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兒童文學裡,不乏有小主角要獲得成長,通常都必須經歷一段「離家」的 過程,那是一個試圖突破現有「舒適圈」的生長能力。原因就在於成長的過程中,
部分即繫於學習如何不再需要父母,一點一滴地離開他們保護的臂彎與關心的視 線,並學習在環境中「非家」的區域內考驗自己,透過環境中的遊戲與活動,我 們遵行著無可避免的分離過程,兒童的方式之一就是創造出屬於自己的「家園以
147 Perry Nodelman (培利.諾德曼)、 Mavis Reimer(梅維絲.萊莫閱),劉鳳芯、吳宜潔譯,
《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The Pleasure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臺北市:天衛文化,第三 版,2009 年,頁 115。
148 林明玉,《少年小說中的人物刻劃:以紐柏瑞兒童文學獎得獎作品為例》,臺北市:秀威資 訊,2009 年,頁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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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的家園」149。在《未來的未來》裡的主角,實際年齡四歲的小訓,他的離家過 程同時也是一個「建構」與「創造」的展現。
一、走入自己搭建的鐵道世界:
筆者想先為自己先定義的小標題中「自己搭建」的這個前提做一個假設,這 部電影中小訓的設定是一個熱愛新幹線的小男孩,這無庸置疑,尤其在這部電影 推出後,同時還推出一本《くんちゃんのでんしゃノート》150,中文譯名為《小 訓的電車筆記》,更滿足眾多喜好鐵路的孩子們。不僅如此,鐵道的元素也出現 之後小訓的冒險旅行之中,成為一個重要的探險場域。更加極端的部分在於,小 訓的玩具除了色彩豐富的鐵軌與各型號的新幹線,幾乎沒有看到其他種類的玩具,
對於一個經濟條件還不錯的家庭,以及小訓四歲,對事物都充滿新鮮感的年紀來 看,實在不太可能沒有別的玩具,因而筆者認為小訓最後一個所經歷的奇幻場域 就在他最喜愛的「車站」的這個設定,是相當「特異」、「獨特」,同時對於他來 說是一個除了「家」以外,另一個極富重要的「場所」與「象徵」,從表 4-3 來看,
我們可以發現小訓最後一次的旅程,讓他最喜愛的列車元素,駛向了一個無盡與 未知的地方。
表 4-3 第五次庭院場域的轉變:未來的東京車站
第五次庭院場域的轉變:未來的東京車站 引發原因 要出門旅行前吵著要穿黃色的褲子
出現的家人 謎之少年/未來
通過冒險
為了尋找家人跳上一台前往暗黑版東京車站的列車,在車站發 現小未來即將被惡魔列車吸走的時候,小訓解救妹妹並說出自 己是未來的哥哥,而此時未來也從天而降帶走小訓
149 Marcus,Clare (克蕾兒.馬克斯)著,徐詩思譯,《家屋,自我的一面鏡子》(House as a Mirror of Self),臺北市:張老師文化,2000 年,頁 37。
150 細田守,《くんちゃんのでんしゃノート》,東京:KADOKAWA,2018 年 8 月 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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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險後的結果
拿出了自己剛剛一直吵著要穿的黃色褲子,最後放下,穿回媽 媽一開始準備的褲子
對孩子來說,家人扮演著守護他們日常生活的角色,所以孩子在離開這些「守 護者」時,經常會體驗到非日常的世界,但父母對孩子的這些體驗往往一無所知
151。而小訓在電影最後的這段體驗就出現在與家人爭執穿著褲子的顏色時,因為 鬧著脾氣說不去,於是往上跑躲到了浴缸、躲到了衣櫥,發現沒有人來找他,才 站在高處發現放眼所及只剩自己鋪滿了整個家中的軌道與列車,從兒童房一直不 斷綿延到最上層的房間(圖 4-11)。而家裡,一個人都沒有,以為自己被留下來 的小訓決定「離家出走」(或是追出去找家人),拿了包包,邊哭邊裝了自己愛喝 的飲料跟喜歡的香蕉,在準備「離家」的同時,庭院裡瞬間轉換成一個位在郊外 的小型鐵道月台(圖 4-12)。
圖 4-11 鋪滿家中的鐵道
151 河合隼雄著,林詠純譯,《閱讀奇幻文學:喚醒內心的奇想世界》(ファンタジーを読む),
臺北市:心靈工坊,2017 年 4 月,頁 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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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12 庭院連通到一個位於郊外的月台
小訓的鐵道旅行在家中就已經成為一個起點,從他不斷在家中鋪排建構的鐵 道,彷若成為庭院裡變異的場景,而電影裡相當清楚的呈現這個月台的站名「磯 子」(圖 4-13),也就是小訓所居住的真實區域,這似乎又暗示了小訓其實尚未離 開家的領域,只是不清楚在什麼樣的時間軸152中,但值得注意到的一點是,在之 後「踏上電車」(圖 4-14)這個行動,是小訓在所有穿梭異時空的旅程中,「唯一 主動」進入與前往的地方,而這台無人的電車,只專屬於小訓一人搭乘,預備前 往的場域,才是小訓真正「離家」的開始。
圖 4-13 站牌為京濱東北線其中的一站「磯子」,前後分別是新衫田與根岸站
圖 4-14 主動跳上電車的小訓
152 以遇見的謎樣少年推測為未來世界,有關謎樣少年待本節後段討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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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東京車站裡的虛實象徵:
(一)丟失感:車站裡的失物招領處
「我是被丟掉的嗎?」以一般的眼光來看,一個家庭裡擁有了兄弟姊妹,人 口數變多,幾乎所有的人會以「熱鬧」來形容這樣的家庭,會以小孩從此「有人 可以作伴」來下定義,而在孩子面對一個「新成員」的來臨時,或許是短暫的,
也或許我們總認為很容易,然而就是在這樣一個接受的過程,中間其實經歷許多 不為人所知的「丟失感」,小訓就是這樣一個一直在「丟失」與「接受」之間徬 徨的孩子,他必須不斷面對一次又一次所感受到被「拋下」的孤單,而同時又要 與之共處,這一次,小訓意識到他自己終於「把自己也丟了」。
圖 4-15 巨大化的東京車站
東京車站是日本最為繁華的車站,數十條鐵道線縱貫期間,裡頭的人潮更是 川流不息,細田守在場景構圖上使得東京車站更加「巨大化」(圖 4-15),幾乎看 不見盡頭的大廳、超過數十個以上的進站閘門與手扶梯,在偌大的大廳裡,孤身 一人的身影很多,但四歲的小訓因為身形嬌小顯得格外特異。從他在車站聽到尋 人廣播的音樂後,很著急又開心的說「是我!是我!」,就發現小訓已經完全明 白自己「迷路」了,而他也試圖要幫助自己「回家」。
而東京車站宛如是小訓的一場惡夢,他找不到家人,即使呼喊了媽媽,但停 下來轉頭看著他的是圖畫書中最害怕的大壞蛋「鬼婆婆」;他嚇得逃跑,於是在 車站的置物箱前坐著,喝著自己帶來的飲料,這時候的小訓顯得遺世而獨立(圖 4-16),放眼四周,連物品都有自己的歸屬(置物箱),而小訓自己到底該去哪?
這一連串的「寄物」、「失物」的象徵,加深了小訓對於「歸屬」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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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16 小訓在寄物櫃前喝著自己帶著的飲料,顯得遺世而獨立
車站裡的失物招領處有其特殊的意象(圖 4-17),其一,站在失物招領櫃台 的人員非一般人,或者說,非屬細田守一貫動畫作品的人物畫風153,看起來像是 站長又像是警衛的裝備,說起話來帶有機械式,突顯出一種詭異的氣氛。其二,
跟小訓一起排在失物招領處的人清一色是青少年、青少女,每個人都滑著手機,
在現代社會來說,手機與網絡的使用已經超越一般日常想像,甚至也是一種「指 引方向」的工具,在《夏日大作戰》就曾將人們過於依賴網絡無邊際的聯繫反而 造成一種生活困頓的結果描繪出來,在新潮與傳統之間的比重該如何調適?這些 青少年同時一起迷失的或許不是家,而是走不出網絡中的自己,像欲逃離這座東 京車站的小訓,在找不到出口之後,來到了失物招領處。
圖 4-17 失物招領處意象
153 這個角色同樣是由電影中《オニババ対ヒゲ》(鬼婆婆對鬍子)繪本的作家 tupera tupera 所 特別為本劇打造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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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被淘汰的列車與特別號新幹線:前往孤身一人的國度
在失物招領處無法完整表達自己家人名字的小訓,隨著電影鏡頭一連串向下 俯衝的視角,瞬間來到了彷若存在於地底深處的特別號新幹線月台。遠處奔馳而 來的新幹線車頭像是露出牙齒的生物,車廂內滿是骷髏骨頭造型的座位,伴隨著 紅色照明燈光,顯得異常詭譎(圖 4-18)。失物招領的站長說著這台列車所開往 的是「孤身一人的國度」,然而那個國度到底是什麼地方?
圖 4-18 特別號新幹線的造型充滿吞噬、恐怖與無盡的黑暗
細田守在設定新幹線時,在三種設計中特地選擇了唯一作為仿生物造型的列 車頭,也將未來的東京車站帶往了不同的方向。它營造出了一種恐怖氛圍,像是 遊樂場裡的主題樂園,在遊樂場裡的孩子都是能獲得進入異世界的邀請,其實以 這個方向來看,應該是非常吸引孩子的。但是在門開了之後,周圍的氣流意圖吸 引著小訓進入,這個「迫使」移動主角的動作,反而使得他更加抓緊自己的「意 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在小訓與列車間的多次拉扯後終於奮力的逃了 出來。
「不想搭上這班車,那你就要證明你自己」,小訓再次說著自己是爸爸、媽 媽的孩子,這時畫面連續出現了四部老舊的火車頭與小訓對話(圖 4-19),最後 再回到彷若生物般的特別號新幹線說:「你不喜歡小未來吧!」,也是在這裡,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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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舊又產生了一些隱性的衝撞。
日本的首條鐵路開通於 1872 年,新幹線則是從 1964 年連接東京與大阪的東 海新幹線開始,距今也超過 50 年的歷史,在日新月異下鐵路車種的變化與淘汰 也隨著人類尋求更新更快的速度更換著,老舊而被淘汰的火車成為世人過往的回 憶,身為一個對列車車種如數家珍的四歲鐵道迷小訓來說,若是將這個存藏在地 下的月台比擬為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慌,那這些被淘汰在這裡的列車頭,就是他自 己所預想的「未來」,是如同過去式般的存在,而新誕生的新幹線如狼般吞噬著
日本的首條鐵路開通於 1872 年,新幹線則是從 1964 年連接東京與大阪的東 海新幹線開始,距今也超過 50 年的歷史,在日新月異下鐵路車種的變化與淘汰 也隨著人類尋求更新更快的速度更換著,老舊而被淘汰的火車成為世人過往的回 憶,身為一個對列車車種如數家珍的四歲鐵道迷小訓來說,若是將這個存藏在地 下的月台比擬為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慌,那這些被淘汰在這裡的列車頭,就是他自 己所預想的「未來」,是如同過去式般的存在,而新誕生的新幹線如狼般吞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