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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生命殞落的衝擊

第四章 研究結果

第二節 家族生命殞落的衝擊

壹、敲響婚姻裡關於傳承意義的暮鼓晨鐘 一、長孫之於家族

2002 年,我 25 歲,我結婚了,這算是個在同學之間早婚的年紀!一些奉子 成婚的揶揄和玩笑話,當然是有所耳聞。當年年輕的我聽到時,還會感覺到有一 些生氣,因為結婚對我來說,是想清楚並感受到與外子間互動時一加一大於二的 感覺,怎麼會是因為懷孕而結婚呢!不過,多年以後回想時,卻充滿著對能以自 然方式懷胎的女性而感覺到羨慕不已啊。結婚的過程中,雖然有不少象徵多子多 孫的儀式,像是女方準備蓮蕉花和芋葉給男方、喝甜湯和敬茶時聽到長輩們的吉 祥話,但是我總覺得比較像是一種習俗,唯有為了外子是長子長孫,結果殺了一 隻豬,然後第二天早晨為了取永結同心的意義,婆婆請小姑送豬心湯來新房要我 們吃,我才第一次隱隱約約地感受到外子在這個家族中身為長孫的意義。

2003 年,我和外子的家族都面臨了喪親的經驗。上半年,外子罹患多年鼻 咽癌祖母離開了人世,外子的祖母在臨終時回到了台南善化的老家,外子的家族 親人依照習俗隨侍在旁陪伴他的祖母離世,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親人瀕臨死亡歷程 的場,兩三天的等待,看著漸漸消逝而微弱的生命跡象,心中總感覺到不捨,更 震攝的還有種種南部辦喪事的繁複習俗,外子是家族的長孫,所以在喪事進行時 的輩分也等同於父執輩,得跟著公公伯伯叔叔們進行種種追悼的儀式。

婚後第二年的我,是一個生嫩的孫媳婦,在地上爬來爬去和聽著婆婆嬸嬸此 起彼落的哭泣聲,我感覺到自己情感的格格不入,然後第二次深深感受外子在這 個家族中身為長孫的意義,加上外子的職業是醫師,又畢業於台灣大學醫學系,

一直以來就是家族榮耀的指標,祖母的離世就像是敲醒傳承的第一聲鐘響。

貳、因胃癌離世的祖母

2003 年下半年,我的祖母因為胃口變得不好難以下嚥,到醫院檢查後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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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她得到胃癌末期。我的祖母信奉一貫道,家中的廳堂虔誠地供俸著觀世音菩薩,

每日維持著禮佛的習慣,那間颱風未曾吹倒的神明廳,甚至是地方村落的信仰中 心之一。我看著祖母面對癌末的過程,原本以為信仰能夠幫助祖母,但是我卻看 到祖母那幕在病床前虛弱地對我的父親說救救她的情景,或許是祖母害怕生命消 逝的反應,所以我的父親始終沒有對祖母誠實道出她的病情,就是在病榻前陪伴 著和安慰著她。

癌末的病程進展很快,祖母的生命跡象很快就難以維持,最後祖母由我的父 母親陪同,坐著救護車回到雲林家中,安詳地離去,猶記得母親在隔天的早晨哽 咽著對我說,「奶奶離開了」。奶奶的喪事是以一貫道的儀式進行,我和父親從我 的訂婚照片中,找到了一張奶奶笑得開懷的照片,放大洗成擺放在靈堂的遺照,

參與喪事的左鄰右舍、親戚和道親,像是從我們的眼光認識了奶奶的另個樣貌,

都說原來奶奶有這樣開朗的一面。

奶奶的離世,也意味著父親家族的第一代的凋零殆盡,雲林東勢鄉的那頭不 再有等著我們返鄉的長輩;對我來說,我永遠忘懷不了因為奶奶茹素,她總會用 她的大同電鍋,煮一道我最愛的枸杞菜料素丸湯,那個味道就算是料理手藝高超 的母親也無法重現,我也忘不了青少年階段的我每次回到家鄉,就會睡在奶奶的 身旁和享受床上只能觀看三台的電視,這是一種專屬奶奶與我的情感連結。奶奶 走了,我天性地只能緊緊抓牢自己的家庭和給予父母親一份溫情與陪伴,我不禁 想,「未來,我會創造出怎樣的家庭故事和屬於我們情感連結的回憶呢?」。這是 敲著我去思考什麼是開枝散葉意義的第二道鐘響。

參、癌症醫院的治療經驗

2003 年底時,我因為牙齦囊腫的問題,我第一次到以癌症治療見長的 H 醫 院口腔外科,我先進行了穿刺來確認囊腫不是惡性的組織,而因為侵入性的穿刺,

我的臉還是腫起來了幾天,接著是排定手術,我進行了全身麻醉,得以外科手術 清理囊腫,我住院了三天,也失去了三顆牙齒,也比術前預期的還要多顆,術後 還因為手術中不可避免的傷害到神經,而暫時產生了臉麻的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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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牙齒的故事,得要回溯到我幼年時期去看牙醫的一個感覺記憶,我記不 太清楚那是什麼場景了,我只記得因為被牙醫罵,從此我非常害怕看牙醫,怕到 會逃避牙醫。這個囊腫,就是因為我沒有進行完根管治療,在暫時性的補牙脫落 後,造成感染的後果。我因為害怕,明明知道有一個狀況應該處理,可是卻總告 訴自己「不會痛,沒有關係」、「這樣好像沒有怎樣,只是有一個洞,難看一點而 已」,躲避而不去面對處理,結果卻造成了日後要耗費更大的代價的方式來處理,

這是一個因為失去三個牙齒而學會因為恐懼而逃避所要付出的代價。

在這個身體的失落經驗中,首先我在第一次踏進北台灣這所專門治療癌症的 醫院,診間等待的空間非常舒適,接待的行政人員和護理人員也十分親切,安安 靜靜的氛圍不太像是一般的醫院,能感受到的是許多人正為自己生命努力求生存 的泅泳,接著我被宣告得要先穿刺了解囊腫的屬性,「如果是惡性怎麼辦?」我 感受到這樣生命被威脅的焦慮,「不會的!應該只是例行的確認檢查,不會這麼 倒楣」我安撫著我的緊張與不安,這樣的聲音就在等待結果出爐的幾天內重複著 在我內心對話。而這也是我第一次接受全身麻醉,麻醉的風險也讓外子想方設法 在手術全程陪伴著我。術後我順利地甦醒了,但也因為失去三顆牙齒和臉麻暫時 失去對身體的控制感,而得到一份體驗失落的機會,這是這一年往我內心敲擊的 第三道鐘響。

2003 年的歲末,我盤旋在一個低氣壓的氛圍裡,持續著一段老是眼底奪眶 而出無法抑止的淚水或是老上演著一陣陣暴風浪潮的內心戲,「想抓住些什麼,

又抓不到什麼」的無力,「生命如何開始、如何延續和如何結束」這般生命何去 何從的問號,在一連串的失落經驗中,撞擊著我的內在。生命的失落不僅僅是帶 來情緒上的衝擊,也打落了屬於我那張生命意義的拼圖,接下來我如何再度拼湊 起?失落的經驗是否帶來屬於生命的禮物?我疑惑不已。那年,我落筆寫下,「生 命的凋零有如塵歸於土般自然,也有著落葉歸根的意義,如果以自然界的現象來 隱喻,凋零腐朽的生命終將化為土壤中有機的養份,期盼適當的時機滋養新的生 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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