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證科學的反思：都市研究觀點的百花齊放

第一節 實證科學的反思：都市研究觀點的百花齊放

70 年代之後，西方資本主義發達國家普遍認為經濟成長會帶動生活水準的 繼續提高。因此，第三世界的不平衡發展與不平等的地位，其實是資本主義世界 體系擴張所帶來的不可避免的後果(Smith, 1996：5-8)。隨著國家的經濟成長減緩 或是停滯，都市中失業問題的突出，許多大都市的市區開始出現蕭條的現象且不 斷地向郊區擴展，因此都市社會中產生了新的衝突與緊張關係。例如美國和西歐 的社會問題越來越嚴重，發生過多次大規模的社會動亂和反政府行爲，如黑人運 動、學生運動、內城暴動等等，都市中就業、住宅、交通、環境衛生與治安等問 題也日趨嚴重。都市的多元性發展刺激了不同學科的研究者，試圖從不同的角度 對都市的複雜問題進行研究，企圖尋找出新的解釋方式。其代表人物包含有 Manneul Castelles、Peter Saunders、David Harvey、Doreen Massey、Richard Walker 和Allen Scott 等人(Savage and Warde, 2000)。

地理學的研究者也試圖透過空間觀點，更廣泛地拓展新的都市研究領域與探 索新的理論解釋。從政治、經濟與社會的歷史文化脈絡對資本主義制度下的都市 與都市問題進行新的論述(Machimura, 1998：183；黃宗儀，2004：61-83)。但透 過這種觀點的都市研究常常會發展出類似的結論，認為都市空間的形構是全球化

與資本主義發展下的必然產物，都市中的居民都成為冷冰冰的客體，都市中日常 生活的空間都已經被全球化的空間所取代。

屬於社會科學範疇的都市研究理論中有一個代表性的爭議論題：就是價值中 立⁷(value neutral)與價值介入(value relevance)的意見紛歧。價值中立的立場大致上 是把產生都市社會現象的最終原因歸結到個人；而價值介入的立場與結構主義的 為都市研究者關注的主題(Scott, 2000；Zukin, 1995)。

一、當代都市研究：都市客體研究到主體意義的再現

(一)新都市文化地理學：都市作為一個文本(texts)，典範的再現(paradigms as Re-Presentation)。

事物產生意義的積極實踐；同時被定義為表意的實踐(signifying practice)，意指 呈現(present)某件有意義的事，給意義世界中的其他人( Hall, 1999)。

究竟 representation 有多少可能性呢?關於這個概念，在國族主義興起的討論

(imagined reality)

9 關於 urban process 的概念，在 Kostof, Spirio 所著的《The City Assembled》裡也有強調，他認 為城市的偉大就在於每個城市的特殊城市過程(urban process)中，因而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城 市過程，都有其自己的歷史脈絡與故事，無法一概而論。都市形態或是都市研究迷人的地方也 就在這裡。因此不能以形式主義的研究模式去看待都市。他主張以城市過程作為視域來理解都 市的存在與形態。

典範有相當程度地影響。

(二)都市中人文情感(humanities)的重視

1990 年以後的都市研究觀點又悄悄地轉移了。在之前的研究觀點，大致是 以白人、西方而且通常是男性的社會學者、地理學者、人類學者與都市計劃師所 建構出來的，或是由都市規劃者所描述他們理論上的模式。如今，由都市歷史與 美學中可以訴說不同的故事，都市的特質也成為電影理論、詩人、作家、文學批 判與後現代的人文性關懷（humanity）所關注的新領域(King, 1996：1-3)。當代 都市的文化不僅僅是不同知識領域的再現，而是不同的研究視角。可能透過不同 性別、族群、意識形態、種族、階級、性向與國族情感等於都市形成不同的認知 與論述，進而形成不同的都市觀點。King 曾說：

傳統都市文化正統的再現已經被都市本身的多樣性所聚集的非正統性 所侵蝕摧毀了(King, 1996：2)

King 提到昔日都市文化研究與再現的觀點正逐漸被都市本身的文化多元性 所替代。也就是說觀看都市的視角，已不能由單一的觀點(例如政治觀點或是父 權觀點)出發，我們更要關切都市中來自不同面向的聲音。所以在本研究中所關 切的焦點之一，就是中國都市的動態演進過程中，空間形塑的力量來源究竟是什 麼?即便政府有很大的宰制權力，但在空間決策的背後是否還有更深層的考量與 影響因素?或是如安東尼亞(Antonia Finnane)認為的基本的都市空間是按慣例和 官紳階層所代表的政治、文化傳統組織(Jonston, 2005)?都市中來自於各種階級、

族群與社經、文化背景的主體對於都市空間形塑的力量都是研究者關心的議題。

(三)都市的後現代地理學(post-modern geography)

後現代地理學是當代地理學與社會理論交流的產物，其主要觀點在於反對普 遍 唯 一 的 真 理 ， 質 疑 單 一 的 後 設 敘 事(meta-narrative) 與 後 設 語 言 (meta-language)，不再相信語言文字的透明性，強調差異、異質性與獨特性，

重視部分、片段與不確定性。同時，他們亦關注於如何藉著空間或地方的特殊性，

以及空間和社會關係等議題之討論，企圖在社會的時空分析中，重新安置地理學 在知識系譜上的地位(王志弘，1998：17-33)。愛德華.索雅(Edward. Soja)曾說：

現代主義的主流中，幾乎不再以城市作為知識和理論建構的核心對象，

在國家功能、生產和階級鬥爭的社會關係、國族主義、市場競爭、社會 制度和歷史哲學等抽象（且通常是去空間化的）概念中，城市幾乎形同 消失。……今日，由於批判思維和理論裡空間化的再度確認，都市的特

殊性得以博得一個半世紀以來，前所未有的注目。以空間－知識－權力 的三元辯證，以及都市位址和空間同時是感知－構想－生活三元辯證的 關 係 為 核 心 ， 新 的 批 判 都 市 研 究 領 域 已 然 逐 漸 成 形(Soja, 2004：

313-314)。

這段話清楚點出 Soja 欲重新在空間理論中建構新的、批判性都市研究，同 時也與批判社會理論中去空間化的趨勢對話之企圖。同時，都市研究取徑，朝向 視覺化、都市文化研究方式。後都會(post-metropolis)以一座都市象徵一個世界 開始，一個世界在許多情況下已經變得非常像一座都市，在其中都市的生活方式 延伸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所以都市研究者的目標不僅僅是要描述一個都市如何 發展與轉變，而更要關注都市與區域的批判性研究。

在這種研究觀點下，我們可能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意識到自己根本就是空 間性的存有者，總是忙於進行空間與場所、疆域與區域、環境與居所間的互動與 空間生產。Soja 曾說：

人類的空間性是人類意識與環境共構的產物(Soja, 2000：13)。

研究者關注的都市空間是一種活生生的空間，空間本身具有表情與意義。空 間主體與空間之間本身就有一種社會關係。在這樣的觀點之下，空間不僅僅只是 被人為利用的物理空間，空間本身也可能動態地改變人類活動。所以，都市生活 的空間性不能夠僅僅被視為歷史與社會過程中的附屬與產物，應該要更批判性的 關注都市空間。因此，研究者應該要注重時間性、空間性與社會性三者間的辯證 關係。

面對當代思潮的考驗，地理學者的問題便在於，在這些大部頭、排排站的理 論大師與專有名詞面前，如何與研究者關切的空間理論產生有效的對話，甚且能 夠激盪出新的概念思維，是當前都市地理研究所面臨的挑戰。

二、當代中國的都市研究 (一)中國都市研究的奠基

中國有著歷史最爲悠久、規模最爲宏大的而且未曾中斷的都市文化傳統，如 今又處於向都市化轉型的重要時期。但有關中國都市的研究，在70 年代以前還 是以國外學者的成果居多，其中對中國學界影響最大的，當屬美國學者施堅雅(G.

William Skinner)提出的區域體系分析理論。這樣系統性的分析方法直到今天，仍 然是中國近代都市研究中最富理論色彩的成果。1964—1965 年施堅雅的長文《中 國農村的集市貿易和社會結構》在《亞洲研究學刊》連載(Skinner, 1964：3-43)。

在他看來，工業化前期，以中國作爲整體的全國都市化實際上毫無意義，要重新 Skinner 之外，還有如 William T. Rowe 的「漢口：一個中國城市的商業和社會，

1796-1889」， Mary Rankin 的「中國精英行動主義與政治轉變：1865~1911 年之 浙江」，David Strand 的「北京黃包車夫：1920 年代的城市人民和政治」等。這

10 Skinner, G. William, The City in Late Imperial China, Stanford, California，1977。(葉光廷等譯，

中華帝國晚期的城市，北京：中華書局，2000。)該書圍繞中華帝國晚期(中國的明清時期，至

些成果的出現與美國漢學界的歷史解釋模式和中國國內的形勢很有關係。以費正 清爲首提出的「西方衝擊—中國回應」理論在五、六十年代稱霸一時，而在 60 年代以後則不斷地遭到質疑，形成所謂的“革命＂模式。80 年代中國國內形勢 的變化又使“革命＂模式遭到質疑。

William 對於漢口的研究，被視爲中國都市社會史新式研究中的里程碑之 作，突破了“衝擊—反應＂模式，他利用非常扎實的史料證明中國在清代晚期已 具備成長爲一個大都市的能力，並且是靠國內貿易發展起來的，開港埠對於漢口 的影響並不太大，都市的菁英在都市中發揮的作用類似於西方的公共領域(public sphere)。因此，關於中國都市的研究形成的典範主要是在社會學與文化研究的範 疇。

反觀地理學中的情況，中國的都市地理學在 1950 年代以前，幾乎可以說是 一片空白。50 年代以後，地理學學者學習蘇聯，將地理學劃分爲自然地理學和 經濟地理學，少數經濟地理學學者把都市作爲經濟活動的中心，對都市進行了少 量的研究。由於農業在中國經濟建設中占有重要地位，而且農業有顯著的區域差 異性和對自然環境的依賴性，因此，地理學，包括經濟地理學的研究重點是爲農 業生産服務。當時都市地理學是地理學中一個相當薄弱的領域。

80 年代後，中國都市地理學開始進行了宏觀的研究，如國家和區域都市化 和都市系統的研究。80 年代末 90 年代初，研究繼續深化，一些微觀的研究開始

80 年代後，中國都市地理學開始進行了宏觀的研究，如國家和區域都市化 和都市系統的研究。80 年代末 90 年代初，研究繼續深化，一些微觀的研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