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兼任助理運動的分期與初步路線
第一節 運動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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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運動分期
我會以兼任助理運動的路線辯論為研究題目，正是因為運動過程中，有許多 具體實作或訴求引起了彼此意見不合，而這些衝突時隱時顯，像伏流一樣貫串了 整個運動。在本節中，我嘗試透過對於運動的分期，來呈現出運動面臨了哪些困 境，而大家提出了哪些不同的解答，不同的解答指向了我將在第二節介紹的不同 路線。然而這些意見不合、不同的解答，往往又會在運動面臨特定狀況時，收束 在一起，而後又散開。我將在這樣漫長而反覆的過程中，提出對於分期的分析。
另外，由於大部分的意見不合是以運動組織為單位發生，在第三章第一節我 不會指認出個別運動者，只以高教工會、台大工會與政大勞促會等運動組織來呈 現衝突的內容。
（一）史前史
我們通常理解的「兼任助理運動」，始於 2011 年台灣大學刪減助學金、促成 學生助理們籌組成立台灣大學工會（後簡稱台大工會）。事實上，早在這之前就 已經有「校園工讀生」的勞雇關係認定與勞動條件相關的爭議。2007 年 7 月，在 青年勞動九五聯盟的長期施壓下，勞委會將「法定最低基本工資」的時薪，從 66 元一口氣調升至 95 元。許多大專院校中的校內工讀工作卻未依法調薪，校方以
「教育部與勞委會未明確指示」為由卸責，勞委會態度曖昧表示「要再研究工讀 生與校方是否具僱傭關係」。62F63經過青年勞動九五聯盟的連署與抗爭，教育部在 兩個月後發公文要求各大學「為落實工讀金制度照顧學生之目標」，將校內工讀
63 《苦勞網》。2007 年 7 月 20 日。〈政府刻意怠惰 成千上萬校內工讀生待遇不如外勞！「校內 工讀 時薪 95」訴求 一週內近 500 人連署 聯盟公布遭投訴學校名單及勞動條件 要求勞委會及 教育部立即發函各校遵守最低時薪〉http://www.coolloud.org.tw/node/5320，擷取日期 2017/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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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http://blog.roodo.com/youthlabor95/archives/4071491.html，擷取日期 2017/01/1765 《苦勞網》。2007 年 12 月 27 日。〈【青年勞動九五聯盟、政大研究生學會 聯合聲明】勞委會 應納入研究助理、校內工讀生於《勞基法》適用範圍〉http://www.coolloud.org.tw/node/13879，
擷取日期 2017/01/17
66 《苦勞網》。2008 年 2 月 26 日。〈助理、工讀生不是勞工？九五聯盟至行政院嗆公立大學〉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17040。《苦勞網》。2008 年 4 月 9 日。〈【青年勞動九五聯盟 411 行動】公布勞動條件調查結果，校內工讀、研究助理應適用勞基法〉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18975，擷取日期 2017/01/17
67 《自由時報》。2008 年 6 月 25 日。〈限縮解釋 勞基法擴大適用跳票〉
http://news.ltn.com.tw/news/life/paper/222066，擷取日期 2017/01/17
68 《苦勞網》。2012 年 9 月 14 日。〈台大工會卡住 助理權益難保 僱傭關係？ 北市勞工局還是 不清楚！〉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0658。《苦勞網》。2013 年 6 月 8 日。〈是學生就不 是勞工？台大工會爭身份〉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4556。《苦勞網》。2013 年 11 月 8 日。〈告勞委會 台大敗訴 工會發雞排 促校方改善助理勞動權〉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6229，擷取日期 2017/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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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coolloud.org.tw/node/66785，擷取日期 2017/01/17
70 《苦勞網》。2013 年 6 月 18 日。〈「學生是勞工，交大還我錢」學生在校兼職勞動權益討論 會〉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4674，擷取日期 2017/01/17
71 《苦勞網》。2013 年 9 月 13 日。〈學生是勞工、還我勞健保、還我勞退金！【高教工會 0913 新聞稿】〉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5611，擷取日期 2017/01/17
72 《苦勞網》。2013 年 11 月 6 日。〈兼職助理沒勞健保 14 大專遭檢舉 勞委會介入調查〉
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6201，擷取日期 2017/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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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力氛圍等，劃分成四個時期：
第一期 2014 年 01 月──2015 年 05 月 聯合行動剛成立，一起抗議、開 會，欲阻止教育部的「原則草 案」
第二期 2015 年 06 月──2015 年 10 月 教 育 部 與 勞 動 部 頒 布 「 兩 原 則」，除了各自校內陣地大戰，
聯合行動也頻繁前往各機關抗 議
第三期 2015 年 11 月──2016 年 06 月 各組織有些疲乏，但仍有零星 的行動，同時觀望各校分流制 度與教育部「平台」有何作用 第四期 2016 年 07 月──2016 年 12 月 「兩原則」頒布一年，教育部與 勞動部頻繁找聯合行動開會討 論修訂原則
在本論文第一章第一節之二中，已經順著時間序簡單說明這三年內兼任助理 運動的行動以及所面臨的困境，也部分呈現了運動所遇到的大大小小各種衝突，
有些衝突綿延貫串了整個兼任助理運動，有些則在特定時期才浮現。我在本節將 透過對於時期的劃分，更深入討論兼任助理運動在運動過程中，為了解決困境，
而產生的內部矛盾，希望這些討論能成為接下來展開兼任助理運動路線辯論的背 景素材。
（二）第一期
故事回到 2014 年初，教育部開始擬定《大專校院強化學生兼任助理勞動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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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權益保障處理原則》的草案（後簡稱原則草案），提出「學習型助理」政策，
作為對 2011 至 2013 年兼任助理運動的反撲。為了擋下《原則草案》與相關政策，
台灣大學工會、台灣高等教育產業工會、政大學生勞動權益促進會等數個本來就 關注兼任助理議題的團體，決定開始比較緊密的合作，並將跨團體的會議簡單稱 為「聯合行動」。
「聯合行動」是多個組織為了特定議題在行動上的聯合，這些組織各自帶著 在運動上的慣習與立場，也仍有各自的其他工作。聯合行動以阻止原則草案為共 識目標，但在行動上究竟如何達到一致，則需要一點一滴的磨合。所謂磨合，包 含各組織來來回回字字句句地修改記者會新聞稿、擬定訴求、討論行動強度等。
具體來說，有些什麼討論呢？例如，教育部在 2014 年 4 月研擬原則草案的 會議上，只邀請了台大工會出席，未邀請高教工會。聯合行動大家都同意一起發 聲明反對目前的草案版本、反對教育部分化工會團結、拒絕為教育部的黑箱會議 背書72F73。然而，高教工會希望聯合行動的夥伴可以一致地拒絕參與這個會議，以 免成為橡皮圖章，而台大工會認為既然有機會進入會議，應該進去表達意見。
類似這樣的分歧，在 2014 年 7 月又發生了一次。教育部再次邀請各學生勞 團與工會團體一起開會討論原則草案，這時，聯合行動已經草擬出工會版本的原 則對案，聯合行動中大家考慮，若會議中教育部不願意採納工會版本，可能一起 退席抗議。在討論過程中，台大工會認為，或許發新聞稿、事前開記者會同樣可 以表達訴求、達到抗議的效果，不需要到「退席」這麼高強度的行動，但高教工 會擔心參與會議的動作本身，就會被教育部當成「已採納工會意見」的程序。後
73 《苦勞網》。2014 年 4 月 23 日。〈退回違法草案！ 保障學生助理勞動權！反對教育部黑箱操 作原則草案、企圖分化工會團結！〉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8351，擷取日期
2017/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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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雙方達成共識，倘若教育部在會議上態度強硬、沒有討論空間，便發聲明並退 席抗議，會議當天也確實發生這樣的狀況73F74。這樣「有條件退席」的做法，可以 說是化解了原先無法調和的「要不要去開會」是非題。
未被教育部採納的工會版的原則草案，在草擬的過程中，也經過聯合行動中 多個組織的來回修改。其中討論最多最久的條文是：「學校與學生間存有提供勞 務獲取報酬之事實而具勞動從屬性者，均屬勞雇關係」。高教工會希望拿掉「獲 取報酬」四個字，以涵括實習、學徒、服務學習等類似強迫勞動狀況的工作者。
但台大工會擔心若把戰線擴太大，在實務上會對於認定勞雇關係不利，當務之急 應該先集中戰力，確保有拿報酬的勞動型態不會被納入附負擔行政處分的範疇，
再來設想無報酬的實習勞動。後來在高教工會的提議下，雙方都同意改成「應獲 報酬」，既納進應該要有薪水、但實際上無薪受剝削的勞動者，又仍保留「獲得 報酬」的概念。
除了對政府單位的回應外，各團體在「主動構思行動」的過程中，也需要時 間磨合。通常，各團體都會主動提出自己認為對運動有幫助的行動，其他團體若 有興趣，便會多加回應。相對地，有些成員的提議，其他團體可能沒興趣但也不 致反對，便會換來一片沉默，提議的人可能仍然會自己去執行，也可能因此作罷。
而「找立委」就是常常有人提出、往往卻換得一片沉默的提議之一。
儘管團體間的矛盾在合作的過程中慢慢浮現，但各團體在反對教育部原則草 案的基本立場上，仍然是高度一致的。2014 年 3 月和 9 月，聯合行動分別前往 教育部與勞動部抗議，要求教育部退回違法草案、要求勞動部作為勞動主管機關 不應縱容教育部。抗議過後，教育部確實沉寂了一段時間，除高教工會仍頻繁前
74 《苦勞網》。2014 年 7 月 8 日。〈反對以「學習」之名架空「勞動」之實！「反對教育部違法 草案」退席聲明〉http://www.coolloud.org.tw/node/79294，擷取日期 2017/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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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勞動部送出檢舉之外，聯合行動暫時沒有其他動作。隔年 6 月，教育部與勞動 部僅敷衍性地與工會勞團、學生代表開一次會之後，便公告了《兩原則》。
也就是說，運動的第一期始於教育部《原則草案》的出招，面對這個出招，
各團體一方面各自採用習慣的方式去接招、回擊，例如去開會，或是不去開會；
二方面各團體嘗試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行動形式的最大公約數，例如開記者會抗 議、演行動劇、發聲明稿。有趣的是，對於行動的討論，「沉默」扮演了非常重 要的角色，也反映了各團體的磨合，以一種相較隱晦、委婉的方式在進行。比起
「明辨是非」，大家似乎更傾向用默契與暗示來表達對於特定行動不同意或不支 持，自然也喪失了討論「為何支持或不支持」的機會。
內部矛盾，是各團體在決定合作之時，便已經心知肚明的事，甚至可以說是 2014 年初開始合作的前提，因為若各團體間並無根本性地差異，可能在更早，就 可以有實質乃至形式上的合併。而在 2014 年兼任助理運動的第一期，面對運動
內部矛盾，是各團體在決定合作之時，便已經心知肚明的事，甚至可以說是 2014 年初開始合作的前提，因為若各團體間並無根本性地差異，可能在更早，就 可以有實質乃至形式上的合併。而在 2014 年兼任助理運動的第一期，面對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