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經常在孤獨的時候啟動141 ──河合隼雄
在《閱讀奇幻文學：喚醒內心的奇想世界》中提及故事裡的主人翁總是在獨 自一人時，有了奇妙與特異的經驗。在《未來的未來》裡，小訓總是一個人穿梭 在不同時間，一瞬間掉入一個不知名的場域，所以，小訓是孤獨的嗎？細田守特 意讓只有「四歲」的小訓成為電影主角，是否為了藉其「違實想像」的輪廓，以 彌補那些因生理年齡無法言說的心理層面。
一、為什麼是四歲？：
細田守的五部動畫電影主角幾乎都脫離不了少年少女的設定，而年齡層甚至 有逐漸下探的趨勢，從《跳躍吧！時空少女》與《夏日大作戰》的高中生、《怪 物的孩子》的九太只有九歲、《狼的孩子雨和雪》中的雨和雪也是琢磨許多在三 到十歲左右的時期，《未來的未來》甚至設定在四歲幼兒的階段。
一向好於結合人生經歷來作為電影劇本的細田守，我們都知道這部電影的主 角原型是細田守當時三歲的兒子，而導演刻意將其放大對於新生妹妹的各種複雜 情緒而完成本部作品。而三歲到似歲之間正是介於一個兒童發展中重要的一環，
美國的發展心理學家艾瑞克森提出社會心理發展理論，認為每個年紀都有其「發
141 河合隼雄著，林詠純譯，《閱讀奇幻文學：喚醒內心的奇想世界》(ファンタジーを読む)，
臺北市：心靈工坊，2017 年 4 月，頁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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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任務」與「發展危機」，經由自我調適的過程，能化解個體面臨的危機。三歲 到四歲正是由幼兒期走向兒童期的過程142，而其發展任務從「獲得自主感」，體 驗意志的實現，到建立「自動自發」的展現，體驗目的的實現。艾瑞克森甚至認 為，順利渡過零到三歲時期的兒童已認識到自己是獨立的人，在這一階段中，他 們面臨的問題是自己能成為什麼樣的人。他們充滿想像力，其行為也更具目的性 和主動性。143 兒童在此企圖表現出自己已長大的模樣，有時他們採用的目標或 所進行的活動是與父母或其他家人衝突的。
也許細田守僅僅是因為自己的孩子處於三到四歲的狀態下，透過觀察其行為 而寫下這部作品，但或許也因為正是四歲，在這個逐漸已經明白「我是誰」的年 紀，讓小訓在面對新生妹妹的存在時更加能展現其衝突的樣貌，他受到大人的期 許要成為「未來的哥哥」，但與此同時又無法承受所有關愛從自己身上的轉移，
企圖長大但實質仍需要的呵護，因而我們能看見在本作中唯一與小訓有著相似地 位，並能和諧互動甚至體察對方的角色，就是出現在小訓媽媽的小時候，當時同 樣四歲的小訓媽媽訴說著自己有多得寵，弟弟有多麼不受大人喜愛，而隨後表現 的樣貌卻是，自己有多久沒有大肆玩樂了。
二、可愛/不可愛的兒童像：
不可否認，當我們第一眼看到「小訓」的印象，腦海裡會浮現的形容詞：可 愛、純真、討人喜愛。同時又會伴隨著幾個假想的氣質描述：聰明、頑皮、活潑 等固定會出現於「小孩」特質的形容。如上所述，細田守曾提及「小訓」的形象 實質源自於他自己的孩子，為了這部電影他也花了很多時間與孩子相處。因此「小 訓」整體的形象或多或少是取樣於細田守自己對於「兒童像」的詮釋或理想，之 所以理想，便在於我們能察覺小訓的形貌與行為並未跳脫一般對於男孩所建構出 的傳統主流映像。
142 林肇賢著，《今天心理學了沒？》，臺北市：商周出版，2013 年 3 月，頁 94。
143 胥興春、朱德全著，《學前心理學》，臺北市：崧燁文化，2019 年 7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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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9 小訓的人物設定
首先觀察小訓的外型（圖 4-9），其形象未跳脫一般白、胖、嫩的可愛小男孩 形象，擁有柔順的短頭髮、圓圓亮亮的大眼睛、紅潤的臉頰、微胖的小肚子與短 短的腿，這些既有條件，通常都是受成人「喜歡」的兒童要素，加上年齡只有四 歲，在描繪互動與語言表達上也能多所揣摩其「萌」的特質，比方說跟未來妹妹 說話時會歪著頭說話、要求再玩一次搔癢遊戲時因不好意思而扭動的身體、跟外 婆說話時開朗的聲音與模仿狗狗的樣子，身為主角優勢的小訓無時無刻都在展現 其變化無窮的表情與肢體。
如要說到細田守其他作品裡的兒童形象，《狼的孩子雨和雪》中的雪與雨的 年紀或許是較為接近小訓的，同時又帶有「動物」屬性的變身模式，也可說是一 組相當吸引觀者的角色，但變身成「狼」畢竟帶有一些「危險」與難以靠近的氣 質，相較於在中庭場域裡拆下臘腸狗小悠的尾巴裝在自己屁股上「也變身」成「狗 男孩」的小訓，同樣也是「動物」且更加「無害」的「寵物」元素，再加上最後 的閃亮登場特效，小訓無疑仍是細田守作品中「最可愛」的代表人物。
但只有外型的「可愛」不見得能囊括所有對小訓的形塑，細田守也不僅僅只 讓小訓展現出單一向的平板面貌，從生長的區域來看，小訓成長的地方是日本神 奈川縣橫濱市的磯子區，面向著東京灣與海港，位處於一個非常熱鬧與富有流通 性的住宅區域，從房屋的外型設計與家裡的擺設格局與大小，不難看出小訓生活 在一個物質條件十分良好的家庭之中，尤其從人物設定上來說，小訓是一位超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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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愛新幹線的小男孩，身上總是經常會穿著有電車圖案的連帽上衣，並且對各種 列車型號如數家珍，像是一開始小訓會問外婆，小寶寶會喜歡「E233 型」還是
「梓」的列車呢？以及在幫小寶寶想名字時，提出了「希望」、「燕子」等新幹線 的車名，會如此熟悉這些電車，或許要歸因於小訓擁有豐富的鐵道玩具，像是日 本各式各樣的列車、軌道、圖卡，可見其物質生活充沛。
除了外型的設定，若我們從不同的劇情角度來看小訓的個性，可以觀察到幾 個特質：
(一) 充滿想像力：劇情中一幕，小訓能拿著繪本跟未來說著自編自創 的故事；另外，在提到要帶未來去戶外時，身後就能出現一座小 訓幻想的草原風景與千變萬化的雲，足見其有著非常豐富的想像 力。
(二) 樂於表達與分享：小訓的表達能力很好，他會與家人分享自己在 異世界的經歷給家人聽；也會把自己喜歡的列車放在未來的床旁 邊開始介紹每輛車的型號。同時小訓也很樂於展現自己的肢體，
在外公外婆第一次看到未來要用相機記錄下未來可愛的模樣時，
小訓在一旁為了吸引注意力變換了不少姿勢，可見小訓認為他的
「可愛」可不比未來遜色。
(三) 對新環境的適應度高：小訓每每闖入異世界後，大多是對於新世 界感到驚奇，新鮮感大於害怕，對於新環境中出現的陌生人像是 人型的小悠、長大的未來大多能欣然對應，但也有產生退縮的時 候，像是遇到曾祖父與惡魔列車的時候，但多半能逐漸穩定情緒，
尤其第一次在車站迷路的小訓能夠找到詢問櫃檯幫助自己，大聲 對著廣播說是我是我！更可見得小訓對於環境的適應性高。
(四) 富有同情心：小訓在第一次看見小時候的媽媽時，其實對他而言 是一個不認識的小女孩，但當他看見小女孩在哭就主動付出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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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溫柔輕拍著小女孩的頭，在這裡能看出小訓有能夠同理他人情 感的能力。
這樣看來，細田守掌握了許多小男孩外在的「可愛」特質，同時也賦予其內在「柔 軟」、「安全」的氣質，但電影中同時又呈現更多的「真實情緒」，這些情緒下伴 隨而來的甚至是讓大人覺得「頭痛」、「不可愛」的行為。我們同樣以小訓的四歲 年齡作為基礎，其在幼兒情緒發展上剛好位處在一個重要的階段，尤其是特別「固 執堅持己見，聽自己比較多144」的年紀，並有以下幾項特點：
(一) 越來越有主見、控制慾也越來越強。
(二) 很容易受到周遭人情緒的感染，大人越生氣、小孩也越生氣。
(三) 他們很希望獲得尊重，想要有選擇，而且不只一個選擇，更會討 價還價。
透過以上幾個四歲幼兒常見的行為，也反映在劇中小訓與家人的相處上，像是一 定要爸爸陪他收玩具、一定要穿黃色褲子的堅持；在媽媽情緒較為激動且帶有命 令語氣的同時，小訓也更加反抗，直指媽媽是鬼婆婆。而相關研究也提到幼兒的 情緒調節策略的因應分為三種類型：工具性、自我安慰、和分心。同時發現在收 拾和被拒絕（吃糖果）的情境中，二到四歲幼兒使用比較多工具性的策略，工具 性的行為包括；以情緒為焦點的因應（嘗試去控制和減緩情緒壓力地努力），包 括分心、安慰、哭泣等情緒抒解行為；而在分離情境使用較多自我安慰策略。145 從以上的討論，可以觀察到細田守十分細膩的刻劃出許多小訓與家人相處過程中 所呈現出的細節，小訓經常使用工具性的策略意圖使大人屈服，尤其在與依附關 係中最深刻的媽媽相處時更能窺見小訓其情緒處理的模式，如電影中一幕，媽媽 請小訓收玩具，但小訓堅持沒有爸爸他就不會收，在這個互動中，我們可以觀察 到劇中小訓是如何轉換情緒的（圖 4-10）。
144 王宏哲，〈四歲後，主見及控制慾會越來越強！ 父母 EQ，這時期更要高〜〉，《教孩子比 IQ 更重要的事：兒童發展專家的 21 堂大腦潛能課》，臺北市：方智，2013 年。
145 金瑞芝，〈幼兒因應負向情緒方式之研究〉，《兒童與教育研究》，臺南市：國立臺南大學 教育學院幼兒教育學系，第八期，2013 年，頁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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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10 小訓轉換情緒的方式
我們可以發現在小訓與母親產生爭執後，第一格畫面呈現的是在地上耍賴、
我們可以發現在小訓與母親產生爭執後，第一格畫面呈現的是在地上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