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漢譯密教經典的擇地法
第一節 密教重視擇地的原因
聖嚴法師曾說，要想對佛教這個源遠流長又博大精深的宗教做宏觀性的瞭 解，從歷史的角度切入是最好不過了。290對於佛教擇地的研究也是如此，應該由 史觀的角度來考察。佛教擇地的發展，隨著原始佛教、部派佛教、大乘佛教的發 展，在密秘大乘佛教，也就是密教時期發展到達一個高峰。前面第三章「與佛陀 相關的擇地記載」和第四章「譯經中的地理選擇與僧院布局」的探究內容，有助 於對密教以前擇地觀念的了解。密教對擇地的重視，除了佛寺建築地點選擇、修 行勝地的尋找外，要建立修法的壇城也須要擇地。此外，在密教經典中經常可以 見到擇地的相關記載，甚至有專門的「擇地品」，這在顯教經典是没有這麼強調 的，由此可見密教對擇地的重視。密教的擇地法除了和其他擇地法一樣注重吉祥 好地以外，特別重視因佛、菩薩、聖賢、神人而神聖的地方，認為是很好的修行 吉地。在人的因素方面，則強調土地清淨、持戒和德性的重要性。由初期佛教和 密教擇地記載的對照，可以發現密教的擇地法和印度初期佛教的擇地法，有其淵 源相承關係，而佛教的擇地法是有其一定程度的獨特性。
第一節 密教重視擇地的原因
在佛教擇地的發展史中，佛陀對擇地的重視，常因佛教以追求解脫為目標，
及地理環境對修行或人生的影響過程太過微妙，一般人不容易體會得到的緣故，
因此，散諸於佛教經典中之佛陀對環境影響力重視的教誨常被有意或無意的加以 忽略。例如，在悉達多太子修行的過程中，當他進入森林開始自己修行時，他看 見摩竭陀的烏留頻螺西那耶尼村的尼連禪河附近適合修行，便在這裡修苦行，此 即「苦行林」。291佛陀曾經在這適合修行的地方，度過六年的歲月，也為日後的 悟道奠定了一定的基礎。對於有志於修行，但修行還未到相當境界或成就的人，
修行的環境就應該要有所揀擇。例如，禪修的處所必須寂靜不吵雜，空氣新鮮，
適度的日照，避免蚊蠅干擾等等。良好的修行環境對修行的實踐是有很大幫助的。
密教經典述及時間、空間本空而必須隨順世間而說。《大毘盧遮那成佛神變 加持經》卷 1〈入漫荼羅具緣真言品〉記載：
爾時，執金剛秘密主頭面禮世尊足而說偈言：佛法離諸相，法住於法位，
所說無譬類，無相無為作。何故大精進，而說此有相，及與真言行，不順 法然道？爾時，薄伽梵毘盧遮那佛告執金剛手：善聽法之相。法離於分別，
290 參見聖嚴法師：《西藏佛教史》(臺北：法鼓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7 年)，〈編者序〉，頁 3-4。
291 參見平川彰著，莊崑木譯：《印度佛教史》(臺北：商周出版，2002 年)，頁 45。
及一切除妄想，若除淨妄想，心思諸起作。我成最正覺，究竟如虛空，凡
毗連。這座山還未到打開之時，將來，你的法嗣中當有一人出來打開住持 此山。我為你授記這些神山道場，主要的是要你在那裏修習取得成就。296
在近代以苦修、實修聞名的陳健民上師，在學法修行的過程中，曾經閉關四 十四年，其中的兩年生活在獻花岩的岩穴中，一年在墳場裡，而有二十五年則是 在印度西孟加拉的噶林邦山城度過。密勒日巴尊者和陳健民上師這兩位修行的成 就者，在修行的過程中，同樣地都是選擇好的修行處所來幫助修行。其中的獻花 岩的岩穴，有事先「夢示」的故事。陳健民上師在「岩居詩」序言裏說：
天龍岩道糧既絶，將出關借米，夢示一岩，中有石屏風，其前石座上，鋪 皋比，自謂我將來此閉關，其後得獻花岩，果如夢境，岩頂倒懸蓮花成鬘，
故得美名，岩壁刻有古人詩，相傳唐時長髭禪師在此閉關，攸縣志亦已採 及。297
噶林邦是印度北部喜馬拉雅山麓的一座山城。陳健民上師先後到印度更多的佛教 聖地考察，分別在每個聖地修禪最少七日，來決定最適合長期修行的地點。周遊 印度後，覺得噶林邦山城的環境適宜修行，又經駐印華僑的幫助，得到印度政府 的准許，就在噶林邦長期留住下來。298後來在印度西孟加拉的噶林邦山城修行總 共經過二十五年的歳月。
密教經典《梵天擇地法》強調擇地的重要：「第三十三：若入寺舍及在俗人 家作壇，百倍千倍不及山中，欲救眾生終須擇地。」299《梵天擇地法》主張壇城 的地點位置對修法功效有很大的影響。《西方陀羅尼藏中金剛族阿蜜哩多軍吒利 法》卷 1〈擇地法品〉一開始也是明言擇地的重要：「復次，說成就壇法地者，
先須能揀擇其地。」300西藏黃教祖師宗喀巴所著《密宗道次第廣論》一書中有「非 處繪壇者死，故當觀察處所可否作壇」的記載。301宗喀巴在《菩提道道次第廣論》
也提到「住隨順處」，就是依住於順境的觀念：
第六各別學法分三：一、學奢摩他法；二、學毘缽舍那法；三、學雙運法。
初又分三：一、修止資糧；二、依止資糧修奢摩他；三、修已成就奢摩他 量。今初諸瑜伽師先集資糧，即是速易成止之因。其中有六：一、住隨順 處，住具五德之處：一、易於獲得，謂無大劬勞得衣食等。二、處所賢善，
296 參見桑傑堅贊著，劉立干譯：《密勒日巴尊者正傳》(新竹：中國瑜伽出版社，1993 年)，頁 142-143。
297 參見陳浩望：《陳健民──罕見的現代苦行僧》(臺北：水星文化事業出版社，2001 年)，頁 129-130。
298 參見陳浩望：《陳健民──罕見的現代苦行僧》，頁 140-142。
299 見《梵天擇地法》，《大正藏》冊 18，頁 925 下。
300 見《西方陀羅尼藏中金剛族阿蜜哩多軍吒利法》卷 1，《大正藏》冊 21，頁 53 中。
301 參見宗喀巴著，法尊譯：《密宗道次第廣論》(香港：佛教慈慧服務中心，1996 年)，頁 141。
謂無猛獸等凶惡眾生，及無怨等之所居住。三、地土賢善，謂非引生疾病 之地。四、伴友賢善，謂具良友戒見相同。五、具善妙相，謂日無多人夜 靜聲寂。如莊嚴經論云：「具慧修行處，易得賢善處，善地及善友，瑜伽 安樂具。302
文中說明，事先收集具備修行的資糧是容易快速修止的因。修止的六種資糧，即 是六種準備工作，這六種是依住於順境、少欲、知足、斷除雜務、清靜律儀和斷 除貪欲。其中「住隨順處」，是依住於順境，也可以說是適當的修行環境。其內 容為衣食容易獲得，沒有猛獸怨魔等的惱害，不致引起疾病的處所，有賢善的良 友砥礪，白天沒有喧鬧來打擾而夜晚也很寧靜，這就是順利修止、容易快速成就 的環境。
相反地，不好的環境對修行也會有阻礙和負面影響。「『喇嘛教』(Lamaism) 有一則修行的故事：有位喇嘛(Lama)久修無果，請示上師(Guru)後，上師要他將 關房的窗戶全部打開，結果真的修成了。初級禪修的人很容易受到環境的影響，
若環境不對，大殿偏斜不正，佛法正果不容易達成。」303因此，不論是佛陀，或 者是歷代各宗派的祖師大德，對修行的環境都是相當重視的，尤其以密教更是顯 著突出。「根據佛教密續的說法，這個世間的每個地方，以及我們身體外的一切 現象，都在我們身體內有相互對應的存在。」304空間環境與人們的相互作用，
有太多的奧秘值得去探索。
密教在建立曼荼羅，也就是所謂的「壇城」，有詳細嚴謹的規定，除了選擇 適當吉祥的時間外，更講求選擇適當的修法地點，因此在密教的典籍中，可以看 到不少如何揀擇清淨吉祥地的記載。例如，《佛說大護明大陀羅尼經》卷 1：「佛 告阿難陀言：阿難陀汝可入城擇吉祥地，安因陀羅枳黎。」305《都表如意摩尼轉 輪聖王次第念誦祕密最要略法》卷 1〈相貌品〉：「次說順諸念誦法，復擇清淨吉 祥地，或在山間及池邊，或在伽藍精室處。」306《不空罥索陀羅尼自在王咒經》
卷 3：「若欲作壇先擇星日。若路逢善相選吉祥地。或於河邊或山林處或園苑中。」
307類似這種建立壇城先選擇清淨吉祥地的記載，在密教的經典中，有的詳細、有 的簡略，大都有提到須揀擇好地。
此外，適合建立壇城的吉祥地，是有好壞等級的區分。佛陀成道處或和佛陀 有關的聖蹟，一般來說都是最上乘的吉地。例如《蘇悉地羯羅經》卷 1〈簡擇處
302 參見宗喀巴：《菩提道次第廣論》(臺北：福智之聲出版社，1999 年)，頁 346。
303 參見王武烈：《建寺文化的迷失與覺醒》(臺北：商鼎文化出版社，2003 年)，頁 365。
304 參見宗薩蔣揚欽哲諾布著，姚仁喜譯：《朝聖 到印度佛教聖地該做的事》(臺北：親哲文化 有限公司，2010 年)，頁 38。
305 見《佛說大護明大陀羅尼經》卷 1，《大正藏》冊 20，頁 44 下。
306 見《都表如意摩尼轉輪聖王次第念誦祕密最要略法》卷 1，《大正藏》冊 20，頁 217 中。
307 見《不空罥索陀羅尼自在王咒經》卷 3，《大正藏》冊 20，頁 427 下。
所品〉：「復次演說持誦真言成就處所，於住何方，速得成就。佛成道降四魔處，
如是之處，最為勝上，速得成就。尼連禪河於彼岸側……。或於佛所轉法輪處，
或於拘尸那城佛涅槃處，或於迦毘羅城佛所生處，如上四處，最為上勝，無障嬈 故，三種悉地，決定成就。」308此外，菩薩、緣覺、聲聞等聖人所住之處，亦也 很好的地方。如果沒有遇到好的福地，則應選擇地自然環境良好的地方。在福地 持誦真言修行，不僅有龍天的護衛，也比較容易快速成就。在《蘇婆呼童子請問 經》卷 1 記載：
復次，行者若欲持誦真言速成者，應居諸佛曾所住處，或於菩薩緣覺聲 聞所住之處。如是住處，諸天龍等常為供養，及以衛護。是故行者欲淨 身心，常具戒儀，常應居住如是勝處。若不遇如是福地，亦應居止於大 河邊，或近小河，或住陂泊，名花滋茂，及離鬧闠。其水清流充滿盈溢，
無諸水族惡毒虫者。或居山間閑靜之處，軟草布地豐足花果。或住山腹 及巖窟中，無諸猛畏毒獸之類。309
密教宗教實踐的觀念與操作方式對修行地點的選擇有一定程度的影響，密教
「以宗教實踐的操作方式為秘密，即該派所舉行的儀軌、修行活動均秘密地進 行，不向一般人公開。密教的修行道場和勝迹大都設在隱秘的地方，諸如龍宮、
「以宗教實踐的操作方式為秘密，即該派所舉行的儀軌、修行活動均秘密地進 行，不向一般人公開。密教的修行道場和勝迹大都設在隱秘的地方，諸如龍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