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年經歷與步入佛緣
第一節 家世背景與黨政人生
李子寬,名基鴻,別號子寬,生於清光緒八年(1882),湖北省應城縣人。
曾祖父李宗廣係清己酉科舉人;祖父李國霖、父親李安文都於府學考取案首,世 代書香傳家。李子寬出生二月,與哥哥李基福一同承繼伯父安邦,繼母范氏對子 寬視如己出,並於五、六歲時請教師進行啟蒙。十歲之後,由於繼父母相繼去世,
改由生父教育,熟讀四書五經。十三歲時生父辭世,則先後跟隨外公韓香亭學算 術及叔祖李世藩習科舉文藝,陸續通過縣府院試,顯現其天資聰敏及優異的學習 成績。59
早年受家庭教育影響,尊崇儒學,家中所藏書籍皆經史子集時文試帖等類,
尚未見佛經一部,只有正堂龕中,供觀世音菩薩。李子寬尤重孝道思想,十三歲 時與胞弟赴河西姑媽家,過橋失足墮入河中,雖經人救起,回家卻患病高熱不退,
昏迷時夢見至閻羅殿接受高座王者審問:
王問司書,此人壽算滿否,司書啟冊檢查時,我趨上案前,潛看簿冊,內 一頁記有我父親名,註明是年九月十五日亡,看至我名,彷彿是四十九歲。
司書以實告王,此人壽算未滿,王當命去。我叩頭懇求,將我壽算,減少 十年,移增我父親十年,王不許,將我送出殿外,仍乘竹轎,如行天空,
59 是時考試已改策論不重時藝,有一縣試題目為:花旗禁賣黑奴說。許多考生並不知道花旗為 美國及林肯禁止買黑種人為奴一事,而李子寬由於略知其始末,論述大致未錯,獲列前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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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世音菩薩護轎前行,突見自家屋簷撞轎,火光一閃,我乃清醒…….不 料我病癒之次日,父親染病,為九月一日,病至十五日,溘然長逝。60 李子寬十七歲時,生母因家事勞碌而臥病數月,此時二叔對子寬說對生母應 盡孝心,致使他有割股療親一事:
我領會二叔意,因二叔曾割股醫治二祖母有效。我乃潛購一具三寸之利刃,
於十月十五夜三更起身淨手,向堂中所供之觀世音菩薩前,焚香三柱……
跪而割左股寸許之肉,盛於淨碗中……往市場購豬腰一文,切細和而煮之,
持至生母床前向母曰,今早上街買了一文新鮮豬腰煮湯,請娘喝飲,生母 坐起將湯飲盡,曰鮮嫩可口,未幾母病霍然,愚孝靈感。61
由以上為父減壽以及割股療親之事,足見李子寬事父母至孝,同時,夢中因 有觀世音菩薩的護轎而行與顯靈癒病,都使母子特別敬信觀世音菩薩。爾後,母 親常帶其去城西的海慧庵聽月霞尼師誦金剛經,雖年幼不甚理解經文內容,但種 下了李子寬與佛教最早的接觸因緣。
二十一歲應考府試時,受德安府知事盛昌頤的器重,派遣日本留學,並資助 學費一百兩,入法政學校就讀。在日留學之際,與應城同鄉友人蔣作賓、張華輔 三人加入同盟會,認識田桐、張繼、汪兆銘、胡漢民及吳崑諸人,並加入暗殺部,
秘密進行手槍練習,清王室載灃到日本東京時,曾計畫暗殺行動,但未果。之後,
也曾在梁啟超於日本錦輝館進行憲政演講集會時,與張繼、宋鎮華、劉鐵、蔣文 漢等諸同志到會場干擾破壞。62光緒三十三年(1907)張百祥、劉公、孫武等人 在日本東京成立共進會,李子寬亦隨之加入,並參加基督教青年會作為革命運動 事業的掩護行動。大致上來說,李子寬由於至日本留學之故,因而接觸革命思想,
開啟其黨政人生的道路。
二十四歲習畢回國後,入武昌存古學堂,與革命黨互通聲氣,時作有春河遊
60 李子寬,〈略述我的學佛因緣及護教事實〉,《海潮音》,42 卷 01 期(台北,1961 年),頁 51-53
61 李基鴻,《百年一夢記》頁 29-30
62 梁啟超正在演講,張溥泉大聲疾呼:「打倒保皇黨!滿清走狗!」我等同踴上前,高呼響應,
會場已亂,梁啟超等從側門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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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歌一首,末段有:
登臨縱覽天與地,河山不改亦不易,嶺南漠北變風雲,自古英雄造時勢 何人推倒黃鶴樓,何人掀翻鸚鵡洲,拔刀斫斷長江水,要使長江水倒流63 可見革命意志流露於筆墨之間,學堂長愛惜青年,面將詩卷還之,令其刪去末段,
子寬知其善意,次日即請假退學,逕赴南洋,並擔任新加坡同盟會總書記一職。
辛亥年武昌起義時,返回武昌,由楊時傑引見黎元洪,受薦擔任都督府秘書、參 議、議案審查廳主任諸職。
民國元年(1912),孫中山辭去臨時大總統一職,黎元洪派田桐與李子寬前 往上海,歡迎孫中山蒞臨湖北,可說是李子寬第一次與孫中山的接觸。同年五月,
應田桐之邀,前往北京出任國民黨所辦報紙《國光新聞》總編輯和總經理,期間 袁世凱曾賄賂十萬元欲控制報社新聞,遭李子寬婉拒,致使報社多次受到軍警騷 擾與迫害,爾後宋教仁遭袁世凱密謀殺害,《國光新聞》首先發難,李用「鋤奸」
筆名,以刺宋酬勳為題,載有詩兩首:
藉口唐虞寧始願,追蹤操莽實平生,忍於末路欺孤寡,愧向重泉對父兄,
三海沉沉高拱地,九門密密戒嚴兵,孫黃方悔推襟誤,誤鑄中華大錯成。
媚俄協約邊庭棄,燬宋酬勳賊智生,中將授多廝養卒,議員買仗孔方兄,
不知揮霍誰擔債,且肆威棱自弄兵,五毒四凶舒意氣,中原帝業要觀成 另弔宋教仁文中又有:
吳祿貞死,而真革命不成,宋教仁亡,而真共和隨去。64
由此可知,李子寬在擔任《國光新聞》總編輯一職,以其豐厚的文學底子,運用 筆尖的力量,大力批評袁世凱的違法亂紀,也因此致使袁政府派兵圍搜《國光新 聞》,將職員趙俊卿槍殺,李因隨田桐赴滬,未遭毒手。
民國三年(1914),加入中華革命黨,並在上海辦海上通訊社擔任編輯,繼
63 李基鴻,《百年一夢記》,頁 53-54
64 李基鴻,《百年一夢記》,頁 83-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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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從事反袁活動。民國六年(1917),李子寬將應城石膏公司的石膏運銷到台灣 高雄水泥廠,首次抵台,先後探訪林熊徵、林獻堂之花園、並遊覽台中、嘉義、
台南一帶。返滬之後,有李佳白者,邀請太虛大師和章太炎,說法於尚賢堂,當 時友人陳圓白、蔣雨嚴、黃葆蒼邀約一同聽講佛法,為李子寬聽聞佛法之始,65 並與太虛大師有了一面之緣。
民國六年(1917),孫中山在廣州成立軍政府,隔年,李子寬赴粵效力,在 粵軍第二軍許崇智軍長下,擔任秘書,由於其處變不驚的表現與做事負責的態度,
深受許崇智之信任,之後陸續兼任長汀釐金局代理局長、粵漢鐵路總局監督。民 國十一年(1922)陳炯明叛變,派兵圍攻廣州總統府,孫中山因事前得訊登上永 豐艦赴黃埔,得免於難,李子寬則在此期間,協助軍情傳遞與軍備補充,使孫中 山在永豐艦上供應無缺。
其後,許崇智又任命其為福莆仙平特派員,協助收復閩南各縣,剔除釐金鹽 務陋規。待粵軍回粵,許崇智又調其回汕頭,任軍需處長,籌劃接濟軍需,因在 任內曾阻止部屬收受回扣而遭人忌恨,控告其在莆田任內有四十餘萬元款項不明,
所幸李氏當時行事公正,查無貪污情事,還其清白。
之後,奉孫中山之令,赴滬請許崇智回粵任粵軍總司令,同時李氏亦被任命 為五邑財政整理處長,後又兼西江財政整理處長,致力於剔除規費將其歸公,並 整理釐金。同時,又兼任廣東省籌餉局長及財政廳長,肩負南方軍系與黃埔軍校 之軍餉,責任繁重。而在此期間,李子寬亦遭逢黨政生涯的最大危機,民國十三 年(1924)八月之時,某副官持蔣中正手令,指其圖某不軌,以致遭到逮捕,並 由周恩來主持審判,據當時李子寬回憶:
周恩來第一句問我扒了多少錢,拿出來做革命事……又問在西江五邑吃了 包商多少錢。我答:我經手財政,均有帳目可查……我辦財政,只知有公
65 李子寬提到當時的想法:佛法談空,以一切法因緣所生,緣聚則生,緣離則滅,無固定性,
頗有至理,因此自號「了空」。見李子寬,〈略述我的學佛因緣及護教事實〉,《海潮音》,42 卷 01 期(台北,1961 年),頁 5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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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有私,我從事革命以來,身命尚不惜,何有於財物。周說:不要盡表 功。我說:你這小子,我從事革命,你還未生。66
被送回禁閉的李子寬,原想自縊了斷,但因腰帶斷裂而倒臥在地,認為應是菩薩 顯靈相救,並在拘禁期間每日誠心誦讀金剛經與觀世音菩薩,竟能將枷鎖脫下,
使得李氏對於佛教更加虔誠。而後,所幸託同鄉友人蔣作賓,將李氏所書「如有 罪,請予槍斃;無罪,放出監獄,隨軍北伐」67一文面呈蔣中正而獲得釋放。
民國十五年(1926)蔣中正率軍北伐,任蔣作賓為湖北招討使,李子寬為政治部 主任。李氏成功招降守將劉佐龍,收復武漢,並任湖北省財務委員會秘書長。後 又受蔣之命,擔任福建省財政廳廳長。某日閑遊福州鼓山湧泉寺,巧遇太虛大師,
太虛大師為保護寺廟免遭共產黨毀壞而向李氏請命,李氏亦請福建省軍政當局出 示保護全省寺廟,此為李子寬首次順太虛大師意旨行事。
寧漢分裂時,受蔣中正之命返回南京,先後擔任財政部禁煙處長、淮北鹽運 副使和南京市財政局長,又隨蔣中正前往武漢籌款剿共。民國十八年(1929),
湖北省政府改組,李子寬任湖北省財政廳長,極力整頓稅收,剔除陋規,屏絕親 故前來求職。十九年(1930),省府發生重大弊案再度改組,而李氏奉派為湖北 省財政特派員,兼鄂岸榷運局局長、緝私局局長、河南省財政特派員、河南鹽務 局局長和煙酒印花局局長,有一官五印之稱,可說是深受蔣中正信賴。
而尤為重者,乃奉調擔任財政部參事,向宋子文部長建議裁撤釐金、增辦統
而尤為重者,乃奉調擔任財政部參事,向宋子文部長建議裁撤釐金、增辦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