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訓住在哪裡:
《未來的未來》這部動畫的舞台設定在日本橫濱,位於神奈川縣的一座擁有 港口的都區──磯子區,房子則位處京急本線西側的山丘上,從影片開場,細田 守就用一顆從天空上鳥瞰的長鏡頭,遠眺這座海港都市裡密密麻麻的屋群,緩緩 俯視而下,逐漸對焦於一間橘色洋房上,此時畫面隨著主題歌曲切換到爸爸與媽 媽在家門前的合影,意謂著彼此即將建立的新家庭,接著便連續使用多個靜態照 片相本的呈現形式,依著時序一張張翻閱,逐步帶領觀者建構起這個家屋裡日常 生活的人、事、物的變換流轉,以及一個新生命的誕生,從兩個人與一隻狗、三 個人與一隻狗、以及和其他家族成員的合照,最後畫面再度重新回到天空,新的 視角再度往下(圖 3-2),發現了原來的那棟橘色小屋有些微變化,同時周圍增加 了新的建築,而原有的樹木依舊存在。
圖 3-2 小訓的家,第二次鳥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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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3 小訓的家,內部有獨特設計的西式住宅
這是一座許多住宅集合裡的其中一個家,細田守將小訓爸爸的職業設定為建 築設計師,因而故事裡是由父親來設計了這一間住宅的外部與內部(圖 3-3),從 建築師角度出發,饒富一種「親手打造」自己住家的意義。但住宅背後的美術設 定可不是憑空幻想出來的,而是特地找了一位建築家谷尻誠117為了此部動畫來設 計住宅,美術設定上有著專業的建築設計圖與內部構造示意圖做為輔佐。谷尻誠 在專訪中也提及在實際建築的設計方向是兼具設計和實用性,而在動畫裡的住宅 就減少了這樣的限制性,但在設計上仍是透過「一個故事」來找出設計的線索,
住在這個家中的人怎麼彼此互動是一大重點。從周圍的房子來看,這個家是建造 在一個特別狹長型的區域裡,事實上這種狹長的住所十分常見,日本人稱其為「鰻 魚的床鋪」(うなぎの寝床),此外,在側面的構造可以發現,房屋本體是建築在 一個緩坡之上,而每個房間/空間都有著層次的上升。
117 建築家谷尻誠,1974 年於廣島出生,為在日本以廣島與東京作為據點的公司 SUPPOSE DESIGN OFFICE 的首席建築師,因與細田守有共同友人而促成此次合作機會,兩人為了小 訓的家進行多次的討論才完成這次的建築與室內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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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坡道的視覺呈現:
「坡道」向來是細田守熱愛運用在電影場景裡的一個具體元素,從他首部打 響名號的《跳躍吧!時空少女》中,為了營造出速度感的空間,「坡道」這個空 間便應運而生,在《跳》電影裡有多處情節呈現了主角真琴騎乘腳踏車疾馳於這 些坡道的畫面,像是從真琴住家處便出現了一個坡道(圖 3-4)、必定經過的商店 街也是在坡道上,而真琴第一次跳躍時空就是在騎乘腳踏車於下坡坡道後失速撞 上平交道發生的(圖 3-5)。而在《狼的孩子雨和雪》裡,其中一個重要場景同樣 也運用了坡道元素(圖 3-6),在母親花與雪、雨搬遷至郊外後的第一個冬天,三 人掙脫平日的偽裝與擔憂,盡情奔跑於樹林間、在雪地上滑行與歡呼、釋放野性。
《怪物的孩子》異世界裡要前往熊徹的家,「坡道」也是必經之路(圖 3-7),同 時熊徹的房屋也是建造在丘陵上,一眼望去透過層層疊疊的房屋也營造出另一種 坡道形式。
圖 3-4 細田守於《跳躍吧!時空少女》的「坡道」元素──家門外的巷弄
圖 3-5 細田守於《跳躍吧!時空少女》的「坡道」元素──導致失速而撞上平交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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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6 細田守於《狼的孩子雨和雪》的「坡道」元素──奔跑中的雪地
圖 3-7 細田守於《怪物的孩子》的「坡道」元素──熊徹的家外必經坡道 坡道的元素如果出現在街道或是野地是相當融合的,但《未來的未來》的主 場景幾乎都在「家」,在家中怎麼「製造」坡道呢?在這裡細田守因而特意用「階 梯」的形式呈現出坡道的意象,在室內設計來看是一種「スキップフロア (Skip Floor)」118的建築原理。
118 「スキップフロア」的說法多用在日本建築中,是一種錯層式公寓的概念,在建築物中的結 構變化,其中一部分地板表面的高度。這也稱為小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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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8 小訓的家之內部空間配置
從圖 3-3 的剖面圖與空照圖(圖 3-8)來看,這個住宅呈現階梯式的爬升,
每一個區域就是一個階段,格局的界線分明但又不使用水泥牆做為區隔,住宅的 家門與玄關位在最右側,沿著長長的樓梯往上爬,最先看見的是中庭與中央種植 的一棵橡樹,這時往下走是兒童房;往上走是廚房與餐廳兼書房,再繼續往上是 客廳,最高處則是寢室與浴室。為使之後能更加清楚的討論出小訓於家中的穿梭 與互動,筆者透過官方所發佈的建築設計圖,再將小訓的家以表格形式簡潔呈現 出每個空間的規劃(表 參-2)。
表 3-2 小訓的家之內部空間配置圖說明
寢室 客廳
餐廳 兼 書房
兒童房
玄關 浴室
收納室
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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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表 3-2 來看,筆者嘗試運用灰階的深淺效果呈現這座家屋的階梯式上升,
以格局來看,如上述所提,最淺色的是位於家屋最高處的寢室與浴室,而最深的 是最下方的玄關。這樣看來,小訓的家與一般我們的「平地住宅」形式相比頗為 奇異,除了家中不同空間皆透過「樓梯」的形式連接,如表 3-2 中的呈現,另外 空間與空間之間幾乎毫無保留與遮蔽的牆面,極富「穿透」的特性,如此嶄新的 格局也讓小訓的外婆在一邊幫忙清掃也一邊叨唸著:「跟建築師結婚就一定要住 這麼奇怪的房子嗎」。實質上透過這種「穿透式」的設計,讓每個空間雖然有固 定的範圍,但沒有實質的牆面隔間或是以透明門板作為阻隔,因此可以看到劇情 中的幾個空間幾乎都有著「複合式」的功用,例如廚房的區域,除了用餐,部分 區域是爸爸工作的書房、同時又是家人聚會的場所(圖 3-9)。
圖 3-9 家中有許多複合式的場所,如廚房與書桌的結合
而我們觀察其家中人物上上下下的走動,不同人物看上或看下的角度,就是 一個不斷延伸的「坡道」,不斷反覆的出現在家中,而一般來說,我們能觀察到 坡道的狀態其實就是一個「線性的形象」,但用不同的方式看,會出現往上爬與 向下走的視角。因此坡道的上升與下降在不同的情節中因而帶來了一些隱喻,像 是在《跳躍吧!時空少女》中坡道的攀登有著真琴每次在時間中跳躍的高度與釋 放,下降的俯衝則是帶來了危險與死亡的象徵119。
119 横山芙美 編輯,《細田守の世界-『時をかける少女』『サマーウォーズ』『おおかみこど もの雨と雪』から『バケモノの子』へ》,《ユリイカ》9 月臨時増刊号 総特集,東京:青 土社,2015 年,頁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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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總是看起來是沒有盡頭的開展,然而在這裡細田守仍執意運用「坡 道」的元素放到家這個場域,與庭院裡那一棵一直帶著「生長意象」的橡樹似乎 有著莫大的關聯,這棵樹是在一開始的房子就有的區域,進到家裡後,第一個遇 到的區域就是庭院,從這裡為起點,可以向上、也可以向下,連結成為一種「線 性」與「放射狀線」的特質,「樓梯」則藉此隱喻並勾勒出小訓的家族歷史,引 導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總隱隱暗藏著一條牽繫著彼此的線,而這條線的初始展開,
就是從一個個家族所發展出來的。
除了能觀察到坡道的線性特質,若以另一個生活空間的角度來看,小訓經常 活動的兒童房被規劃整座家屋的在最低層,而爸爸經常使用的廚房、媽媽陪伴未 來休息所在的客廳,在層次上都高於兒童房,位階的呈現似乎又將兒童的角色置 於成人生活區域之下,這部份的隱含似乎與細田守本作一直試圖將兒童作為主體 的劇本有所衝突。
三、以小訓為主體的動線:
其實從一些細節我們仍可以看出家屋的整個設計是將「孩子」置為主體的考 量,即使兒童房設計在最低位階的區域,但在功能的呈現上又能察覺到細田守並 非刻意降低兒童的高度,反而更加琢磨在此,如屋中每一個空間段落的相差高度 為一百公分,相當是一個四歲孩子的身高,這是一個孩子可以剛好用自己的視野 看到下方的房間(圖 3-10),而大人只能看見眼前的風景,細田守在設計上提及 因此在這座屋子裡,父親或母親看到的室內風景會跟孩子看到的風景不同,隨著 孩子的成長,風景會產生變化,他們所能看到的想像世界就更加有趣,「階梯」
因此成為這個空間中彼此最重要的連結,再加上剛剛所提到的「穿透」特性,在 電影中,我們因而能看到小訓一直不斷地在這些樓梯間爬上爬下,加上在這間屋 子裡的樓梯都是沒有扶手的,因此小訓幾乎需要獨力用雙手雙腳仔細地爬上去或 一層一腳步地慢慢下來,來進入或離開一個空間,透過很多日常作息來使裡面居 住的人物與場域產生連結效應,在過程中與不同空間因而有了互動。像是運用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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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樓梯的特性,在階層與階層間產生了不同運用的方式,它可以成為了小訓擺放 書本的書櫃(圖 3-11)、可以當成一個臨時乘坐的椅子等等;而穿透的房間,讓 小訓可以從兒童房大聲喊叫位在最高層房間的媽媽,可以在不開心的時候可以選 擇自己要躲避的場所,我們能看見小訓在這個空間裡的自由度是充沛且自然的,
並具有相當程度的主體動能。
並具有相當程度的主體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