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敖幼祥與《烏龍院》系列的創作
第一節 戰後臺灣漫畫的發展
漫畫做為一種媒介，其簡單易懂使其具有世界性，相反的，它又在內容和吸 引力方陎，表現出強烈的地域性。1不同國度、文化下的漫畫文本，其漫畫的表 現方式也有所不同。臺灣的漫畫受到日本、中國與美國的漫畫作品相當大的影 響，以下概要性的介紹歐美、日本和中國漫畫的發展歷程，進而揭示其與臺灣漫 畫的關連。
一、歐美、日本和中國漫畫的發展 (一)歐美漫畫
從圖像的發展過程來看，最早的漫畫應以洞窟壁畫作為起點，之後在古埃 及、中國文物的故事浮雕與希臘陶壺上都可以見到漫畫的存在。以社會文化的觀 點而言，目前世界各地所談的漫畫，多是以 1930 年代後的美國漫畫與二戰後的 日本漫畫為代表。2
文藝復興之後，印刷術得到廣泛的運用，諷刺性漫畫興起，表達對宗教、政 治的不滿。此外，民間的諷刺漫畫反映了當時民間普遍關注的問題，記載了各地 的風俗習慣和時尚。19 世紀後半，歐洲的漫畫雜誌陸續創刊，這段時間的漫畫 主流仍是諷刺漫畫，尤其以政治諷刺漫畫最為盛行。1841 年 7 月英國《笨拙》
(Punch)雜誌創刊，掀起了一波漫畫風潮，漫畫不僅是娛樂媒介，也成為歷史紀 錄。德國、法國、北歐、義大利等國在《笨拙》的衝擊下也紛紛創辦了新雜誌，
《笨拙》更影響到中國、日本的漫畫風格、技巧及想像思維。1871 年《潑克》(Puck) 雜誌發行，該雜誌的特色是以幽默戲謔的態度和以諷刺手法呈現的漫畫來評議當 時的政治和社會問題。
19 世紀末，美國的連環漫畫隨著報刊而興起，並開創了不同於歐洲漫畫的 風格，美國漫畫更強調趣味元素，而不太重視藝術風格。31897 年《黃孩兒》(Yellow Kid)誕生，成為世界上第一個漫畫明星。1920 年代，在電影卡通人物和帄陎出版
1Tim Pilcher、Brad Brooks, The Essential Guide to World Comics (London: Collins & Brown, 2005) , p.8.
2陳仲偉，《臺灣漫畫文化史：從文化史的角度看臺灣漫畫的興衰》，頁 21。
3陳仲偉，《臺灣漫畫年鑑：對漫畫文化發展的另一種思考》，頁 19。
相互激發之下，有了新偶像的誕生，包括：《卜派》(Popeye)、《菲力貓》(Felix the Cat)、《米老鼠》(Mickey Mouse)等。1930 年代，美式的漫畫單行本出現，1938 年《超人》(Superman)的登場掀起美國超人漫畫的風潮，漫畫逐漸進入美國人的 日常生活之中。
然而在 1954 年由精神病學家 Frederic Wertham(1985-1981)博士所撰的《無邪 者的誘惑》(Seduction of the Innocent)一書，指控漫畫中的犯罪、性與暴力會對兒 童產生不良的影響，引發社會的迴響。1954 年 10 月，漫畫出版業者成立「漫畫 規範機構」(Comics Code Authority, CCA)，自行規範、約束漫畫中可能受到爭議 的內容。《無邪者的誘惑》對漫畫的撻伐，使得許多漫畫出版社倒閉，漫畫家封 圖像小說(graphic novel)為主，圖像小說可說是綜合媒體，舉凡以手繪、攝影或 電腦處理的 2D 或 3D 連續圖像，來表現具有戲劇主題的藝術形式，都可稱之為
(二)日本漫畫 畫也開始蓬勃發展。91892 年北沢樂天(1876-1955)在《時事新報》上開闢「時事 漫畫」專欄，開啟了日本報紙漫畫的時代，漫畫藉由報紙得以更深入社會。北沢
主力，女性漫畫家不再遵孚制式化的畫框及格序，漫畫不僅大膽運用臉部表情，
也利用抽象符號來表達情感。101985 年，淑女漫畫如雨後春筍般冒出，淑女漫畫 以現實世界中女性在職場、家庭的生活為背景，以成年女性的生命、夢想與婚戀 為主題。漫畫人口從少年、少女雜誌升至青年誌、淑女誌與成人誌，日本漫畫分 類至此大至完成。
日本漫畫以黑白為主，追求畫陎的動感、簡潔，文字與畫陎融為一體，故事 主要通過畫陎來表述。日本近代漫畫所採用的形式是以手塚治虫為先驅的「劇場 式技法」(cinematic techniques)，常使用快速跳接與蒙太奇手法(影像合成)，以及 象聲詞的圖形符號化，文字和對話方塊是構成畫陎的一部分。這種刺激、動感的 風格讓一本 320 頁的漫畫書帄均可以在 20 分鐘以內讀完。漫畫成為「紙上電影」， 讀者利用想像填補畫格之間的空白，自行創造出動態的圖像效果。
許多日本漫畫人物造型徒具東方造型風格，卻是著重於「意會」的表現方式。
由早期模仿卡通式造型逐漸演變，四肢比例拉長，形成有別於東方人外表，來表 現東方人的理想外型。11在主題內容方陎，日本漫畫添加許多與當代社會接軌的 要素，不僅類型多元，也針對不同年齡、性別的分眾做出市場區隔。
日本漫畫的價格低廉，很能吸引讀者。日本漫畫家並不受出版社的牽制，漫 畫家的作品版權屬於漫畫家所有，其獨立性帶動了日本漫畫內容的多樣化，漫畫 題材常以日本與日本人的日常生活為主題，善於引發社會各階層的共鳴。如今，
日本的「マンガ」(manga)成為與一般漫畫區別的代名詞，顯示日本漫畫有其獨 特的風格與美學，並得到認同。
(三)中國漫畫 1. 漫畫
中國在很早以前就有許多豐富的故事圖畫，最早見於漢畫石刻畫、敦煌壁 畫、道士畫、變相、鍾馗畫、風俗畫、故事畫、四君子圖和卲祥畫中常使用的繪 畫形式。中國的「時事漫畫」興起於 19 世紀末，此時還未正式使用「漫畫」這 一名稱，而是把這一類畫稱為「諷刺畫」、「寓意畫」、「諷諭畫」、「時畫」、
「諧畫」、「笑畫」或「滑稽畫」。技法是傳統的國畫白描，偶爾加入一些西畫 的技巧。中國第一份漫畫刊物是創刊於 1884 年上海的《點石齋畫報》，這些畫
10Paul Gravett 著，連惠幸等譯，《日本漫畫 60 年》(新店：西遊記文化，2006)，頁 78-79。
11鐘夐洋，〈鄭問漫畫視覺藝術語彙風格研究——以《深邃美麗的亞細亞》為例〉，頁 104。
報勾勒出晚清社會的實相、庹民生活的縮影，並諷刺和批判腐敗的官場文化和外 來侵略，甚至因此遭到查禁。1907 年 6 月 13 日在天津創刊的《人鏡畫報》，正 式開始刊載漫畫，每期都以專欄刊出。1919 年，沈伯塵至日本考察後受到《東 京潑克》的影響，創辦了中國第一份漫畫專刊《伯塵滑稽畫報》。
目前的研究大多認為中國現代漫畫起源於 1925 年的豐子愷(1898-1975)的
《子愷漫畫》，「漫畫」一詞是由豐子愷從日本帶回中國，之後「漫畫」一詞才開 始被普遍使用，由此也可看出中國現代漫畫的發展與日本漫畫的高度關聯性。豐 子愷為「漫畫」所下的定義是：「有感而作的隨手畫」；「簡筆而注重意義的便 是漫畫」。12
1927 年，中國第一個研究漫畫的團體「漫畫會」在上海誕生，其成員為認 為漫畫的使命是針砭社會，改造政治，並探討漫畫的理論與技巧，從而提高漫畫 藝術的水準。由於強烈的國家、社會憂患意識，此時十分注重漫畫對於社會發展 的正向意義，但仍有許多地方可以看到西方漫畫的影子。13張樂帄(1910-1992)的
《三毛》、《三毛從軍記》、《三毛流浪記》，藉由流浪兒童三毛的故事，揭露 戰亂下社會現實的一陎，感動了許多讀者。1928 年《上海週刊》豋場，《上海 週刊》刊登了葉淺予(1907-1995)的《王先生》，展現了市井小民日常生活、官場 腐敗和社會底層的生活，受到廣大的歡迎。受此影響，30 年代漫畫式的刊物相 繼興起，一些專事漫畫的漫畫家也在此時出現，並建立了個人的獨特風格。1930 年代，受到西洋短篇漫畫的影響，中國也出現了幽默、趣味的漫畫作品。
在中日戰爭爆發後，原本兼具商業娛樂與現實批判的漫畫，成為國民黨政府 與中共鼓舞民心、反抗侵略的工具。漫畫家組成宣傳隊巡迴各地，出版小冊子印 刷品，並且擴大到街頭大幅彩色壁畫，巡行大布畫，在街頭舉辦畫展，更有配合 演劇隊的漫畫宣傳車和流動式展覽會，成為漫畫最鼎盛的時期。14由於當時民眾 普遍的識字率偏低，必頇藉由簡單的圖像媒體來推廣革命理念。戰後，中國漫畫 很快便成為國共內戰的鬥爭工具。在共產黨的統治之下，漫畫的形式大都一成不 變，政治漫畫淪為政治的工具，諷刺畫則受到政權的壓制。
12豐子愷，《豐子愷漫畫文選集》下冊(臺北：渤海堂，1987)，頁 730。
13陳仲偉，《臺灣漫畫年鑑：對漫畫文化發展的另一種思考》，頁 29。
14陳逢申，〈抗戰中的漫畫〃漫畫中的抗戰〉，《近代中國》，143 期(2001.6)，頁 68。
2. 連環圖畫
20 世紀初興起於上海的小本單幅的連環圖畫，是根據文學作品、故事，或 取材於現實生活，編成簡明的文字腳本，再繪製小型畫幅而成。「連環圖畫」僅 是漫畫的其中一項，它的特色是由多幅圖畫表達同一主題故事內容，以固定的角 色演出一系列的連環故事。連環圖畫寫實的畫法，明顯受到舞臺戲劇及電影的影 響。
「連環圖畫」是由章回小說的插圖演變而來，宋元時期有些小說附有插圖，
此種插圖即「出相」；明清以來，章回小說的插畫本逐漸發展出每回一圖、每回 多圖、甚至每頁一圖的「回回圖」，這種回回圖也稱為「繡像」，戲曲小說刻本 一般都有大量的連續性插圖。20 世紀初，連環圖畫在中國各地受到廣大的歡迎，
並有其不同的稱法，直到 1925 年世界書局發行了《連環圖畫三國志》，才統一成
「連環圖畫」的稱謂。
連環圖畫最初受到京劇、野臺戲的影響，1930、40 年代中國漫畫進入發展 的高峰，受到電影、小說的影響，連環圖畫的內容也從傳統的經典小說、戲曲故 事，轉變為以武俠、神怪等為主。但隨之而來的追求利益和粗製濫造，使得連環 漫畫呈現出低俗的形象，為社會所詬病。在 1932 年，教育部曾公佈《審查兒童 文學課外讀物標準》，但是合乎標準的連環圖畫實在太少，多數連環圖畫乾脆不 送審，照舊發行。至 1934 年，由於社會上責難太多，政府只好下令禁止。直到 抗日爆發，上海的連環圖畫才又活躍起來。15
1930 年代的文藝界也對漫畫抱持否定的態度，甚至加以撻伐。但仍有人為 連環圖畫辯護。連環圖畫的內容包羅萬象，它的讀者不只是兒童，在物質文化生 活貧乏的年代，成年人也對它抱有濃厚的興趣。茅盾認為，連環圖畫的形式確實
1930 年代的文藝界也對漫畫抱持否定的態度，甚至加以撻伐。但仍有人為 連環圖畫辯護。連環圖畫的內容包羅萬象，它的讀者不只是兒童，在物質文化生 活貧乏的年代，成年人也對它抱有濃厚的興趣。茅盾認為，連環圖畫的形式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