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陋習

一、選舉風氣與賄選問題

所謂選舉風氣是指候選人、選民、法律規範三者的互動產物。²本研究將重 點聚焦於臺灣的選舉活動以及賄選問題。臺灣自1950年實施地方自治以來，平均 每2至3年就有一次選舉，但在臺灣選舉中，理性的政策辯論往往被口水戰所取 代，而選舉造勢活動也充滿作秀的行為。1980年代，因為經濟起飛、房地產大漲，

產生了短期內累積大量財富的人，由於這些人投入選舉，造成賄選金額快速上 升。臺灣惡劣的選風與賄選問題顯示公權力的不彰與敗壞，有損政府聲望，讓民 眾對於政府產生不信任感，甚至挑釁。1983年12月3日舉行中華民國立法委員第 四次的增額選舉，敖幼祥也結合時事，在同年的11月24日到12月8日之間，於《中

1楊國樞、葉啟政主編，《臺灣的社會問題》(臺北：巨流，1991)，頁 5。

2李威翰，〈臺灣地區選舉風氣之研究——民國七十四年臺北市議員選舉個案分析〉 (臺北：國 立臺灣大學三民主義研究所碩士論文，1987)，頁 2。

國時報》發表一系列以選舉為題材的四格漫畫，以圖像的方式呈現出臺灣選舉風 氣之敗壞與候選人競選時的醜態。不同於政治漫畫，敖幼祥並未將特定的人物作 為諷刺對象，亦未以誇張的變形來營造趣味的肖像畫，而是虛構出只存在於《烏 龍院》漫畫世界的「草包村」，以草包村的村長選舉為主題，影射臺灣的選舉文 化。

(一)選舉風氣

臺灣選舉風氣的敗壞與法令規定關係密切，臺灣選舉法規對選舉活動的規範 主要依據為 1951 年頒訂的《臺灣省妨害選舉取締罷免法》以及 1980 年公佈實施 的《動員戡亂時期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此兩法規雖然歷經多次修正，但對於 選舉活動的限制卻有許多不合理之處。例如《動員戡亂時期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

第四十五條規定：

公職人員選舉，候選人競選活動期間依左列規定：

一、國民大會代表、立法委員、監察委員為十五天。

二、省（市）議員、縣（市）議員、縣（市）長為十天。

三、鄉（鎮、市）民代表、鄉（鎮、市）長為五天。

四、村里長為三天。

前項期間，以投票日前一日向前推算，其每日競選活動之起、止時間，由選 舉委員會定之。

《動員戡亂時期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四十九條規定：

政見發表會除監察委員選舉由選舉委員會主辦外，分公辦政見發表會及自 辦政見發表會。自辦政見發表會之期間在先，公辦政見發表會之期間在後。

公辦政見發表會期間不得多於自辦政見發表會期間。

公辦政見發表會，由選舉委員會於公辦政見發表會期間內舉辦，候選人應 親自到場發表政見。但村、里長選舉，公辦政見發表會得由選舉委員會視實 際情形辦理或免辦。

自辦政見發表會，候選人應於自辦政見發表會期間內舉辦，每日不得超過 六場，每場以兩小時為限，候選人應親自到場，除候選人及其助選員外，他 人不得在場演講；其時間、地點應於舉辦二日前函請選舉委員會核准。

舉辦政見發表會時，選舉委員會得派監察人員到場監察。

在如此有限的競選時間內，一些候選人為了達到製造知名度和增加選民印象

的目的，在政見發表會中很少談到政見或政治理念，而使用一些較為煽動性的言 論，以刺激選民，爭取支持。³對於選舉中候選人誇張的言論以及作秀的行為，

敖帅祥也以漫畫作出生動的詮釋。圖 4-1-1 的候選人本欲向選民宣傳自己的優 點，結果卻不慎供出自己擁有美國的移民居留證，並自認這是「有能刂」的證明，

反而達到反效果。漫畫家除了以這則漫畫諷刺參選人的喜歡自吹自擂卻認知錯 誤，也反映了當時綠卡作為虛榮心的象徵以及申請綠卡的潮流。⁴圖 4-1-2 則揭示 了在選舉中候選人為了造勢作秀，使出渾身解數，花招百出，但卻更突顯其行徑 的荒唐可笑。放鞭炮有助於製造競選的熱鬧氣氛，圖 4-1-3 中的候選人為了爭取 選票，藉口辦喜事來逃避法規⁵。

3李威翰，〈臺灣地區選舉風氣之研究——民國七十四年臺北市議員選舉個案分析〉，頁 140-141。

4追求綠卡的原因一種是虛榮心，並非真心想留在美國，有美國居留權，辦事、做生意都比較方 便。第二個原因是危機意識，在美國發展等於給自己留下後路，隨時準備出走。追求綠卡的第 三個原因是所經營的事業已經出了問題，先把資金流出，預作安排，在危急的時候遁逃出境。

邰寶林，《臺灣社會面面觀》 (河南：河南人民出版社，1989)，頁 294。

5《動員戡亂時期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五十五條規定：「候選人或其助選員競選活動，不得有 左列行為：一、在政見發表會外，另行公開演講。二、於規定期間之每日起、止時間外從事公 開競選活動。三、結眾遊行。四、發動選舉人簽名或於廣播、電視播送廣告，從事競選活動。

五、燃放鞭炮。 」

圖 4-1-1 美國綠卡⁶ (1983) 圖 4-1-2 斬雞頭⁷ (1983) 圖 4-1-3 放鞭炮⁸ (1983)

選罷法對於競選活動與時間的限制，使得民眾無法藉由政見辯論的方式得知 候選人的政策理念，政見發表會的重要性被降低，也使得公開的競選活動轉入地 下，形成人際關係、地緣關係、派系之爭，演變成賄選之濫觴。⁹

(二)賄選問題

在臺灣早期農村社會中，其實並不具有賄選的概念，由於公民直選尚屬於 草創階段，民眾不了解選舉權的重要性，對政治也十分冷感，因此當時為避免 投票人數過少，候選人便提供一些日常用品，例如味精、肥皂、香菸等給民眾

6圖片來源：《中國時報》(臺北)，1983 年 11 月 30 日，12 版。

7圖片來源：《中國時報》(臺北)，1983 年 12 月 2 日，12 版。

8圖片來源：《中國時報》(臺北)，1983 年 11 月 25 日，12 版。

9邱英智，〈臺灣地區公職人員選舉賄選問題之研究〉 (臺中：東海大學政治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1996)，頁 44。

做為補貼，鼓勵他們出來投票，算是加班費或走路費，而非賄選。¹⁰1967年才 發生一位省議員因賄選而被取消資格的情事，此後賄選的情況越來越嚴重。1969 年，政府在輿論的催促下，制定《動員戡亂時期自由地區中央公職人員增補選 辦法》，定期辦理中央民意代表增補選。1970年代末，黨外反對勢力崛起，不 斷向執政黨挑戰，執政黨則加強「人情」、「關係」的政治運作模式，從1983 年的增額立委選舉，執政黨開始提名「金牛」型的候選人，以賄選的方式，爭 取選民的支持，並獲得勝選。在以後的幾次選舉中，賄選的現象便不斷發生。¹¹

圖 4-1-4 即描述金牛型的參選人欲為自己辯護，結果卻越辯越黑。圖 4-1-5 反映了臺灣的賄選風氣，此時臺灣因賄選或貪汙而被判刑的案件為數不多，但是 讀報民眾對於漫畫的內容卻能心領神會，也顯示賄選事實的存在與普遍。買票成 為勝選的有效策略，因而造成「選舉紅包」的氾濫，候選人不傴要向選民買票，

也要賄賂選務人員，確保選舉過程的順利，而選務人員的瀆職也是造成選風敗壞 的原因之一。圖 4-1-6 描述選務人員知法犯法，向候選人收受賄賂，往後取締或 監察的工作即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值得注意的是，敖帅祥這一批諷刺政治舞弊 的漫畫作品發表於戒嚴時代，雖然他並未指名道姓的抨擊政府、官員或候選人，

但暗示意味明顯。

10張世熒，〈臺灣公職人員賄選現象之研究〉，《中國行政評論》， 16 卷 2 期(2008.6)，頁 51。

11黃光國，〈貪污問題〉，收入楊國樞、葉啟政編，《臺灣的社會問題》(臺北：巨流，1991)，

頁 485-486。

圖 4-1-4 金牛¹² (1983) 圖 4-1-5 不成敬意¹³ (1983) 圖 4-1-6 知道尌好¹⁴(1983)

賄選發生於公職候選人與選民之間，貪汙則是指政府行政或司法部門等公職 人員的行為，然而 1980 年代臺灣政治生態的演化，使得貪污與賄選問題緊密相 扣。龐大的賄選花費迫使候選人在當選之後必頇藉由職權來貪污；貪污機會的普 遍又誘使候選人願意花錢賄選以謀取公職，形成惡性循環。金權政治一直是臺灣 民主化後的嚴重問題，在臺灣金權政治的基本雛形是政黨與地方派系及財團合 作，政黨在選舉時透過地方派系與財團的社會網絡來集票、買票與動員；執政黨 則以工程建設經費、貸款取得、司法偵辦或金融檢查上給予通融，來拉攏地方派 系與財團，同時也維持其選舉動員的經濟基礎。正因為這個合作與交換的關係，

12圖片來源：《中國時報》(臺北)，1983 年 12 月 5 日，12 版。

13圖片來源：《烏龍院：四格漫畫精選》，頁 72，原刊載於《中國時報》(臺北)，1983 年 12 月 6 日，12 版 (原件尺寸變形)。漫畫中大師兄雖聲稱自己為十九歲，但在《敖幼祥漫畫 30 週年大 全集》的人物介紹為十八歲。敖幼祥，《敖幼祥漫畫 30 週年大全集》，頁 36。

14圖片來源：《中國時報》(臺北)，1983 年 11 月 24 日，12 版。

使得地方金權政治的現象特別嚴重。 民眾的共同利益。第三類「著重公職的觀點」(public-office-centered approach)認 為貪污是公職人員為獲取私人利益，而做出違背其職務之服務法規的行動。以上

「妨礙治安」之由再度逮捕小鬍子幫，沒想到押送犯人回衙門的途中，卻撞見章 大人、章夫人、大師父與胖師父也在聚賭打麻將，而小鬍子幫的一干人等全都與 章大人、章夫人、大師父或胖師父有親戚關係，結果反而是蔡捕頭、大師兄和小 師弟被狠狠教訓了一頓，而真正違法的小鬍子幫卻安然無事。在這篇連環漫畫 中，人情法則的運作再度浮現，小鬍子幫依靠著血緣關係的保護，即使觸犯法律 也不會獲罪，而堅持打擊犯罪的蔡捕頭等人卻被認為是多管閒事，碰了一鼻子灰。

黃光國進一步指出，在中國文化中「人情」是包含了均等法則為基礎的概念，

在「人情」的運作之下，個人在其差序網中所處的地位，及其對關係維持的期待，

以及將來繼續交易時可能造成的義務等，均將影響其回報的義務。¹⁹葉啟政也提

以及將來繼續交易時可能造成的義務等，均將影響其回報的義務。¹⁹葉啟政也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