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兼任助理運動路線辯論
第一節 為何辛苦為誰忙？動機、目標與群眾 . 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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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為何辛苦為誰忙？動機、目標與群眾
（一）動機
儘管在現象上，各團體、各運動者都看到或親身體會到校園兼任助理缺乏勞 動保障的困境，基本上也都同意這個困境需要制度性的改善，但實際上使我們願 意花大把心力投入運動的根本動力，可能是受特定經驗的觸動，或是分析上的某 種覺悟。
據高教工會的 A 描述，高教工會由於產業工會特性，一開始就設定是「跨職 業跨企業」的工會運動，也有意識地包含、支援非典型勞動者，因為非典型聘僱 的形式容易裂解工運，如果主流工運不協助組織非典型勞工、拉高其勞動條件，
正職員工的數量勢必會減少、從而減損與資方鬥爭的實力基礎。秘書處工作人員 由於過去的運動經驗，更是有意識地要處理助理這類青年非典勞動，設定非典勞 動是主要戰場之一92F93。
高教工會的 B 也解釋，當高等教育逐漸商品化、私有化，公共資源越來越 少，各學校走向企業化經營，自然會將一份全職工作拆成多份兼職工作，因為現 行法規中雇主不用支付非典受僱者長期又完整的勞動保障，增加非典聘僱對於學 校作為資方來說能有效縮減人事成本。B 認為，不管是專任或兼任工作者都應該 要有完整的勞動保障，因此對工會而言，自然會把兼職工作者組織團結、從而爭 取勞動保障列為重要目標。
93 有幾位秘書處工作人員曾在青年九五聯盟打青年勞動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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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在政大創立勞促會、開始打兼任助理議題，也是出於類似的原因。D 在運 動上主要的關懷是服務業打工族，也有相關的組織經驗93F94。
我們就是一個勞動彈性化的時代，派遣、外包，這是全世界的狀況，傳統僱 傭關係被侵蝕了，他走向了資方嘗試用新的方式來規避他的責任，這是普遍 性而且跨國發生，台灣也要這樣的趨勢……（服務業打工族）勞動待遇差、
很難被組織、卻又是最大宗的一群工人，如果我們不去想辦法把這群工人組 織起來的話，台灣的勞工運動就會一直缺失最大的這一塊……這是我們這個 時代必須要面對的勞工運動的困難，或說挑戰。（D 訪談 20161014）
而兼任助理，D 認為是服務業打工族的一個特殊個案，和一般服務業打工族 是同一群人，處境、需要被支援與培力的東西也類似，且學校比一般企業有更高 的道德義務，因此可以說是服務業打工族的指標性個案。當政大在 2012 年片面 刪減作為兼任助理薪資的助學金時，D 恰好在學校也擔任助理，不論在身分、運 動關懷或分析上皆天時地利人和，便找幾個「憤青憤青、期待為勞工做些什麼」
的同學開始準備著手打議題，以比較靈活的校內社團的方式，同時策略性的借用 學生自治的資源來經營組織。
相較於 A、B 與 D 都是在有一定運動經驗的狀況下，做足了分析決定投入議 題，台大工會的 E 會開始打兼任助理的題目，可以說有較多機緣或是義憤的成 分。
我（籌組工會）那時候對勞工運動一點都不熟……大概知道外面有一些青年 勞團在幹嘛，比如說我大四就知道外面有人在爭 95 塊基本薪資，覺得這件
94 D 也曾在青年九五聯盟打青年勞動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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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很好，但也僅止於此。
一開始只是純粹覺得我們研究生就是很窮，很賭爛欠薪、薪水不穩定、你說 我學習，剛好有個位置和團體（工會）可以出這個氣，就進來了，沒想那麼 多……幹你（台大校方）怎麼可以砍我薪，幹我要組工會，結果幹你媽你又 不讓我組工會，那我就一定要組工會，一定要要到勞雇身分……沒想到後來 會做這麼累、走這麼遠。（E 訪談 20161017）
E 大學時比較多是服務性社團、偏鄉服務隊的經驗，對於社運僅止於大型集 會的外圍參與。當 2010 年台大開始刪減助學金時，E 先是透過學生自治的方式 試圖阻擋，失敗後輾轉聽說「工會」是個可以試試看的點子，「組企業工會是看 上協商不用人數門檻這一點」，「那時以為把勞基法帶入校園就可以解決全部問 題」。至於為何執著於兼任助理的議題？一開始主要是對研究生生活窮困的感慨，
再加上後來對於台大校方的一股憤怒。
台大工會的 F 在大學時關注各種校園議題，因為人際網絡被拉入工會幫忙 一些庶務，但不一定直接處理兼任助理的事情。或許因為議題的時機或組織擴展 的時程，F 表示在自己擔任秘書長任內並沒很強推助理運動。政大勞促會的 G 的 狀況與 F 類似，碩一時也是因為人際網絡進入勞促會，由於擔任過的助理工作比 起校外打工優渥太多，G 後來較多投入在學生打工族的議題上，對於兼任助理的 題目，G 表示「沒有想那麼多」、「組織打我就跟著斷斷續續打」。
唸研究所之後房租生活費都是自己付，所以從碩一開始就是三份工作，要親 身經過過工作的狀況，才知道這個議題的重要性在哪裡、對研究生的影響在 哪裡……我覺得是有生活感受在加強的。
我在這邊工作、希望待遇可以好一點（F 訪談 2017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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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工作不是單純的打工……工作待遇的異質性太大了，現在很多助理真的 都還是恩給的狀況，就是純資助給你錢，沒有太多工作，就是爽領。
我家裡狀況沒有很好……我會想，為什麼不能（透過運動）改善我們現在的 生活（G 訪談 20170414）
對於投入議題的動機，F 和 G 不約而同的表示有一些比較個人性的原因，他 們並未參與到當初兼任助理運動（不論是個組織立時或是聯合行動）設定議題方 向的過程，也對於兼任助理議題未必有那麼多的認同。儘管在跟著組織一起打議 題的過程中或多或少的會建立自身與議題的連結，但對於議題設定會多一些旁觀 的檢討，後面會再提到這件事。
上述幾種參與兼任助理運動的不同動機，形成了有趣的對照。「反資本主義
──爭勞工權利」路線的 A 與 B、「爭勞工權利──反資本主義」路線的 D，比較 傾向從社會結構的分析出發，依據對高等教育內、乃至整體的勞動型態的診斷，
判斷出兼任助理的工作類別值得關注，應該爭取其勞動保障。「爭學生權利」路 線的 E、「爭生活權益」路線的 F 與 G，則比較是在生活感受的觸動下開始關注 議題，以義憤作為持續打議題的重要動力，對於議題的診斷，也比較受到個別經 驗的影響。另外，E 提到他不覺得兼任助理議題完全是「勞動非典型聘僱化」現 象，後來倒比較以「中產階級無產化的反向運動」來構框兼任助理議題。
當然，這不意味著「反資本主義──爭勞工權利」路線和「爭勞工權利──反 資本主義」路線的人對於生活或情緒是麻木無感的94F95，或是「爭學生權利」路線 和「爭生活權益」路線的人僅僅是盲目腦衝。
95另外A 也提到，高教工會的運作主要依靠正職勞工（專任老師）的資源，而正職老師和助理 是不同的群體，很難想像為同一個階級。因此可以想見兼任助理運動若搞大會引起工會內的一 些矛盾和尷尬。理性、策略來說，秘書處應該要謹慎評估是否讓兼任助理運動發展，但秘書處 當時比較理想先行，覺得兼任助理運動「該搞就搞、搞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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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 與 D 以分析性的語言精準安放兼任助理在整體勞工運動中的位置，勞 動議題百百種，兼任助理有何特殊性與重要性、因此客觀來說我們理應介入。E 則不避諱自己投入這個運動的機緣與主觀成分
我覺得自己在爭的是和自己身邊相關的事情，這和階級不平等不太一樣。階 級不平等是一個看到遠方有一群弱勢的人，覺得要改變他們的位置。但研究 生工運就是在關心自己身邊的事情，覺得身邊有個事情影響這麼大，怎麼可 以不關心，這樣子，沒有太多階級鬥爭的想像。（E 訪談 20161017）
E 提出「關心自己生活」和「階級鬥爭」兩種進行運動的動力、乃至觀看世 界的位置，這個根本差異有如滾燙的伏流，將會縱貫整個兼任助理運動，不時冒 出地表造成一些燙手的衝突矛盾。
（二）目標
儘管出於不同的動機，大家畢竟在兼任助理運動中匯集，且認命的待下來一 起奮鬥了好些日子，對於「要爭取的東西」是什麼，應該有著起碼一致的想像95F96。 確實，在聊到「運動目標」時，A、B、D 和 E 不約而同的都講到兩個最基本的 目標，「爭取勞動保障」和「加強勞動／階級教育」。但這兩個目標之間的關係與 各自的內涵細節，則不盡相同。
「反資本主義──爭勞工權利」路線中，清楚的將「爭取勞動保障」設定為
96 這邊說「一致的想像」而非「共識」，因為我認為兼任助理運動大部分的時候並非在充分討 論下一起決定運動目標，而是各自模糊、隱約的設定了運動目標，而恰好各運動者、運動團體 在目標上有著起碼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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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期目標，「工人階級教育」則是長期目標。或是更激進點來說，「爭取勞動保障」
只是用來進行「工人階級教育」的手段和方法，而「工人階級教育」所指向的是 這個社會裡的「主要矛盾」，也就是要階級團結推翻資本主義。
確認僱傭關係或爭取到勞動保障，這是本來就應該要有的……不是大家都保 到勞健保就很好，重要的是培養更多的勞動者意識啊，這是這個社會裡面最 主要的矛盾嘛……培養勞動意識要幹嘛？就是要推翻資本主義啊！（一起大 笑）
我們既然說校方是資方，所以我們要的當然不是只是勞動權益嘛，而是最後 跟他們說，希望有一種合理的勞動成果分配……如果我們只把勞動權益當成
我們既然說校方是資方，所以我們要的當然不是只是勞動權益嘛，而是最後 跟他們說，希望有一種合理的勞動成果分配……如果我們只把勞動權益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