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兼任助理運動路線辯論
第三節 實作中的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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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實作中的分歧
在知道四種路線對於國家的性質的判斷、對於運動應該如何與國家互動的想 法之後，再回頭看看第三章中說的實作上的爭論，彷彿驚覺海面上的浮冰，其實 只是冰山一角，海面下面還有冰山般的抽象矛盾。讓我們沿著三個主要的浮冰，
也就是「是否接受教育部與勞動部的平台與研商會議」、「是否請立委幫忙」、「是 否同意學習型、微量勞動等附負擔行政處分政策」等三個主要的爭論，一一往下 摸索出冰山的輪廓。
（一） 跨部會平台與研商會議
「是否接受教育部與勞動部的平台與研商會議」，主要挑起的是各路線對勞 動部的態度。很明顯地，「爭學生權利」與「爭生活權益」路線會重視與勞動部 之間的盟友關係，認為在一起對抗教育部時，應該互相信任、掩護，E 提到甚至 在會議中，勞動部官員對教育部官員的稱讚吹捧，其實可能是做球給運動團體殺 球，因此運動團體應該與勞動部合作，一起透過會議裡的攻防，要教育部給出東 西。
「爭學生權利」與「爭生活權益」路線認為，在這樣的信任關係中，我們不 應該去拆勞動部的台、給他難堪，既然勞動部官員能夠幫忙我們的他都會幫，抗 議就是不必要的，因為透過電話私下溝通一樣能傳達訊息，而勞動部做不到的事 情，我們去抗議他仍然做不到，不如就讓政府做他能做到的事，其他的不要強求。
而「反資本主義──爭勞工權利」與「爭勞工權利──反資本主義」路線都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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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在國家作為資產階級管理委員會的狀況下，勞動部能做到的事情不多。有趣 的是，D 提到和他 E 一樣認為勞動部官員「已經盡力了，他很幫忙，作為一個文 官他已經做到了體制內的極限」，但是 D 接著指出「但現實就是，即便有他幫忙 都還是不夠的，所以我們一方面感謝他，二方面還是要繼續給勞動部壓力」。「反 資本主義──爭勞工權利」與「爭勞工權利──反資本主義」路線也都認為，去勞 動部抗議其實是在「幫忙勞動部站穩立場」，C 甚至說有一半的成分是為了「演 戲給其他部會看」，讓其他部會知道運動給了勞動部很大的壓力、不敢吃勞動部 豆腐。
出於對勞動部的信任，勞動部與教育部共組的「跨部會平台」，或是多場的
「研商會議」，E 認為是個一起討論出解決辦法的好機會，尤其應該考量彼此需 求、放軟態度來溝通，「多少還是要相信互動溝通是有意義的」。「爭勞工權利──
反資本主義」路線的 D 在實作上也贊成試試看使用跨部會平台，因為雖然平台 或研商會議「在本質上沒有用」，但是「如果我們不進去，會輸更多」，在資本主 義國家想幹嘛就幹嘛的情況下，運動只能求「少輸為贏」，才是務實的。
「反資本主義──爭勞工權利」的 C 則直接表示，「不希望有任何個案進去平 台」，因為在資方如此猖狂的狀況下，不可能寄望這個平台能保障任何勞動權益，
尤其這個跨部會平台的出現，是勞動部不想和教育部有更大的矛盾，而對於認定 助理的僱傭關係卸責的結果。C 口中「勞動部卸責」的說法，很明顯與「爭勞工 權利──反資本主義」、「爭學生權利」路線不同，後兩者認為勞動部官員已經盡 了全力幫忙，尤其「爭學生權利」路線的 E 認為不要再為難官員，但 C 說：
怎麼會被某某某（勞動部官員）騙了呢？他是官員耶，他是兩邊打仗的人，
他一定也是和教育部說一說，和我們說一說。他一定會裝可憐啊、跟你示弱 啊……我覺得要搞清楚的是，我們今天不是針對某某某（勞動部官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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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今天是要求在勞動部的職權下，做他該做的事情而已。（C 訪談 20170503）
C 認為，既然平台的性質與運動的目的違背，運動應該去逼勞動部面對自己 的職權，而不是放任勞動部躲在教育部後面繼續推託。對「反資本主義──爭勞 工權利」路線來說，影響世界的主要因素是結構格局的限制，而非個別官員的善 意帶來的可能性，因此個別的官員究竟是盡力、為難還是虛偽，不是太重要的事 情，重點是勞動部在資本主義國家中的角色。
另外，對於與教育部、勞動部多場的研商會議，C 認為重點是要把立場表達 清楚，不能替行政機關提出的妥協方案背書，至於要抗議或開會、退席與否是技 術層面問題，重點是運動的立場不能退讓。A 也提到力氣分配的問題，要使運動 往前走，「要靠激進的群眾運動、佔領校長室」等方式，但兼任助理運動沒有做 到，「可能因為我們花了更多的心力去處理在開會」，或是因為正在協商，而怯於 發起激進的抗議。
從這邊我們可以看到，「反資本主義──爭勞工權利」與「爭勞工權利──反資 本主義」路線對於勞動部的無能、跨部會平台與研商會議的無效，有著一樣的判 斷。但「爭勞工權利──反資本主義」路線的 D，在「少輸為贏」的務實考量下，
寧願一定程度的妥協於當前的角力局面，多撈回一些之前自稱的「屑屑」，因此 在實作上，會與「信任勞動部」的「爭學生權利」的 E 合流。「反資本主義──爭 勞工權利」路線則是以力挽狂瀾的態度，不願意違背運動的目的與原則，在力氣 分配上，也希望與其努力與政府部門打好關係、乞求一個討屑屑的機會，不如透 過抗議，把能量繼續累積在運動中，期望終能以實力逼勞動部給出我們所想要的、
完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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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體制內與找立委
前面提過，「反資本主義──爭勞工權利」路線對於「找立委幫忙喬事」的反 對態度。但「反資本主義──爭勞工權利」路線其實並非完全拒絕任何取巧，只 是對於取巧所要付出的代價，會有比較嚴謹的評估。在討論到「勞動檢舉」時，
我向 A 提問說檢舉行動做為一種行政救濟管道，若運動高度依賴之、以勞動部 的檢舉認定為運動的正當性基礎，是否總有一天會遭到資本主義國家機器的反噬？
A 回答：
簡化的設想，在人少的時候我有法律工具（檢舉）可以用，去逼迫他（各學 校）去順著這個東西做，是比較簡單，在說服大眾上也比較簡單……我完全 同意這東西會有負面效果，但我們就是人很少，又要打全國仗，欸這個可以 用耶就趕快用一用，這樣。至於客觀上有沒有付出過大的代價，我自己感覺 在這個運動上是沒有。（A 訪談 20161022）
對「反資本主義──爭勞工權利」路線來說，可能「勞動檢舉」這樣與國家機 器合作的形式所造成的負面效果，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但是「找立委喬事」， 對運動長期而言的傷害，遠高過短期可得的利益。
「爭學生權利」路線的 E 則覺得「多爭到一點算一點」、「往前一點就是進 步」，雖然立委「不會想惹有權勢的人」、「會撼動基本原則、權力核心的事情他 們不會幫你」，但在兼任助理運動上，E 自己在立法院內的努力是有看到成效的。
由於 E 曾任職於立院，在很多間立委辦公室仍有熟人，透過一間一間的辦公室跑 遊說、遞資料，請立委透過凍預算等方式對行政機關施壓，再加上立委與特定部 會首長的私交作加持，E 認為，在 2012 年到 2015 年發布兩原則的這段時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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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勞動部大概因為這樣，有開始重視我們的意見」，當然，E 也說這是加 上檢舉與抗議多管齊下的結果。
此外，E 也認為兩原則發布後，由於國會遊說工作還在繼續，「委員和助理 可能真的有把我們的一些觀點吸收進去」，很多立委都在罵假學習真僱傭的問題，
教育部的態度有在軟化，開始承認「假學習真僱傭」的事情存在，願意去檢討、
修兩原則，「所以才有我們（運動）新的協商空間」。
D 維持一貫「理論上不應該，但實作上能接受」的態度，認為大部分的立委 既然來自資產階級政黨，就不太可能違背黨意、真正站在勞工運動這邊，但仍可 以把「找立委喬事」當成「策略性的輔助」。只要確保運動不會因此流失支持者、
支持者都自己跑去找立委，運動不會從此把「與資產階級政黨合作」擴大為根本 的或主要的作法，就沒有關係，D 坦承「我很務實，所以接受一定程度的混亂與 矛盾」。
也就是說，在「找立委喬事」這一題上，同樣的，「反資本主義──爭勞工權 利」路線與「爭勞工權利──反資本主義」路線有著一樣的結構分析，但是後者 由於「務實與接受矛盾」，在實作上，會較接近於對國家結構沒有強勢判斷「爭 學生權利」路線。
（三）附負擔行政處分微量勞動
在三個實作上的主要爭論中，「是否同意學習型、微量勞動等附負擔行政處 分政策」的矛盾，我認為是張力最強的，因為這直接牽涉到運動標的設定，與勞 動部開平台會議的內容、立委能幫我們喬到什麼東西，都與這個運動標的息息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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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
主張接受教育部「附負擔行政處分」與「微量勞動」說法的 E，站在「爭取 學生權利」的角度，認為「要推到全面勞雇化」不可能，也沒必要，「落實勞雇 與學習分流」是比較好的做法。E 指出，因為若以工作內容來區分，教學助理「就 是勞工、沒什麼好講的」，但是「論文綁計畫的研究助理」和「非常少量工作負 擔的行政助理」的狀況就「有很多灰色地帶」，現行制度上有模糊的空間，例如 有些助理的工作是每個禮拜只要接電話一小時，就可以領個三四千，E 質疑，這 種到底要不要算勞雇？他認為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接受這種「學習型」助理的 存在。E 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除了某種程度為資方設想 111F112之外，也有部分是 來自校內群眾給工會的壓力。
全面勞雇化大方向是好事，但這些細微的差異不考量進去的話，勢必會遇到
全面勞雇化大方向是好事，但這些細微的差異不考量進去的話，勢必會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