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批判的圖像表現手法——幽默與諷刺

敖幼祥的《烏龍院》系列作品實有兩大功能：消遣娛樂與社會批判。本文主 要針對《烏龍院》中的社會批判進行分析，但事實上《烏龍院》系列有其消遣娛 樂的一面，這也是它能吸引讀者之處。但是消遣娛樂易流於廉價、空洞，故創作 者如何選擇主題、建構內容亦為長期吸引讀者之道。《烏龍院》的內容根植於中 國傳統和當下文化，融合了社會批判，創作出幽默諷刺的漫畫作品，反映出社會 現象與時付意識，成為其歷久不衰的原因。

《烏龍院》系列的社會批判表現手法包括幽默和諷刺兩種方式。前者是曲折、

含蓄表達或表現，故可謂之為委婉蘊藉的隱含式或軟性批判；後者意在針砭和抨 擊，故可謂之為直指議題的譏刺式或硬式批判。敖帅祥運用幽默諷刺的方式，將 漫畫的消遣娛樂功能與社會批判結合，使讀者在閱讀時能夠在虛實之間穿梭，從 虛擬的漫畫世界中聯想到現實的社會議題。

一、幽默的表現手法

幽默是文學作家們喜歡使用的創作風格之一，經由作者對於故事情節內容特 別的編排與鋪設，引導讀者感知作品中的荒謬、滑稽與奇妙，而達到幽默的效果。

幽默不僅逗笑，還帶有一定的含義，發人省思，以達到隱含或軟性的批判效果。

對於製造幽默的方法，李闡認為，幽默是一種智慧機巧的表現，諷刺是幽默 的一種，不過在情感上比幽默強烈許多。但無論幽默或諷刺，都是間接指陳事實，

以暗示、烘托、啟示達到目標。¹¹³方成則主張：「幽默是一種藝術，是表達思想 情感的一種藝術手段。因此，它要求有美感；需要有一定的藝術加工，奇巧便是 它的加工方式。語言奇巧、含蓄，會產生美感；漫畫是一種藝術語言、也以奇巧、

含蓄產生美感。」¹¹⁴奇巧兩字概括幽默的特質和運用方法。奇是出乎意料的，是 由主觀想法和客觀現實之間的矛盾造成；巧是其中又有合情理之處，也就是在矛 盾之中，還帶有協調之處。出奇可分為幾類：一是無意中做錯事，說錯話，使人 感到不合常理，不協調，或偶然出現的情況，但都發生在可理解的生活環境之內。

二是生活中偶然出現的巧合。三是出乎意料的難堪，或出乎意料的情況轉換，也 是出自於生活中的偶然。四是用巧計解決問題，結果出人意料地成功。¹¹⁵方成將

113李闡，《漫畫美學》，頁 264。

114方成，《報刊漫畫學》，頁 163-164。

115方成，《幽默藝術》(北京：商務印書館，2009)，頁 31-32、45。

幽默在理論上歸納成下列幾點：

117蕭颯、徐智策、王文欽，《幽默心理分析》(臺北：智慧大學，1999)，頁 122-131。

滿。亦或是自己發覺自己犯錯而發笑，是後我對前我的嘲笑。

自 19 世紀 30、40 年代以來，歐洲創辦了許多諧趣性和諷刺性的雜誌，單幅 的幽默畫開始盛行。這些漫畫大多附有人物對話，並以此為漫畫重要的達意手 段。後來畫法才逐步趨於誇張，產生各種藝術變形，畫風越來越多樣化，內容也 加入更多想像元素。發展至今，許多作品的內容完全出自於想像，近乎成為為幽 默而幽默的藝術。

筆者參考《漫畫的幽默》、《報刊漫畫學》、《漫畫美學》以及《幽默與諷刺藝 術》¹¹⁸諸書的相關理論，歸納出數種《烏龍院》中幽默的表現手法，以圖像式的 表現手法而言，有誇張、比喻以及文字效果；推理式的幽默表現手法則有：矛盾、

預期之逆境、顛倒、重複、交互干涉、巧合、雙關與諧擬。

(一)圖像式幽默手法 1. 誇張

1814年，日本版畫大師葛飾北齋創造「漫畫」一詞，意味著隨性的速寫，

可以自由發揮，盡情誇張，因為誇張即是漫畫的本質。魯迅也談到，漫畫要使 人一目了然，最普通的方法是「誇張」，但又不是胡鬧。漫畫雖然有誇張，但還 是要誠實。¹¹⁹

誇張是漫畫的手段，李闡認為漫畫之所以要誇張，第一是要滿足讀者好奇 的心理要求，以增進閱讀的效果。第二是表現形式的象徵，以達到特定對象典 型化的目的。第三是突出事物的本質，使主題鮮明不致平淡模糊。第四是創造 獨特的繪畫形式，以達到更高的藝術境界。誇張以人物特徵、面部表情、行為 動作的故意扭曲誇大為主要手段，其次在於服飾用品和相關的物件，因主題的 需要做異常的變化。但必須在原有的形體上做增減的變化，無論作多大的改變，

基本上仍不脫離原有形體的本質特徵，並非無中生有的虛構。¹²⁰

誇張在視覺表現目的傾向肖像式的視覺表現，蕭嘉猷將「誇張」定義為：

將常態的人物造型以既有的單位要素比例的變化，而改變其原有單位要素彼此 之間原有的大小、位置關係；因此產生強化某些特徵，也相對弱化其他特徵的

118萬書元，《幽默與諷刺藝術》(臺北：商鼎文化，1993)。

119魯迅，〈漫談「漫畫」〉，收入《魯迅全集》，卷6(臺北：谷風，1989)，頁234。

120李闡，《漫畫美學》，頁 261、351。

視覺效果。從認知心理學的觀點，誇張引導觀眾聚焦於畫家所欲表現的重點，

形成提升注目的效果。同時藉由誇張產生單純化的視覺效果，有助於利於觀看 的持續性誘因。誇張表現的視覺效果也有助於心理精神層面美感的愉悅反應。¹²¹

誇張與現實相對立，誇大表現對象的特徵，反映了豐富的想像與創意。誇張 常造成變形變態，使人感到出奇。因此要造成出人意料的效果，就必須有較開闊 的聯想和想像空間。¹²²敖幼祥常在其作品中運用誇張的方式突顯其表現主題，使 畫面更有動感與張力，也可以更準確的傳達創作者的想法。如圖 3-2-1 將憤怒的 情緒誇示成火山爆發，圖 3-2-2 中人物的瞳孔改變成為金錢的符號，為「見錢眼 開」做了極好的詮釋。兩者均為漫畫中常見的誇張表現方式。

圖 3-2-1 火山爆發¹²³ 圖 3-2-2 見錢眼開¹²⁴

2. 比喻

手塚治虫認為：「誇大的形容和比喻，是文章中常使用的表現手法，漫畫 就是將這些形容和比喻用圖畫來表現。」¹²⁵比喻與變形的技巧相結合，利用聯 想將漫畫家所欲傳達的情景或人物刻畫得更為細膩深刻。變形是漫畫中把某種 題材的形象，改變成為另外一種事物形象的方法。漫畫中的變形，幾乎都與比 喻、象徵等手法相結合。變形是以造型技巧來轉化主題與意義的相互關係，由 於變形而保有一定程度的原型風貌，變形後的新形象又能給讀者一種新的刺激 和感受，幽默的效果更為深刻而強烈。¹²⁶誇張的表現手法是一種「明喻」，讀者

121蕭嘉猷，〈人物插畫造型的「誇張」與「變形」表現類型探討〉，《商業設計學報》，3 期(1999.7)，

頁 185、188、190。

122方成，《幽默藝術》，頁 52。

123圖片來源：敖幼祥，《敖幼祥漫畫十年傑作選 1》，頁 34。

124圖片來源：敖幼祥，《烏龍院精彩大長篇：七鮮魚丸》，頁 169。

125手塚治虫，《漫畫家入門》，頁25。

126李闡，《漫畫美學》，頁 262、352。

可以從誇張之處了解到創作者所欲強調的意念；而變形屬於「隱喻」，是由觀者 自身的文化背景去解讀該變形所要傳達的想法。¹²⁷變形的視覺表現首先要選取 最能代表意義的象徵物——這個象徵物必須是為人們所熟悉其意義的社會各類 圖騰，借取其大眾所共識的代表意義，然後再將所欲表達的對象與之組成，做 視覺合理化的表現。因此變形的視覺表現目的傾向於表達社會文化脈絡的指標 性符號的意涵功能，並且涵蓋誇張應考慮的要點。¹²⁸圖3-2-3漫畫家將悍婦的形 象比喻為母老虎，進行異種融合的變形。圖3-2-4則是敘述未跟師父報備就離家 的大師兄和小師弟，想到回院後的境遇不禁感到畏懼，在此將之比喻為待宰的 羔羊。

圖 3-2-3 母老虎¹²⁹ 圖 3-2-4 待宰羔羊¹³⁰

3. 文字效果

文字效果意指在漫畫中運用想像與平面的視覺效果，將文字作為圖像呈現，

創造出獨特的漫畫藝術。圖 3-2-5 小師弟特殊的噴「火」表演，怪誕卻又合乎邏 輯。漫畫家使用具有特定涵義的圖像化文字，使人一望即知。敖幼祥在圖 3-2-6 中將影子轉化成文字，別具匠心，反映出角色的心態與地位的差異，也顯現出唯 利是圖和貪婪愛財的人性。

127朱善傑、鐘世凱，〈動畫中漫畫表現形式研究——以漫畫造型和漫畫符號為中心〉，頁 130。

128蕭嘉猷，〈人物插畫造型的「誇張」與「變形」表現類型探討〉，《商業設計學報》，3 期，

(1999.7)，頁 186、193-195。

129圖片來源：敖幼祥，《烏龍院精彩大長篇：七鮮魚丸》，頁 58。

130圖片來源：敖幼祥，《烏龍院精彩大長篇：御獸園》，頁 72。

3-2-5 噴火表演¹³¹ 圖 3-2-6 貧與貪¹³²

(二)推理式幽默手法 1. 矛盾

漫畫家利用推理論證的方式，表現出相互牴觸或互不相容的事實，這便是矛 盾法的運用。¹³³不協調、不相稱是最常造成滑稽的現象，因此漫畫創作經常利用 不協調的矛盾造成幽默效果。敖幼祥利用虛構的情節，表現出失諧的狀況。在圖 3-2-7 中漫畫情節的發展因為金錢的介入而產生衝突，顯現出正義不敵利益的現 實，反映出現付社會金錢至上的價值觀。圖 3-2-8 胖師父言行不一的表現除了充 滿滑稽性，也能讓讀者自我檢視反省。

131圖片來源：敖幼祥，《敖幼祥漫畫十年傑作選 1》，頁 34。

132圖片來源：敖幼祥，《烏龍院精彩大長篇：御獸園》，頁 52。

133李闡，《漫畫美學》，頁 355。

圖 3-2-7 管閒事¹³⁴ 圖 3-2-8 不記仇¹³⁵

2. 預期之逆應

漫畫發展不符合帄日的經驗或預期，出乎意料的結局使人產生主客觀的矛 盾、奇巧。四格漫畫的基本形式為：起、承、轉、合，而這類型四格漫畫的模式 為：前三格鋪陳敘事，最後一格出現大逆轉或是意外的結局，呈現出幽默的委婉 含蓄，也牽引出其意味之深遠。敖帅祥認為四格漫畫的特點是出奇制勝，因此展 現預期之逆境的四格漫畫是他極為擅長的創作手法。若是以連環漫畫的形式而 言，意外的情節發展或結局可以讓讀者在翻頁之後或是下回連載之中獲得驚奇。

漫畫發展不符合帄日的經驗或預期，出乎意料的結局使人產生主客觀的矛 盾、奇巧。四格漫畫的基本形式為：起、承、轉、合，而這類型四格漫畫的模式 為：前三格鋪陳敘事，最後一格出現大逆轉或是意外的結局，呈現出幽默的委婉 含蓄，也牽引出其意味之深遠。敖帅祥認為四格漫畫的特點是出奇制勝，因此展 現預期之逆境的四格漫畫是他極為擅長的創作手法。若是以連環漫畫的形式而 言，意外的情節發展或結局可以讓讀者在翻頁之後或是下回連載之中獲得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