惡的」(219)。在《孿生姊妹》沒有出 現任何一個名為雅各或以掃的人物,佩特森卻以「雅各是我所愛的」為書名,因 為佩特森運用《聖經》中「雅各和以掃」這對雙胞胎兄弟的聖經故事為小說的原
型,創作出《孿生姊妹》這部姊妹抗爭的小說。不僅如此,《孿生姊妹》除了雅 各和以掃的故事外,當中還有其他的聖經故事:如該隱的故事和約瑟的故事。除 了以聖經故事成為小說的原型之外,佩特森也大量運用許多聖經經文在書中人物 的對話或思想之中。
《孿生姊妹》受《聖經》的影響鱗次櫛比,因此,筆者將《孿生姊妹》為 主要文本,並將《聖經》視為另一文學文本,兩相對照下,探求佩特森如何運用
《聖經》成為其小說的原型,《聖經》中的故事在《孿生姊妹》裡發揮了怎樣的 作用。另外,也探求佩特森如何運用聖經經文,以及這些經文在《孿生姊妹》帶 來了怎樣的作用。最後歸納出佩特森的敘述策略,如何運用《聖經》來敘寫《孿 生姊妹》。
本論文試圖探究下列問題:
一、佩特森如何運用聖經故事成為《孿生姊妹》的原型?這樣的運用帶來怎樣的 意義?
在《孿生姊妹》中,佩特森主要運用了三個聖經中的故事,分別是以掃和 雅各的故事、該隱與亞伯的故事,以及約瑟的故事。本研究試圖尋找出《孿生姊 妹》中人物、情節、主題與這三個原型故事的關連,探求佩特森如何將這三個聖 經故事運用在《孿生姊妹》中,以及透過這三個故事所傳達的涵意。
二、佩特森如何運用聖經經文?其意義為何?
《孿生姊妹》中出現了許多的聖經經文,研究中欲整理佩特森運用經文的
時機,在運用時,佩特森是否忠於《聖經》的原意,以及這些經文在文本中對於 人物的敘寫有怎樣的影響。
三、佩特森如何透過《聖經》來敘述《孿生姊妹》?其敘述策略為何?
透過《孿生姊妹》與《聖經》的比較,透過同與不同的對照,探究佩特森 如何將《聖經》轉化成小說文本,並從中歸納出佩特森的敘述策略。也從不同中 尋找出佩特森所賦予的意義。
透過上述問題的研究,筆者希望透過《孿生姊妹》和《聖經》的比較研究,
讓對於《聖經》較陌生的讀者能更進一步了解《孿生姊妹》與《聖經》之間的關 係。再者尋找出佩特森在《孿生姊妹》中運用聖經故事和經文的方式,歸納出佩 特森運用《聖經》的敘事策略,藉此可窺探少年小說可能如何運用聖經故事。
第三節 研究方法
「因為小說家本身也是人,所以他與他的題材有相似之處」(佛斯特 64)。
作者的背景影響了他的創作,《孿生姊妹》中《聖經》相關的內容星羅棋布,必 定與作者的背景相關,因此本研究先搜集與凱瑟琳•佩特森生平的相關文獻,藉 由凱瑟琳‧佩特森的成長過程與基督教信仰的關連來理解佩特森創作理念,再由 佩特森其他少年小說著作,如《通往泰瑞比西亞的橋》(Bridge To Terabithia)、《織 女莉蒂》(Lyddie)、《太平天國》(Rebels of the Heavenly Kingdom)和《吉莉的選 擇》(The Great Gilly Hopkins)等窺視佩特森的創作受《聖經》及基督教精神的 影響,也尋找出佩特森創作《孿生姊妹》的背景與原由,進一步的釐出《孿生姊 妹》與《聖經》的關連。
接著,大量蒐集關於《孿生姊妹》的相關文獻,從中瞭解過往關於《孿生 姊妹》的研究。並透過文本細讀(close reading)1尋找出《孿生姊妹》與《聖經》
的關連,並藉由小說創作敘事技巧的觀點,來分析《孿生姊妹》中人物、情節、
主題等小說重要元素,對照同樣屬於敘述文的聖經故事中的人物、情節與主題,
透過聖經原型與文本的比對,找出兩者的相同處、相似處或相異處;此外,透過 小說中人物與聖經經文的關連,尋找出佩特森如何運用聖經經文來敘述人物,以 及各個人物對於聖經經文使用及詮釋的方式。透過上述的方式分析出佩特森運用 聖經故事和經文的方式,以及找出與原典《聖經》意義上的異同,歸納出佩特森
運用《聖經》來書寫《孿生姊妹》的敘述策略。
本研究由於以中文撰寫,採取的主要研究文本為東方出版社在 2003 年所出 版的《孿生姊妹》,雖然筆者搜集到中文版的《孿生姊妹》尚有台灣的星光出版 社的《為我憂慮一分鐘》、智茂出版社的《孿生姊妹》,以及大陸河北少年兒童文 學出版社的《孿生姊妹》,這幾本文本內容大致相同,僅有翻譯上的些許差異,
為了避免造成混淆,筆者在此研究中,只採用最新出版的東方版的《孿生姊妹》
為文本。但顧及作者原以英文寫作,中譯本內必定會有語言以及文化的差異,為 了降低翻譯之間所造成的差異,搭配原文書籍 Jacob Have I Loved 進行分析。
關於《孿生姊妹》與《聖經》原典的對照上,由於聖經故事在坊間有許多 各式各樣的版本,有給兒童的改編版,有依照主題編撰的版本,也有選擇精華的 刪節本,但為求能呈現聖經故事的完整性,選擇中華民國聖經公會的《聖經—和 合本》,搭配房龍(Van Loon)的全譯本《漫談聖經》為研究對照文本。而在聖 經經文的對照上,則單單採用《聖經—和合本》為對照的文本。
最後,由於研究的核心在於《孿生姊妹》與《聖經》在文學上的關聯,並 非著重於《孿生姊妹》或《聖經》中的基督教的神學思想,因此關於基督教神學 的相關探討,不列入文獻蒐集及探討的範疇。
第貳章 佩特森與《孿生姊妹》
第一節 凱瑟琳‧佩特森生平介紹
凱瑟琳‧佩特森是美國著名的兒童文學作家,至 2007 年為止共出版了 15 本小說、6 本圖畫書以及其他多本相關著作(見附錄一),之中許多作品曾榮獲 大獎,例如《人偶師》(The Master Puppeteer)得到美國國家圖書館獎;《通往泰 瑞比西亞的橋》和《孿生姊妹》獲得紐伯瑞金牌獎;《吉莉的抉擇》獲得紐伯瑞 銀牌獎,此外,佩特森也在 1998 年獲得安徒生獎。
關於佩特森的傳記,1997 年有 Alice Cary 的 Katherine Paterson,文中包含 了佩特森的生平、摘錄她的文學論述和文學獎的得獎詞。還有 1994 年由 Gary D.
Schmidt 所寫的 Katherine Paterson 評論集。除此之外,2005 年在由 Kjelle 所著 的 Katherine Paterson 中詳細的介紹佩特森的出生背景、成長歷程、寫作歷程和 得獎作品。其他部分,在 1981 年的 The Horn Book 中,有關於佩特森的朋友 Gene Inyart Namovicz 對於她的介紹(394-9)。此外在佩特森的官方網站中,有佩特森 對自己的介紹。
凱瑟琳•佩特森的父親喬治(George Raymond Womeldorf)是基督教長老教 會的牧師,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和妻子瑪莉(Mary Goetchius)前往中國宣教。
在中國,他們生下了五個小孩,凱瑟琳是家中第三個小孩,出生於西元 1932 年 10 月 31 日的上海。
直到西元 1938 年,因中國抗日戰爭越演越烈,基督教長老教會宣教委員會
因安全的緣故,要求他們離開中國,於是一家人舉家回到了凱瑟琳父親的故 鄉——維吉尼亞州的勒星頓。然而 1939 年他們再次回到中國,先在上海的英國 領域內,爾後遷至青島,1940 年又因凱瑟琳的父親接受了在鎮江管理醫院的職 位,遷至鎮江居住。1940 的十二月,中國對於傳教士的家庭而言已經不再安全,
於是凱瑟琳全家再次回到美國。
凱瑟琳的童年生活並不快樂,她時常感到孤單,這影響到了凱瑟琳後來創 作的角色。首先是她在家中的排行,凱瑟琳上有一個哥哥和姊姊,兩人相處良好,
時常取笑凱瑟琳是幽靈嬰孩(Spook Baby),下有兩個妹妹,感情融洽,因此夾 在中間的凱瑟琳常常感到孤獨的。再來由於父母親工作的緣故,他們經常搬家,
凱瑟琳估計在她十八歲之前至少搬了十八次家,每一次重新安頓都讓她成為新的 轉學生,必須適應新的鄰居、新的學校。因此她很難交朋友,也很難和同學好好 相處。在凱瑟琳一年級時,因為她太害羞而不敢和大家做朋友。在情人節當天,
她準備了情人節禮物給每個同學,然而自己卻沒有收到任何一份情人節禮物,凱 瑟琳回到家後嚎啕大哭。她的母親曾問她,為何沒有為那次情人節寫一個故事。
凱瑟琳回答她的母親:「所有我的故事都是關於那時我沒有拿到任何情人節禮 物。」
還有一次,凱瑟琳因為父親被派任到南卡羅來納州擔任牧師,而進入了新 的學校。在 1941 年日本偷襲珍珠港,她學校的同學以為日本和中國是相同的國 家,而叫她日本人(Jap)並控訴她是日本的間諜。
凱瑟琳透過獨自演出她所讀過的故事或自創的童話故事來度過這些寂寞與
孤獨的日子。
「對我而言很容易去認同在外圈的小孩,因為這是我成長過程中學到 的,但我想每個人都會覺得他或她在外圈。當你寫在外圈的人,你不 是在寫幾個人的經驗,而是幾乎在寫全世界。」(Kjelle 22)
因此,在佩瑟森的小說中,不乏看到與人群分離,內心感受孤獨的角色,
例如《吉莉的選擇》中的吉莉、《通往泰瑞比西亞的橋》中的傑西以及《孿生姊 妹》中的露意絲等。
佩特森喜愛閱讀,這來自於父母的影響。凱瑟琳的父母相當重視書籍,從 小就時常朗讀書籍給他們聽,並且教導他們熱愛書籍,凱瑟琳記得在她年幼時她 最喜歡的書有 A.A 米爾恩(A.A. Milne)的詩和故事、碧翠絲•波特(Beatrix Potter)
的彼得兔的故事(The Tale of Peter Rabbit)、拉雅德•吉普林(Rudyard Kipling)
的《叢林奇談》(The Jungle Book)、格林童話及安徒生童話,她也花許多的時間 閱讀《聖經》。
學校有一個地方讓凱瑟琳覺得像家,那就是學校圖書館。後來凱瑟琳成為 圖書館助手,她的工作一項是大聲唸書給較年幼的小孩聽,另一項是修補老舊的 書。圖書館是凱瑟琳可以閱讀的地方,書籍給凱瑟琳力量,她回憶當時所閱讀的 書籍中,其中一本最令她懷念的是法蘭西斯•霍普森•布內特(Frances Hodgson Burnett)的《秘密花園》(The Secret Garden)。這本書讓凱瑟琳相信生活會越來 越好。
書是凱瑟琳的好朋友,書將凱瑟琳傳送到一個特別的世界,在那裡,她的 能力是永無止盡的。因此凱瑟琳不僅在圖書館閱讀,也在晚上偷偷躲在棉被底下 用手電筒閱讀,馬喬利•金蘭•勞玲絲 (Marjorie Kinnan Rawlings)所寫的 The Yearling,是凱瑟琳最先認同的書,凱瑟琳將自己投射在主角身上,書中的主角
也常常覺得孤單,他是透過養一隻小鹿來解決孤單的問題。透過書,凱瑟琳排解 自己的孤單。另外一本對凱瑟琳影響深遠的書是亞倫•派頓(Alan Paton)的Cry,
the Beloved Country。凱瑟琳曾寫說:「……我發現(書)引發了一種治療和成長
的可能,一本好書能對讀者做這樣的事。它能給我們希望,就如它譴責我們一樣。」
(Kjelle 23)
五年級時,凱瑟琳慢慢的脫離了孤立的狀態,成為同學喜歡的人,她被期 望表演戲劇和寫劇本。她不再被認為是奇怪的人或是個間諜,她後來甚至擔任學 生會長。
1950 年,凱瑟琳從高中畢業,她決定跟隨她父母的腳步,成為一名傳教士。
她接受獎學金進入 King College。她的目標是先成為一個老師,教一年的書來累 積經驗,然後成為一個中國的傳教士。
凱瑟琳在 King College 的四年主修英語,並且學習許多經典作家,像艾茉 莉.迪更森(Emily Dickinson)、威廉.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等,她也 認識了吉拉德.曼理.霍普金斯(Gerard Manley Hopkins)的詩,之後霍普金斯 成為她的書名──The Great Gilly Hopkins(《吉莉的選擇》)。
大學畢業後,凱瑟琳在維吉尼亞州一個貧窮社區中成為六年級的老師,學 校裡沒有圖書館,學生很難想像山外的世界。因此,凱瑟琳對學生訴說她在中國 的經歷,並且帶自己的書到學校閱讀給學生聽,還帶他們去華盛頓 D.C.校外教 學。一年的教學生涯很快就過去了,這一年的學校生活從未離開她的心中,她的
《通往泰瑞比西亞的橋》中的小學就是以這所小學為模範。
當凱瑟琳在基督教教育的長老教會學校(Presbyterian School of Christian
Education)爭取碩士學位時,由於共產黨取得中國的政權,不准西方人進入,因 此凱瑟琳無法如願的回到中國。當凱瑟琳正在抉擇要如何時,她遇到一個從日本 來的女牧師,她鼓勵凱瑟琳到日本擔任傳教士。這對凱瑟琳有些困難,因為她還 記得小時候對日本人的痛苦記憶。然而女牧師說服凱瑟琳給日本一個機會,1957 年凱瑟琳前往日本學習日語並擔任兩年的傳教士。在日本的四年,凱瑟琳改變了 他小時候對日本的觀感,並且深深喜愛日本。在佩特森早期的著作(The Master Puppeteer , The Sign of the Chrysanthemum ,Of Nightingales that Weep 等)中,可以看 到她對於日本的喜愛。
之後委員會要求凱瑟琳回美國進行一年的進修,她打算之後再回到日本。
當凱瑟琳在美國等待的這一年,她進入學聯合神學院(Union Theological Seminary),在那裡她遇到了未來的伴侶約翰(John Barstow Paterson),兩人在 1962 年 6 月 14 日結婚,凱瑟琳沒有如計畫般再回到日本,反而搬到了布法羅讓 約翰可以繼續牧養他的教會。後來他們搬到紐澤西的普林斯頓,1964 年他們兩
人的第一個小孩誕生。
當凱瑟琳還在基督教教育的長老教會學校時,有一次凱瑟琳和教授莎拉•
利托(Sara Little)談話時,教授問凱瑟琳有沒有想過要當一個專職作家。當時 凱瑟琳表示,她懷疑自己的能力。「或許這是上帝對你的呼召。」莎拉•利托回 答。雖然凱瑟琳當時沒有立刻成為作家,但是那次的對話幫助她去為了幾年後寫 作機會的來臨做好準備。
當凱瑟琳第一個小孩出生後,接受了改變她一生的請求:為中年級的讀者 寫一本書,一本可以運用在教會學校的課程中。這個計畫深深吸引凱瑟琳,她感 到這個計畫能聯結她基督教教育的學位和她從小聽到的愛的故事。她可能可以回 應莎拉•利托教授對她的挑戰。凱瑟琳完成了她的第一本書 Who Am I?這是一本 關於激勵年輕讀者去探索不同宗教面貌的書。1965 年她們搬到了他可馬佩克市 在那裡凱瑟琳參加一個創造寫作班,她嘗試許多不同風格的寫作,發現她最喜歡 的是小說。後來寫作就成了凱瑟琳生活中重要的部份之ㄧ。
接下來七年,她為成人寫作,並投稿至雜誌社,但她的努力沒有什麼成效,
當中只有兩次被刊登出來,一次是個簡短的故事,另一次是一首詩。在先生約翰 的鼓勵下,凱瑟琳繼續寫作。她說:「我在學習如何寫作,我很高興大部分當時 的作品還在我的抽屜中,沒有公開出來讓人們看到。」(Kjelle 32)
在那段時間,凱瑟琳開始了一個在他可馬佩克市長老教會中的傳統,她寫 在平安夜朗讀的聖誕故事。這些故事被收錄在 1979 年出版的Angels and Other
Strangers中。
由於為成人寫作的困難,凱瑟琳參加一個兒童寫作班。那時她五歲的養女 處於被親生父母拋棄的掙扎中,這給她一個點子,她決定要寫一個日本封建時期 的小男孩尋找父親的故事。這本書讓凱瑟琳搜尋了許多資料,並且一再的改寫,
之後將它送至版社,然而卻不斷被出版社退件,兩年後,終於有出版社接受了這 本The Sign of the Chrysanthemum,凱瑟琳的第一本少年小說終於在 1973 年出版。
從此之後,凱瑟琳不斷地創作,她的創作包含了少年小說、宗教故事和對 青少年文學創作的相關論述等,雖然過程中經歷了創作的瓶頸,以及癌症的打 擊,凱瑟琳仍然持續著對寫作的熱情。1976 年出版了The Master Puppeteer,隔年,
《通往泰瑞比西亞的橋》出版,1978 再出版她的作品《吉莉的選擇》,《孿生姊 妹》則於 1980 年出版。
凱瑟琳曾說:「一個故事顯現一個作者的信仰,無論她喜歡與否。」凱瑟琳 從小的生活經驗,以及基督教信仰的背景深深影響著她的創作。小時候孤單被排 擠的經驗,成了她筆下主角共同的特徵之ㄧ;曾在日本擔任傳教士的她,在早期 作品中,有些透露了她對日本的喜愛;她的基督教信仰除了反映在她為兒童創作 的宗教故事(Who Am I ,Angles & Other Strangers, A Midnight Clear, Consider The
Lilies 和 Images of God等),也反映在她眾多的少年小說中,《孿生姊妹》是當中
最顯而易見的實例。
第二節 《孿生姊妹》作品簡介
一、作品簡介
《孿生姊妹》1980 年於美國出版,台灣的最早的譯本是 1988 年由星光出版 社所出版的《為我憂慮一分鐘》,之後智茂出版社在 1992 年出版《孿生姊妹》, 而 2003 年再由東方出版社以《孿生姊妹》出版。
此書的原文書名為Jacob Have I Loved(雅各是我所愛),引自《聖經》中的
《羅馬書》,佩特森以聖經中的雅各(Jacob)和以掃(Esau)為原型,創造出莎 拉•露意絲•布雷蕭(Sara•Louise•Bradshaw)和凱若琳(Caroline)這對孿生 姊妹。
《孿生姊妹》共分 21 章,佩特森透過莎拉露意絲的第一人稱敘述,訴說露 意絲對於雙胞胎妹妹如何忌妒、抗拒、掙扎、自暴自棄到最後走出自己的天空的 成長故事。作者以仔細的觀察、深切的同情和風趣的口吻帶領讀者與主角露意絲 一起經歷尋找自我的旅程。
故事的開頭從露意絲返回芮思島接母親開始,露意絲凱始回憶起自己的小 時後在芮思島上生活的經過。
芮思島位於綺沙比克灣,這個地點是從佩特森從 William Warner 的Beautiful Swimmers: Watermen, Crabs, and the Chesapeake Bay所獲得得的靈感(Paterson,
“ Newbery Medal Acceptance” 389),她想要寫關於青少年被疏離的故事,沒有比
被海水包圍隔離的島更適合做為故事背景的地點了,而綺沙比克灣內中正有著許 多這樣的小島。而有一天,「芮思(Rass)」這個名稱突然浮現在佩特森的腦海,
她決定用這個名稱來為她的島命名,因而佩特森創作了被海水包圍芮思島。芮思 島打從 19 世紀開始島上的居民就是衛理公會的信徒,大家謹守的種種的聚會和 規範,露意絲形容芮思就一直生活在敬畏上帝和乞求上帝的憐憫中。芮思島亦是 個男女工作壁壘分明的島嶼,男人在海上工作,以海為生,女人則是遠離海。李 美燕提到:「作者在本書中具體而微的描述了一個『島嶼環境』,它不僅是一個『封 閉的島嶼』代表,而且與人物內在的苦悶、掙扎相呼應。(132)」
露意絲的回憶從 1941 年,十三歲開始說起,因為從這一年開始,露意絲陷 入了迷失和錯亂之中,最大的原因在於她的妹妹凱若琳。在情節的安排上,佩特 森先敘述了兩姊妹之間的差異。妹妹自幼體弱多病,需要大家費心的照顧,後來 又被發現有音樂天賦,讓人覺得是個耀眼的女孩。而露意絲恰恰不同,自小身體 強健,個子高大,長相平凡。從凱若琳出生開始一切的鎂光燈都打在她身上,大 家可以為了凱若琳有所犧牲,而自己不足以讓大家為她「憂慮一分鐘」,露意絲 認為自己僅僅只是凱若琳的陰影,只是個跑龍套的角色。
藉著佩特森著重於露意絲在各種疏離情境下著掙扎。露意絲和凱若琳的相 處之間充滿了矛盾。雙胞胎生活在一起,彼此相處的時間長,卻不親近,有時露 意絲以凱若琳為榮,特別是當她展現出優異的音樂能力時,但有時又對於她的驕 傲感到厭惡,凱若琳叫露意絲為喘喘(Wheeze),頗有諷刺輕視之意,這也讓露
意絲相當不悅。
露意絲在憤怒和怨恨之中限制了自己的選擇,她忍受她的雙胞胎妹妹。
但在夢裡,露意絲常夢到妹妹的死,對妹妹的不滿傾巢而出。然而在嚴格的宗教 規範下更加深了露意絲的矛盾。露意絲對凱若琳感到憤怒、不滿,甚至恨她,然 而她的信仰卻說恨是一種罪,等同於謀殺,讓露意絲深感困惑。也因為和妹妹的 關係,讓露意絲對於上帝感到怨恨,認為上帝不公不義,這樣的怨恨往往演變成 她自己的罪惡感。露意絲認為只要離開這個島就能擺脫所有的恨、罪、詛咒,甚 至上帝,她夢想著能去念克里思飛德的寄宿學校。
露意絲和柯爾.普諾(McCall Purnell)常常在一起捕螃蟹貼補家用。柯爾和 露意絲之間除了彼此之外,沒有其他的朋友,後來兩人又結識的年老回到島上的 希倫.瓦拉思(Hiram Wallace),然而凱若琳的介入改變了他們之間的關係,當 凱若琳用甜美婉轉的聲音和親切可人的笑容幫布拉瑟頓姑婆家的貓找到主人 後,拉近了她和柯爾及老船長的關係。
一場暴風雨淹沒了島上的許多地方,也淹沒了老船長的家,更讓十四歲的 露意絲發現自己對老船長有著特殊的情誼,這讓原本像男孩子的露意絲開始注意 自己的外表,開始在手上塗抹嬌君乳液,並且整修自己的手。
緊接著佩特森讓露意絲經歷了兩次痛苦的失去。第一次痛苦是她所愛慕的 老船長在凱若琳的建議下娶了布拉瑟頓姑婆家,而當布拉瑟頓姑婆家去逝後,老 船長提供金錢讓凱若琳去念巴爾的摩繼續學音樂。柯爾則因為戰爭加入了軍隊。
十五、六歲的露意絲,過著像男人的生活,和父親一起在海上工作,並且 將上帝判出局:不再禱告、不再上教堂。在這段日子裡,露意絲覺得自己也是一 顆好牡蠣;即使凱若琳出現在她的眼前,也穿不破她的殼。
第二次痛苦的經歷則是當戰爭結束,柯爾回到芮思島,成了一個大人,露 意絲對柯爾的感覺也有所不同,然而露意絲卻得知柯爾愛上了凱若琳,並且已經 向凱若琳求婚,露意絲的夢想瞬間破滅,然而這樣的幻滅卻引發了成長的契機。
柯爾和凱若琳 1946 聖誕節前夕結婚,露意絲留在家裡陪奶奶,聖誕節時邀 請了老船長來家中過節,老船長認為露意絲不想當島上的女人,並且能做任何自 己想做的事,可以為自己創造機會。老船長的話,如同「啟示的話語」一般,讓 露意絲說出了自己的夢想:想要去看看山巒和當醫生。然而露意絲卻無法離開,
因為她意識到她始終依附著她的家人。
露意絲始終不明白為何母親會選擇留在這座島上,她不希望自己像奶奶一 樣在島上腐臭發爛。當露意絲問起母親如果她離開,是否會像想念凱若琳一樣想 念她。母親回答:「更多更多」,終於露意絲得到了離開的勇氣,體認到追求自我 時,不必再無條件的服務他人,終而能重新建造自己的生命。
離家的經歷讓露意絲開始真正體驗生命。春天露意絲到馬里蘭大學就讀,
大二下轉到肯塔基大學的護理學院,畢業後到了阿帕拉契山區與父親同名的特魯 伊的山谷村莊擔任助產士。並且在這裡遇到了終生的伴侶--約瑟夫.霍衣奇維茲
(Joseph Wojtkiewicz)。之後在山區,露意絲為一個年輕的媽媽接生一對雙胞胎,
這對雙胞胎一個強壯、一個瘦弱,當露意絲努力想要救活瘦弱的寶寶時,露意絲 明白了當年自己的遭遇以及家人的感受。張子樟在《寫實與幻想》中提到:「她 從自己的往事與眼前的事實對照中,找到完整的自我,終於能體會聖歌的意涵:
『我遊走在天空下,獨自思索……』」(159)。露意絲透過離開家,選擇了適合自 己且能幫助自己的工作,獲得了自我的認同,並且釋懷了過去對凱若琳的敵意,
並且在母親的點頭讚許之後,露意絲重獲新生。
佩特森的成長和露意絲相同,佩特森也曾覺得自己是兄弟姊妹中最平凡、
最灰暗、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個,就像蟹一樣有臭味,不令人喜歡。佩特森巧妙 的透過蟹及蚵比喻了露意絲的轉變與成長。露意絲的成長就像吉米蟹一般,經歷 了一段既痛苦又漫長的蛻殼過程,當露意絲的殼變硬,將自己隔絕起來,甚至覺 得自己會像母蟹一般,沒有未來,只能等著死去。當她與父親一同工作,經歷了 自然與生活的洗禮,她慢慢能接受自己,她形容自己就像是一顆好牡蠣。之後她 母親的一席話打碎了她的硬殼,讓露意絲意識到留在島上是因為自己的軟弱,露 意絲體認到追求自我時,不必再無條件的服務他人能離開芮思,開始築夢。
二、相關論述
關於《孿生姊妹》的相關論述,國內有兩本碩士論文:《女性成長之孤獨、
希望與自我覺醒—從凱瑟琳•帕特森三本作品談起》和《自我追尋之敘事策略—
以兩本第一人稱孿生子小說為例》。《女性成長之孤獨、希望與自我覺醒—從凱瑟 琳•帕特森三本作品談起》探討佩特森的女性成長小說中,女性成長的意涵,透
過《孿生姊妹》、《吉莉的選擇》和《逆風飛翔》中主題的分析、女性成長的面向 尋找出佩特森成長小說中的深層意義,並且更進一步的發現當代少年小說中女性 成長歷程的特色,並賦予女性成長新義。文中概述了佩特森的創作以及她女姓成 長小說的共同特色,主角們先面臨生命中的孤獨感,因著內心的希望而不向命運 低頭,最終自我覺醒。此外,探討佩特森詮釋女性成長的面向,包括家庭問題和 教誨意義,認為「佩特森的作品中免不了具有宗教意涵的教誨意味……對於性別 的態度亦趨於保守,然而對於女性處境的描寫卻相當寫實(78)」。而《自我追尋 之敘事策略—以兩本第一人稱孿生子小說為例》是透過《孿生姊妹》和《伊莉複 製莉伊》來探討敘事策略與孿生關係兩者之間的關連,著重在「替身」和「置換」
兩種策略上,點出「敘事者的自我呈現來自於替身敘事策略的效果……而置換策 略鋪陳了不同狀態下的敘事者心理變化……(93)」
期刊方面則有李美燕的<一個失寵少女的自我追尋—評析少年小說《為我 憂慮一分鐘》>,概述《孿生姊妹》的聖經引諭、故事、角色、情節以及作者的 特殊風格。
《孿生姊妹》探討了人性的黑暗面,透過露意絲對於妹妹的嫉妒,闡釋了 人性中灰暗的層面,卻也從中帶出了成長的主題,當中佩特森更是精心的運用聖 經故事的典故轉化成現代故事,解答了對於故事中亞伯和該隱、雅各和以掃之間 的問題。《孿生姊妹》中充滿了許多宗教典故,這些典故將透過下一節來闡述。
第三節 《孿生姊妹》與《聖經》
《聖經》是西方世界的「泉源之書」,它影響了西方的政治、文化、藝術、
意識形態、社會生活等各個方面。聖經對西方文學的影響亦是舉足輕重,幾個世 紀以來,西方文學從《聖經》接受了許多豐盛的遺產。在《聖經的文學闡釋》中 提到:「其實可以說,幾乎所有西方文學作品,都滲透著基督教或聖經的影響,
即使沒有明顯的取用其內容和人物的名字,它們也滲透著基督教的善惡觀與為人 處世的態度」(劉意青 11)。
《聖經》對於西方文學的影響,可從幾方面來探究,首先,是聖經中的故 事時常成為西洋作品的原型。例如彌爾頓的《失樂園》,它描寫人類歷史的第一 件大事,也就是《創世記》第一章人墮落的故事。仁本•約翰的《天路歷程》描 述一位基督徒不畏險阻從毀滅之城走向天城的經歷,其原型可推至舊約聖經中摩 西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前往迦南美地。
也有許多作家則採用《聖經》的引文或借用那裏面人物的名字來給作品付 與相爭和寓言層面上的深刻含義。在《聖經的文學闡釋》中提到:更多的作家則 採用《聖經》的引文或借用那裡面人物的名字來給作品賦予象徵和寓言層面上的 深刻含義(劉意青 11)。以《白鯨記》為例,當中的亞哈船長和水手以實瑪利,
源自於《舊約聖經》,以實瑪利來自《創世記》,而亞哈則由《列王記上》所出。
自幼在家督教家庭長大,又曾唸過神學院並擔任過傳教士的凱瑟琳˙佩特
森,其創作亦深受《聖經》的影響。佩特森曾在受訪時被問到:你的基督教背景 如何賦予故事活力?她回答:
我認同 C.S. Lewis 所說,一本書不可能成為作者沒有的面貌。你是誰 賦予你所寫的東西深層的活力,你透露你自己,無論你是否打算這樣 做。所以你不用表示你是個基督徒,你寫故事就像你自己一樣真實,因 為那是你如何榮耀上帝,並且你必須對角色真實,包括他們是誰,他們 如何講話。如果這來自於一個有基督教期望和基督教知識、恩典的人,
我想,希望和恩典注入我的工作,不是我把它們放進書裡,是因為我無 法阻止有它們在那裡。(Chattaway 65)
作者的生活背景影響她的創作,在佩特森的作品中,可以看到基督教信仰 對她的影響。在她許多的著作中,最顯而易見的是她所創作的宗教故事,如Who Am I, A Midnight Clear, Consider The Lilies和Images of God。此外,在她的少年小 說創作中,也時常可見《聖經》的影響。佩特森最為人所知的《通往泰瑞比西亞 的橋》為例,男主角傑西(Jesse)和柏斯萊(Leslie)兩人建立了一個想像的王 國--泰瑞比西亞(Terabithia),佩特森在為這個地點取名字時,想用一個浪漫多音 節的字,她無意識的想到了泰瑞比西亞,事後她在 C.S.路易士的納尼亞傳奇中找 到找到了一個島的名稱叫做 Terebinthia,而這個名字是 C.S. 路易士從舊約聖經中 的 Terebinth tree(篤褥香松節油)為他的島名。另外,在故事中,傑西帶著不信 教的柏斯萊上教堂,中間他們探討了耶穌釘十架、死後的世界等問題。在故事中,
佩特森也不時透露出關於《聖經》的文句。如「他們像聖經裡的上帝一樣,工作 完後,就檢視成果。(《通往泰瑞比西亞的橋》75)」,這是形容上帝創造天地萬物 後,檢視自己的創造,出自於《創世記》第一章。又如「也許,我是個棄嬰,就 像故事書描寫的,很久很久以前,在那條小何還沒有乾涸的時候,我被裝在一個 塗了松脂的柳條籃子裡……(《通往泰瑞比西亞的橋》99)」以及當他們面對小河 的波瀾時想到摩西叫海水把埃及士兵沖走,這兩部分皆源於《出埃及記》中摩西 的出生和帶領以色列人出埃及的故事。Gary D Schmidt 認為佩特森的作品中如《通 往泰瑞比西亞的僑》以及一些敘述孩子們追尋身世的故事是運用了《天路歷程》
的故事原型(53),而此原型亦是來自於《聖經》。細細尋找,可以在佩瑟森的眾 多作品中,如《吉利的選擇》、《太平天國》、《織女力蒂》、Park's Quest、Preacher's Boy 等尋找到暗藏在文句中的《聖經》典故,之中以《孿生姊妹》最為顯著。正
如約翰•洛威•湯森(John Rowe Townsend)曾在《英語兒童文學史綱》中提到:
「《雅各是我所愛》一書充滿了宗教典故」(284)。
首先,原文書名Jacob Have I Loved ,書中並沒有雅各這號人物,這個名稱 源於《新約聖經》的《羅馬書》第九章第十三節:正如經上所記,「雅各是我所 愛的,以掃是我所惡的。(219)」在《孿生姊妹》,這句話是由露意絲的奶奶說出 口,當老船長希倫.瓦拉思決定提供一筆錢給露意絲的妹妹凱若琳去巴爾的摩學 音樂時,奶奶貼著她呢喃的說出這段經文。以掃(Esau)和雅各(Jacob),是舊 約聖經中的一對雙胞胎兄弟,佩特森依照此聖經故事為文本創作的原型,創造了
露意絲和凱洛琳這對雙胞胎姊妹。除了雅各和以掃這對雙胞胎之外,佩特森也與 舊約聖經中另一對兄弟進行呼應。當露意絲面對光芒四射的妹妹,心中充滿忿忿 不平,這種不滿讓她有想殺了自己妹妹的念頭,在夢裡,她夢見他親手殺了妹妹。
我是一個兇手,就像該隱(Cain)一樣。該隱和亞伯是一對兄弟,舊約創世記中,
該隱親手殺了自己的弟弟亞伯。此外在狂想中,露意絲道出曾經出現約瑟的夢 境。約瑟亦是舊約中的人物,他是雅各的兒子,曾經夢見兄弟父母對他鞠躬磕頭。
除此之外,書中尚出了大衛、摩西、耶利米等聖經人物。關於佩特森如何將這些 聖經故事運用在文本之中,將在下一章詳細探究。
除了引諭《聖經》的故事之外,在《孿生姊妹》中,佩特森引用了許多《聖 經》的經文,這些經文有些是清楚的引自聖經例如:「當我走過死蔭的幽谷,我 將無所恐懼,因為,有主與我同行。(56)」和「上帝是我們的避風港,我們的力 量,也是我們困境中的救援。(162)」以及「我們無須害怕,就算大地崩解,高 山入海;就算海水呼號,波濤盪動,山搖地動……(162)」都是引自於《詩篇》
第四十六篇。出自《舊約聖經》的還有「寧可住在屋頂的角落,也不與愛爭吵的 婦人同住。(284)」引用了《箴言》第 21 章,同樣引自《箴言》的還有「我的兒 子,給我你的心!用你的的眼睛,細心的為我看路。因為一個蕩婦就是一道深溝,
一個陌生的女子就是一個狹窄的陷阱。(283)」。
除了引用《舊約聖經》的經文之外,也有佩特森亦有引自《新約聖經》的 文句:「說人『笨蛋』的,將難逃地獄之火。(182)」來自於《馬太福音》第五章;
「孝敬父母,就能享有人世的長壽(281)」是出自於《以弗所書》;「神要憐憫誰,
就憐憫誰,要叫誰剛硬,就叫他剛硬,祂只堅強祂要堅強的人。(231)」則來自 於《羅馬書》。
上述的這些經文有些是透過書中人物的誦讀,來安慰他們的心;有些則是 引用經文來責罵他人;也有些經文傳達出人物的當時的心境。除了明引之外,佩 特森也透過暗引的方式,將聖經的相關文句夾雜在人物的對話或思想中,例如;
他倆你一言我一語的,三兩下就把我當成奴隸給賣了(119)。我的心靈健康大概 跟一個死了三天的人差不多(121)。她不斷的告誡我們必須和巴比倫的淫婦奮 戰,要為上帝的來臨做好準備(253)。
《孿生姊妹》中除了關於《聖經》故事和經句的運用外,《孿生姊妹》文本 中也透露出許多基督教的生活文化。這展現在敘述芮思島的背景中:露意絲一家 人生活在具有傳統衛理公會的芮思島。島上的居民星期天上教會主日,主日早晨 及晚間傳講福音,星期三晚上有祈禱會,一同見證神蹟和為信仰不定或生病的人 代禱,除此之外,他們還保留了安息日的習俗,星期天不工作也不玩樂。平時的 生活也遵守著種種的誡命。他們相信上帝,相信末世有審判,認為自己是罪人,
需要耶穌的救贖。
《聖經》常常成為西洋文學作品中的原型,這在佩特森的《孿生姊妹》一 書中是清晰可見的例子。下幾章筆者將仔細探討,《聖經》對《孿生姊妹》的影 響及《孿生姊妹》如何運用聖經。
第叁章 《孿生姊妹》的聖經原型
在佛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的《小說面面觀》中,提到「小說的基 本面是故事,而故事是依時間順序排列的事件的敘述」(46)。《孿生姊妹》是少 年小說,它的基本面當然也是故事,而聖經的敘事體(narrative)也是所謂的故 事。《孿生姊妹》與《聖經》的敘事體兩者之間以「故事」為其共通性。既然故 事是小說的基礎,而在《小說的鑑賞》中又提到小說有三個基本要素:人物、情 節和主題(布魯克斯、沃倫 2),「大多數現代小說,不論含意可能何等深奧,不 論它對人類價值可能做出何等嚴肅認真的評論,卻傾向於通過交織在一起的人 物、情節與主題來實現一思想,達到一目的」(布魯克斯、沃倫 9)。而在《孿生 姊妹》中,佩特森運用了三個聖經故事成為文本中的原型,這三個故事的共通點 是手足相爭。佩特森轉化了《舊約聖經》中三個典型的手足相爭的故事,成為露 意絲發覺自我的成長小說。在《孿生姊妹》中這三個舊約聖經的故事對於文本有 著重要的影響,因此筆者欲從人物、情節與主題三方面來探求《孿生姊妹》與聖 經原型故事之間的關連。
第一節 《孿生姊妹》與以掃的故事
《孿生姊妹》的原文書名Jacob Have I Loved。在小說中是露意絲的奶奶引
訴自《新約聖經》的《羅馬書》第 9 章 13 節:「雅各我所愛的;以掃是我所惡的。」
這段經文的典故來自於《舊約聖經》的《創世記》第二十五到三十三章(28-42), 內容是說,以撒四十歲時娶了利百加為妻,因為妻子不能生育,就求告神,神使 她懷了孕,孩子們在腹中相爭,神告訴利百加,兩個國從你的腹中來,將來大的 要服事小的。後來利百加生下雙胞胎,先出生的身體發紅,渾身有毛,他們就給 這個哥哥取名為以掃,意思就是「有毛的」。後來出生的,出生時手抓著哥哥的 腳跟,於是他的名字就叫做雅各,也是「抓」的意思。
兩人慢慢長大,以掃善於打獵,雅各喜歡待在家裡,爸爸偏愛以掃,媽媽 偏幸雅各。有一天雅各熬了紅豆湯,以掃從田野中回來,想喝紅豆湯,雅各要求 哥哥把長子的名份給他,他就把紅豆湯給哥哥。由於以掃輕視長子的名份,於是 以掃發誓將長子的名份賣給了雅各。因此以掃有了個別名,又叫以東,就是紅的 意思。
以撒年老,眼睛昏花看不清楚,他要求以掃去獵打美味,要將神所賜的福 分祝福給他。於是以掃外出打獵,這時利百加要雅各去羊群中抓兩隻羊,並做成 佳肴,到父親以撒那裡,裝成以掃,讓父親給他祝福。於是雅各穿上以掃的衣服,
披上羊皮,到了父親那裏,騙過了父親,於是父親就將長子的福分祝福他。當以 掃回來,發現弟弟騙走了他的福分,怨恨雅各,想要殺了雅各,利百加知道了,
就要雅各逃離,前往她哥哥拉班那裡。
二十多年後,雅各受到神的啟示,要他回到出生的家裡去。雅各帶著妻子、
兒子和許多的家業浩浩蕩蕩的上了路,但心裡卻十分擔心哥哥以掃見到他不知會 如何。以掃帶著許多人和駱駝來迎接雅各,他害怕極了,他盡力討好哥哥,願意 把所有的財產都獻給哥哥,但是以掃早就原諒弟弟了。雅各顫驚恐懼地來到以掃 面前,在見到以掃之時,以掃跑來迎接他,將他抱住,又摟著他的頸項與他親嘴,
兩個人就哭了。後來兩人財物眾多,寄居地容不下他們,無法同居,於是以掃往 西耳山去,成了以東人的始祖。雅各繼續住在迦南地。
比較前章「《孿生姊妹》的內容簡介」與上述概略的故事,略可看出《孿生 姊妹》與「以掃和雅各」的故事具有整體的對位性。下列將先就人物、情節兩方 面來分析。
人物是小說的中心,「沒有人物就沒有小說;沒有生動的人物描寫,小說注 定失敗」(方祖燊 334),人物對於小說而言佔有極重要的地位。在人物的刻劃上,
佩特森筆下的露意絲與凱若琳和以掃與雅各對雙胞胎有著許多相似處。首先是外 在描寫上。聖經中概述了以掃和雅各的外貌:以掃毛髮濃密,全身發紅;雅各面 容白皙,皮膚光華,是個美少年。佩特森在第二章透過了一張兩姊妹一歲半的照 片描述出了兩姊妹外表的差異:「凱若琳看起來纖細又精緻,燦爛的笑容旁鑲著 金色的鬈髮……我弓著身子,像個又胖又黑的陰影……(34-5)。兩歲時,露意 絲還因為長水痘在鼻樑上留下疤痕,後來父親還因此戲稱他為疤面煞星,青少年 時的露意絲長得則是又高又大,像個男孩子。凱若琳與露意絲截然不同,她美麗 亮眼,又深受大家的喜愛。兩相對照,同樣屬於老大的以掃和露意絲皆有較粗獷
的外貌,而老二則長得較為精緻好看。
內在描寫上,這兩對雙胞胎的個性和才能也有著相似之處。以掃喜愛在外 打獵,在田野和牲畜禽鳥同居,個性粗放老實,雅各則很少離開家,喜歡做做家 事,煮煮東西。露意絲雖然是女孩,但她卻喜歡從事芮斯島上男生的工作,她與 柯爾划著小船補蟹,與父親一起採蚵。在芮斯島海是男人的世界,女人是極少接 近海的,但露意絲卻喜歡到海上捕蟹,轉取金錢貼補家用,即使弄得全身髒兮兮,
全身都是螃蟹的味道也不在乎。相反的,凱若琳則和芮思島上一般女孩相同待在 家裡,寫自傳、練唱、彈鋼琴。
從上述的比較得知,佩特森在創造露意絲與凱若琳這對姊妹時,是以以掃 和雅各為其人物的原型,無論是外貌和個性上,皆直接擷取以掃和雅各的人物特 徵加以創造。
人物外在與內在的差異,關係著故事情節的過程。佛斯特提到「情節也是 事件的敘述,但重點在因果關係(causality)上」(114)。由於人物的差異導致 了衝突,形成了情節開展的「起因」。因為雅各和哥哥之間的差異,加上他是老 二,是不能接受長子祝福的,導致雅各極力想獲取長子的名分,因此他欺騙哥哥 和父親得到了想得到的祝福。換個角度來看,身為長女的露意絲面對妹妹的「奪 取」和以掃有著相同的心境。雖然凱若琳沒有像雅各一般,用盡手段和技倆奪取 到長子的地位和祝福,但是在露意絲的心中,凱若琳其實和雅各一樣搶走了她的 一切。首先是在家中,凱若琳因為出生時沒有呼吸,大家努力使凱若琳能活下去,
一切的目光都在凱若琳的身上,沒有人記得露意絲當時的情況。出生後又因為凱 若琳嬌小多病,母親決心要讓凱若琳活下去,時時刻刻照顧著凱若琳。露意絲認 為凱若琳之所以大家當成寶貝,就是因為她讓大家擔心了好幾個月。露意絲最討 厭的聖經人物是利百加,因為她偏心,只幫助雅各。雖然露意絲的母親不像利百 加單單只偏愛其中一女,然而,當兩人還在強褓時期,母親只全心全意照顧凱若 琳,此時的母親就像利百加一般的偏心。
才能的不同,也使得露意絲有不平之鳴。凱若琳的音樂天賦使她成為眾人 注目的焦點,凱若琳會彈琴,加上一副好歌喉,讓她成為島上的偶像。當凱若琳 在家彈琴,屋外總是圍著一推人欣賞著,在學校她成了合唱團的風雲人物。後來 也因為她的音樂天賦,學校強烈建議讓凱若琳去內地進一步學習,但這對露意絲 家而言是一大筆開銷,「不過,大家為凱若琳犧牲一下,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
(40)。後來,凱若琳甚至介入了露意絲和柯爾與老船長之間的關係中。凱若琳 用她的個人魅力幫助他們將姑媽家的貓咪分送給島民認養,當凱若琳和柯爾向老 船長興高采烈地訴說時,露意絲覺得自己重溫了一次出生時被冷落的待遇,在露 意絲心中,凱若琳不僅搶走了她的家人,也搶走了她的朋友。
接著凱若琳搶有了露意絲的「愛人」。露意絲在青少女時期喜歡過兩個人,
一個是老船長,然而老船長在凱洛琳的建議下,與姑媽結婚,當姑婆去世後,將 布拉瑟頓姑婆的遺產提供給凱若琳成為去島外唸書的獎學金,露意絲在心中吶 喊:「我一直以為老船長跟別人不同,可是他最後還是跟別人一樣,選擇了凱若
琳。」。老船長將獎學金給了凱若琳,就如同以撒將祝福給了雅各。原本偏愛以 掃的父親,卻在最後將最寶貴的祝福给了雅各;同樣的,對於生活不富裕的露意 絲家而言,老船長的決定等於是將最好的給了凱若琳,因此露意絲認為連老船長 也捨棄了她。露意絲喜歡的另一個人是柯爾,但是柯爾愛上凱若琳,並且與她結 婚。外表與天賦的差異,導致了露意絲的自卑,她認為只有在剛出生的幾分鐘是 最珍貴的幾分鐘,因為只有在那幾分鐘,大家的專注在她的身上,當凱若琳一出 生,一切都被凱若琳給搶走了,自己只不過是凱若琳的黑影,身為雙胞胎卻絲毫 不起眼。露意絲認為他們這對雙胞胎就像各和以掃一樣,小的那個注定要凌駕在 大的之上。
聖經中的雅各,想要擁有猶太民族認為最重要的長子的祝福,因為欺騙了 哥哥而離開家鄉,凱若琳則是知道自己要什麼,然後把握機會前往巴爾的摩學習 音樂。雅各在舅舅拉班那裡越來越富有,獲得許多產業;凱若琳則在音樂學習上 有了好的結果,兩人也皆在外地結婚。
《聖經》中雅各和以掃的故事的最後,雅各回到了家鄉,以掃忘記他所遭 逢的不平與毀謗,完全原諒了弟弟,他主動的迎向曾欺騙他的弟弟,他親吻雅各,
抱著他的脖子哭泣。《孿生姊妹》中沒有明確的點出,露意絲是否已經原諒了她 的妹妹,然而顯而易見的是露意絲已經從凱若琳的陰影下,建立了自我,並且脫 離了怨恨妹妹瓜分了別人的愛的泥濘。最終,雅各和以掃各有了自己的新天地,
露意絲和凱若琳也各自有了自己的新舞台。
在情節的安排上,可見古今兩組人物的照應發生在相同因素之間,以規則 狀態出現,情節的起因都在於雙胞胎之間的不同,過程皆是小的都凌駕於大的,
奪取大的一切,結果是分開後各自有新天新地。由此可以明顯的看到佩特森運用 以掃和雅各故事成為小說的原型,透過此原型來創造一個現代故事。
上述古今兩組人物的對照發生在相同因素之間,以規則的狀態出現。然而,
《孿生姊妹》裡,也有著與聖經故事不同之處。在聖經故事中,以掃始終留在家 鄉,沒有離開,然而佩特森安排露意絲透過離家外出求學,在阿帕拉契山定居,
過程中尋找到真自我,此處展現了佩特森運用《聖經》的靈活性,她對於古老的 故事加以改造,使得情節的發展更富有變化。
在主題上無論是以掃和雅各的故事或是《孿生姊妹》,其核心都在於手足的 競爭,以掃和雅各從在母腹中,就已經開始踢打不停,出生時,一個抓著另一個 不放,隨後的故事雅各持續希望贏過以掃,競爭持續不斷。同樣的,露意絲與凱 若琳也身處於競爭之中,露意絲隨著情節的發展凱若琳漸漸的搶走了她的一切。
小說的主題是透過人物和情節展現出來的,在古今兩個故事裡皆看到雙胞胎彼此 競爭的主題。
《孿生姊妹》與「以掃和雅各」的故事,兩組人物形似神似,情節上也有 著對位的關聯,主題也相雷同,驗證了佩特森巧妙的轉換了以掃和雅各這對雙胞 胎兄弟相爭的聖經故事成為《孿生姊妹》的原型。
第二節 《孿生姊妹》與該隱的故事
該隱與亞伯的故事,曾成為不少文學 家創作的原型,戴尼馬勒(Eric Denimal)提到:十九世紀文人波特萊爾(Charles Baudelaire)的《惡之華》(Les fleurs du mal)中的<亞伯與該隱>是受到這段聖經故事的啟發,在波特萊爾的
筆下,該隱和亞伯成為兩種對立人性的原型。另一個例子是雨果(Victor Hugo)
的詩<良知>(La Conscience),此詩將該隱視為賭徒,一心想到離上帝越遠的 地方。
這史上第一宗謀殺案──該隱與亞伯的故事記錄在《舊約聖經》《創世記》
第四章(4-5)。有一天亞當跟夏娃同房,生下了該隱,該隱的意思是「得」。後 來又生了亞伯。兩個人一個是種地的,另一個是牧羊的。有一日兩人給耶和華上 供,該隱拿他所栽種的榖粒獻給神,而亞伯則將羊所生的頭生和脂油獻給神。耶 和華喜愛亞伯的祭,卻看不中該隱的供物,該隱就大大發怒。神問該隱:「你為 什麼發怒、為什麼變了臉色呢?」後來兩兄弟在田野間,話說著說著兩人就打了 起來,該隱出手過重就把亞伯殺了。神問該隱,亞伯在哪裡。該隱回答說他不知 道,他又不是看守亞伯的。神說:「你做了甚麼事?你弟弟的血從地下出聲,向 我哭訴。你殺他的時候,大地張開口吞了他的血。現在你受詛咒,再也不能耕犁 田地,即使你耕種,土地也不生產。你要成為流浪者,在地上到處流蕩。」並且 耶和華在該隱身上立了個記號,使別人不會傷害他,於是該隱被神逐出他父母的
所在之地,前往伊甸東邊生活。
《孿生姊妹》中,露意絲回憶到,她不知道要如何描述自己和妹妹的關係,
雖然兩人生活在一起,卻一點也不親近,有時只要凱若琳的一個眼神就能將她刺 傷,她對妹妹的感覺是「恨」,這讓她常常夢到凱若琳死了,甚至有一次她夢到 自己親手殺了凱若琳。
有一次,我還夢見我親手殺了她。我拿著撐船的那根沉重的橡木篙。她走 到岸邊,求我讓她上船,我卻舉起篙,對她不停的揮下去,揮下去,揮下去。在 夢裡面,她張開了嘴要尖叫,卻發不出聲音,唯一能聽見的,只有我的笑聲。我 最後笑著醒來了。那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笑到後來變成啜泣的慘笑。(101)
夢醒後,露意絲認為自己是個兇手,就像該隱一樣。佩特森在這裡,引出 了另一個聖經原型──該隱和亞伯的故事。在《孿生姊妹》紐伯瑞文學獎得獎演 講中,佩特森說《孿生姊妹》中手足相爭最早的原型正是該隱和亞伯的故事
(Paterson 388)。
《敘事學》中對於敘事學內出現了多種人物理論做了一個扼要的考察,胡 亞敏將人物理論分為特性論、行動論和符號論。在特性論中提到查特曼的「特性 概念」:
美國敘事學家查特曼在《故事與話語》中,在強調人物的虛構性的前提下,
堅持人物是由特性構成的觀點。他將特性界定為「相對穩定持久的個人屬性」。
是「位於敘述聯繫動詞後的敘述形容詞」。例如,「奧瑟羅是個愛嫉妒的人」中「嫉
妒」這個敘述形容詞就是一種特性。(胡亞敏 141)
在《孿生姊妹》的露意絲與該隱在人物的特性上,有著共同點──比較與 嫉妒。
無論是《孿生姊妹》還是該隱的故事,其主題環繞於手足之爭,而情節的 起因皆和比較與嫉妒有關。該隱和亞伯是兄弟,當弟弟出生後,他就分享了原本 哥哥所獨自擁有的,兄弟兩人的競爭與比較也開始展開。雖然露意絲與凱若琳兩 人出生的時間相差不多,但兩姊妹在一起,總難免被比較。不僅別人比較兩人的 差異,露意絲也自己和妹妹比較,在自述中,她與妹妹比較外貌,比較才能,比 較親人的對待,比較人際,各式各樣的事物都互相比較。
上帝沒有要求該隱獻祭,或許該隱為了得到上帝的喜悅而自行將所耕種的 收成獻給上帝,而亞伯也學該隱獻祭,沒有想到上帝喜愛亞伯的祭物,卻不喜歡 該隱的。這讓該隱起了嫉妒憤恨之心。心理學家指出,人最容易對和自己相像的 人產生嫉妒,嫉妒是看到與你有相同目標和志向的人取得成功而產生的不適感。
嫉妒有正面也有負面的影響,正面的影響是因著競爭使人進步向上;負面影響則 是會產生對立、分裂,甚至攻擊他人(李傑 29-135)。
露意絲和該隱一般,希望得到認可。在露意絲的生活中,她希望她的父母、
朋友看重她,關心她,愛她。在露意絲的認知裡,這個慢出生的妹妹在出生後霸 佔了親人的關愛,在回憶中,大家只記得凱若琳出生的情況,對於她的出生,只 有語焉不詳的帶過。露意絲覺得她的父母沒有為她擔心過一分鐘,而擔心對露意
絲而言,代表著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露意絲想成為大家眼中的焦點,她甚至寧 願自己長的醜一點,因為怪物通常都很惹人注目。她還幻想自己能成為破獲間諜 的人,而讓總統大大的表揚他。
雖然露意絲的父母,沒有要求露意絲賺錢貼補家用,為了得到父母的認同 與喜愛,露意絲靠著捕撈螃蟹賺取些許的金錢,減輕了家裡的經濟負擔,為了凱 若琳要上音樂學校,她也配合著過著刻苦耐勞的生活。露意絲的夢想是想去念克 里斯飛德的寄宿學校,她努力補蟹賺錢,甚至寫詩投稿,希望能存下一筆錢,提 供自己念書的經費,但是這麼夢卻在老船長提供金錢給凱若琳去讀音樂住宿學校 而破滅。
該隱面對自己弟弟的獲勝,心中有了極大的不滿。而露意絲不僅僅如此,
凱若琳對於露意絲的態度,更是讓露意絲恨著凱若琳。凱若琳一直叫露意絲一個 她討厭的綽號──喘喘,平時對待露意絲更是不理不睬,甚至是用自身的優點來 打擊露意絲,這更是讓露意絲不僅僅嫉妒她所擁有的,面對凱若琳,有時只要一 點小事就可以讓露意絲發狂。當露意絲用自己的錢買了乳液,想要透過改變手來 扭轉自己的人生,她小心翼翼的使用著乳液,還將乳液放到屬於自己專屬的抽屜 深處,沒想到有一天突然看到凱若琳用著她的乳液,露意絲一氣之下,一邊說著:
「你拿去!你拿去!把我的東西通通拿去吧」,一邊將乳液丟向牆壁,乳液當場 碎裂(190)。這樣的情感越來越濃,已經不單單是嫉妒了,已經到了恨的地步,
露意絲恨到想殺了她。該隱代表著憤世嫉俗、自我中心的人,當露意絲只意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