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顯教經典的地理選擇與僧院布局
第一節 佛教建築物的擇地觀
《六祖大師法寶壇經》卷 1 提到：「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
恰如求兔角。」178佛陀在人世間成道，不在天上，有其意義存在。因為人世間是 堪忍的娑婆世界，在時空環境的設限之下，有種種的考驗來增進修行的體悟。人 的世間就是人的生活環境，學佛的人想要體證佛法，自然不可以遠離現實的生 活。在現實生活中，空間環境對人類有很大的影響力，釋迦牟尼佛在實修證悟的 過程中，了解環境對修行有很大的影響力，好的環境有助於修行，不好的環境會 妨礙修行，修行住處的選擇自然就很重要。因此，在佛教經典中，關於修行擇地、
寺院擇地和僧院布局，都可以見到相關的記載。與釋迦牟尼佛八十年色身遊歷經 驗有直接相關的擇地記載，主要集中在原始經典和律典。生活在現實的時空環境 裏，就不能避免必須面對被天地時空設限的種種情況和問題，慈悲務實的人間佛 陀為了當世的弟子，以及後來追求解脫的修行者，在相關的擇地方面，留下了種 種因地制宜、隨宜住處的教誨，這些記載的資料內容可以讓我們更加了解佛陀時 代對於空間運用的實際情況，值得後人好好去發掘、整理和善用。選擇好的環境 或改善既有的環境，不僅是造福自己，利益他人，並不違背佛教的意義。本章各 節將不厭其煩的大量引用早期佛典中和擇地有關的資料，主要是想完整呈現佛陀 時代的日常生活中，和擇地有關的真實情況。因為直到二千五百年後的今日，「佛 教不講擇地」、「佛陀反對擇地」這些的言論仍然是大多數人根深蒂固被灌輸的觀 念，這和「天下名山僧占多」的現實情況不符。佛陀主張出家弟子應該專心修行，
不應沉迷於世俗的學問而以此為生──邪命自活，但如果没有邪命自活的情況 時，佛陀是否反對擇地的運用呢？要釐清上述的爭論，原始佛典和律典等早期佛 經上的記載，就是最好的判斷依據。
第一節 佛教建築物的擇地觀
佛陀是注重實證、關注於修行解脫的，對眾生和解脫無益的事，佛陀是不談 的，例如有名的「十四無記」，就是十四種佛陀認為不應該討論的議題，其中和 世間有關的有：世間常、世間無常、世間亦常亦無常、世間非常非無常、世間有 邊、世間無邊、世間亦有邊亦無邊、世間非有邊非無邊等。但對於實際的地理形 勢，卻是有深入的觀察，如《恒水經》卷 1：「佛言：……天下大雨水，水流入 水溝，水溝流入溪澗，溪澗流入江，江流入海中，海水不增不減。」179佛教是由 釋迦牟尼佛因實踐力行證悟後逐漸建立的，在禪定修行時，自然必須尋找適合的 處所，最好是能有助禪定修行實踐的環境，喧囂吵雜或蚊蟲較多的地方有礙修 行，就不是適合的地方。比丘們早期禪定修行的處所，如《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
178 見《六祖大師法寶壇經》卷 1，《大正藏》冊 48，頁 351 下。
179 見《恒水經》卷 1，《大正藏》冊 1，頁 817 下。
卷 25 說：「阿蘭若處、山巖、樹下、露地、塚間，是我住處」。180印順法師在《初 期大乘佛教的起源與開展》一書中有加以說明：
坐臥處方面：「阿蘭若處住」，是住在沒有囂雜聲音的林野。「塚間」是墓 地，尸骨狼藉，是適於修習不淨觀的地方。「樹下住」，是最一般的。「露 地坐」，不在簷下、樹下。但塚間、樹下等住處，是平時的，在「安居」
期中，也容許住在有覆蓋的地方，因為是雨季。181
在《長阿含經》卷 12 記載，佛陀所制定的住處，像在樹下、像在露地、像 在房內、像樓閣上、像在窟內，像在各種的住處。這住處目的是為了障寒暑、風 雨、蚊虻，以及安閒寧靜、鬆懈休息的地方。182《起世經》卷 10〈最勝品〉記載：
諸比丘！若曠野空處、山林樹下、閑房、靜室、窟穴、崖龕、塚間、露地，
離諸村落，以草木等，結為菴舍。汝等比丘，應於是處修習禪定，勿墮放 逸，致令後悔，是我教示汝諸比丘。183
《起世因本經》是《起世經》的異譯本，《起世因本經》卷 10〈最勝品〉則是記 載 ：「諸比丘！此等空閑山林樹下、虛房靜室、土窟崖龕，或塚墓間，以稻芉等 為草庵住，離於村舍聚落居停如是之處。」184《中阿含經》也記載為斷除欲，應 獨住遠離人群，在無事處，或至樹下，空安靜處，山巖石室、露地處，或至林中，
或在塚間，敷尼師檀，結加趺坐來禪定修行。185《中阿含經》卷 49〈雙品〉佛陀 告訴阿難，如來因為二種原因，住無事處、山林樹下，或居高巖，寂無音聲，遠 離群眾，選擇無惡的地方，隨順燕坐，一是自現法樂居的緣故，二是慈愍後生效 法如來修行者的緣故。186《中阿含經》卷 18〈長壽王品〉也有相同的記載，不同 的只是佛陀告訴的對象是阿那律陀：
世尊告曰：阿那律陀！如來非為未得欲得、未獲欲獲、未證欲證故，住無 事處，山林樹下，樂居高巖，寂無音聲，遠離，無惡，無有人民，隨順燕 坐。阿那律陀！如來但以二義故，住無事處，山林樹下，樂居高巖，寂無 音聲，遠離，無惡，無有人民，隨順燕坐。一者為自現法樂居故，二者為 慈愍後生人故。或有後生人效如來住無事處、山林樹下，樂居高巖，寂無 音聲，遠離，無惡，無有人民，隨順燕坐。阿那律陀！如來以此義故，住 無事處，山林樹下，樂居高巖，寂無音聲，遠離，無惡，無有人民，隨順
180 見《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 25，《大正藏》冊 22，頁 166 中。
181 參見印順法師：《初期大乘佛教的起源與開展》(新竹：正聞出版社，1981 年)，頁 204。
182 見《長阿含經》卷 12，《大正藏》冊 1，頁 74 中下。
183 見《起世經》卷 10，《大正藏》冊 1，頁 365 上。
184 見《起世因本經》卷 10，《大正藏》冊 1，頁 420 上。
185 見《中阿含經》卷 4，《大正藏》冊 1，頁 444 中下。
186 見《中阿含經》卷 49，《大正藏》冊 1，頁 740 上。
燕坐。187
分律》提及，比丘想要建造房舍安居時，應先籌量處所的情況。無難處應當居住，
有難處則應離去。194「難處名四衢道中、多人聚戲處、婬女處、市肆處、放牧處、
師子虎狼惡獸處、嶮岸處、水湯湥處、社樹大樹處、好園田處、墳墓處、或逼村、
或去村遠道路嶮巇，是名難處。」195除了難處，妨處也是不適合建造房舍安居的。
《摩訶僧祇律》卷 6 記載，如果該處没有生花果樹木，也没有各種虫蛇的，是非 妨處。有生花果樹木，以及各種虫蛇的，是妨處。196《十誦律》卷 3 對於難處、
無難處，以及妨處、無妨處有更詳細的記載：
問者，應問僧。示處者，僧應示作處。難處者，是中有蛇窟、蜈蚣、百足、
毒虫，乃至鼠穴。無難者，是中無蛇窟、蜈蚣、百足、毒虫，乃至鼠穴。
妨處者，是舍四邊一尋地內，有塔地、若官地、居士地、外道地、比丘尼 地，若有大石、流水、池水、大樹、深坑，如是有妨處，僧不應示。無妨 處者，是舍四邊一尋地內，無塔地、官地、居士地、外道地、比丘尼地、
大石、流水、池水、大樹、深坑，如是無妨處，僧應示，是比丘應從僧乞 示作處。197
佛經記載享受福報的天人在天福即將享盡的時候會呈現天人五衰的情況，因 此佛陀認為惟有真正解脫天地時空的設限，才是究竟之道。佛教認為人類所處的 世界是五濁惡世，是堪忍的娑婆世界，是不完善的地方。因此改善就很重要的課 題。同樣地，難處的土地是可以整理改善的，在《四分律》卷 3 記載
難處者，有虎、狼、師子、諸惡獸，下至蟻子。比丘若不為此諸虫獸所惱，
應修治平地，若有石、樹株、荊棘，當使人掘出；若有埳、溝坑、陂池處，
當使人填滿；若畏水淹漬，當預設隄防；若地為人所認當共斷，當無使他 有語，是謂難處。妨處者，不通草車迴轉往來，是謂妨處。198
引文中，比丘如果不被這些虫獸所煩惱，應當修理整治平整地面。如果有石頭、
樹幹樹根或荊棘應該叫人挖掘出去；如果有低窪凹陷的坑穴、水溝和池塘，應該 叫人填滿；如果擔心害怕淹水積水，應該預先設置隄防。這些論述裏蘊含了土地 利用時缺點的改善，都是實用的日常生活智慧。此外，不通草車迴轉往來的妨處，
在現代社區建築中常會以囊底路或加寬道路來改善，避免成為車輛不能迴轉的死 巷。在《四分律》卷 50 再次提及地的整理改善，尤其對大樹的處理有更詳細的 敍述。如果有大樹的樹幹樹根，應該挖掘出去；如果不能挖掘出去，用火燒掉；
以石椎或鐵椎打破移出；如果還沒有辦法移出，在旁邊作大坑深埋：
194 見《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 19，《大正藏》冊 22，頁 129 中。
195 見《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 2，《大正藏》冊 22，頁 14 上。
196 見《摩訶僧祇律》卷 6，《大正藏》冊 22，頁 278 中。
197 見《十誦律》卷 3，《大正藏》冊 23，頁 20 下。
198 見《四分律》卷 3，《大正藏》冊 22，頁 585 中。
時諸比丘欲作房，佛言聽。彼欲平地，佛言聽。若有石樹根棘刺應却；若 有坑渠處低下處應填平；若慮水應設堤障；若恐地有主或致餘言者，應決 了分明。若有大樹株若石，應掘出；若不能出，燒去；若不可去，燒已以 水若苦酒澆，若以石椎打破出；若難破，以鐵椎打破出；若復不可出者，
於邊作大坑深埋。彼欲平地，應耕已磨平之。不知誰當應平？佛言：若比 丘、若沙彌、若守僧伽藍人、若優婆塞，彼須墼，聽作，若自作，若教人 作。彼須墼摸，聽與。若泥著墼摸，佛言：應以弊物內水中已，拭四邊。
作墼處有草，佛言：應在無草處。若墼不燥，應反。若反時，斷草不犯墼，
不齊應剗令齊。若燥，應積之。若天雨漬，應覆上。若風吹上覆，應以木 石鎮上。若患牛羊畜生食上覆草，應以泥泥上。彼須戶，應與戶。199 上述提及二方面的改善，一是土地的改善，二是建築對環境的適應。改善土地的 方法通常都是藉由清淨土地來使土地變好，《長阿含經》卷 6 提及彌勒如來出世 時關於大地的描述：「時，此大地坦然平整，無有溝坑、丘墟、荊棘，亦無蚊、
虻、蛇、蚖、毒蟲，瓦石、沙礫變成琉璃，人民熾盛，五穀平賤，豐樂無極。」
200可以知到無論是淨土或是穢土的觀念中，好地是坦然平整，無有溝坑、丘墟、
200可以知到無論是淨土或是穢土的觀念中，好地是坦然平整，無有溝坑、丘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