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經濟學學者試圖以中國大陸行政體系的 M 型層級制來說明行政體系上 的「中國特色」。由於在 M 型層級制下,基層的社區政府(公社)執行實踐行
第三節 現代性的都市脈動:研究取向的建立
二十世紀以來,整體政治與經濟的發展,導致都市生活與文化產生巨變,不 論對於都市研究者、都市規畫者,甚至於大都市中的居民,都希望掌握一種現代 性都市的脈動,與現代性來臨所引發的都市轉變問題。
依照韋伯(M. Weber, 1958)的說法,現代城市被視為中世紀或文藝復興城市 的特殊而複雜的形式,他相信都市社會的所有成分,在十六世紀前的多數北歐地 區已經具備了基本的形式。Weber 暗示了所有城市的基本特徵都出現在昔日的社 會當中,只不過今日更為突出。儘管西安的建城史可以推溯至千年之前,面對現 代性的衝擊下,儘管都市空間的歷史脈絡依然重要,但當代西安的都市空間,並 非全然如同 Weber 所提到的歷史延續,在都市生活的社會建構之中,主觀地想像 與記憶仍然佔有一席之地。這也回應到本文的核心問題,也就是現代都市地景應 該如何詮釋?
對現代都市生活的心理學和哲學研究可以說始於Georg Simmel 的《大都會 和精神生活》(The Metropolis and Mental Life)。Simmel 指出,街道縱橫、經濟、
職業和社會生活發展的速度與多樣性,這一切都把都會的精神生活與鄉鎮的生活 徹底地區分開來(Simmel, 1903)。作為一個現代都市,它所經歷過的巨變,不僅 是關於工業生產方面的,而且還有商業文化和公共生活方面。Simmel 所考慮的 是一種個人面對都市中洶湧的各種力量、傳統、文化和技術如何保持其自主性與 個體性(于海,2005:13),以至於對 Simmel 而言,都市的現代性就是一種呈壓 倒趨勢的視覺經驗。
Simmel 認為為了適應變化以及各種現象的比照,理智並不需要任何衝擊和 內部劇變,它只是利用這些劇變使得更保守的心理狀態可以適應都市生活的節 奏。所謂感官神經生活(Nervenlebens)指的正是都市中充滿刺激和變化的生活 (Cacciari, 1993:3-4)。而相對於鄉鎮居民建基於傳統穩定節奏的「感性精神面 貌」,都市人則在變動不居的環境中發展出一種以理智和頭腦為中心的防衛網,
以抵禦都市生活的巨大的刺激與破壞力。同時由於接受了太多且太久的刺激,一 種「厭倦」(blasé attitude)的心理成為都市人的普遍心理態度(Simmel 1971:
325-326,于海,2005)。然而,正如同一具具過度疲乏的感知體,呈現一般人眼 前的城市景象,往往因為太易於顯見而失真。
Simmel 對於大都會生活呼喚的背後所隱含的意義就是公共空間比例的大幅 增加。更長更寬的街道,更大的公共廣場和開放空間成為了新興大都會的標誌。
這樣的都市地景早在豪斯曼男爵(Haussmann)所改建的巴黎中就出現了,透過了
改造,巴黎寬敞而且似乎無窮無盡的林蔭大道和新的公共空間改變了都市的空間 體驗的困難(Bender, 2006)。都市居民並不全是波特萊爾(Charles Baudelaire)筆下 天生的漫遊者(the flâneur),在都市現代化過程大興土木的建設中,都市底層失去 家園的惡劣境遇自然會受到關注。除此以外,即使是都市中的中產階級也會常常 覺得,這座為他們營造的都市空間並非如想像中易於使用,原本期望城市的規劃 與設計者能兼顧工程師與藝術家之責,尋求城市和諧的組成要素,但顯然這樣的 城市美夢已經證明破滅了。現代城市不但不能保證安全與快樂,甚至淪為現代人 恐懼感的最重要源頭(Tuan, 1979:145~174)。
除了對於現代性下都市居民心靈的分析外,在現代都市社會分析的理論上,
卡斯提爾(M.castells)認為,傳統都市社會學研究的理論物件和真實物件都不確 定,因此都市並沒有確切定義(Castells, 1968;引自羅綱編,2006:240 )。他還認 為,沃思( Wirth. L.)在都市空間與都市性之間製造了一種偽相關,因為被沃思看 作是生活方式的都市主義(Wirth, 1938)並不是由城市空間與環境所造成,而是更 廣泛的經濟與社會結構的反映,是資產階級工業化的文化表現,是市場經濟和現 代社會理性化進程的產物(Castells, 1977:38)。
Castells 認為具體城市(或是都市區域)(urban area)不只是一個消費單位,而是 通過特定歷史與社會形式所表達出的一個整體(Castells, 1977:243)。也就是說,
主體和被支配的婦女的抵抗。關於空間矛盾的歷史進程的工作將會在已 被繼承的空間形式、前面歷史的產物和新的利益、計畫、反抗與夢想的 支持下完成。最後,社會運動不時的發生,它挑戰空間結構的意義,並 因此嘗試新的功能與形式。(Castells, 1983:4)
由此可知,空間本身對於社會的作用力即成為研究者關心的議題(Werlen,
由上述關於現代性下的都市空間批判觀點來看,提醒我們用古典的空間分析 (spatial analysis),與空間觀點似乎不足以解釋當代都市地理學中,空間性的複雜 內涵。空間不僅僅是承載社會意義的容器(container),空間本身就是社會(Lefebvre, 1991/1974),在生產與再生產的過程中建構出多元與豐富的意義。但如同 Simmel 的提醒,由於都市居民接受太多與太快的刺激後所導致的厭倦態度,對於呈現於 眼前的城市地景往往因為過度疲乏與太易於顯見而失真。
若以當代西安的都市地景(landscape)看來,歷史的空間意象與仿古的建築 群,似乎可以被詮釋為工具理性的都市規劃,對於發揚西安歷史文化,所產生出 來的空間實踐。但這樣單向性的詮釋顯然簡化的空間性的內涵,同時也忽視了都 市過程(urban process)(King, 1996)的重要性,空間生產過程中,社會關係的再生 產也因此隱没不見。
空間批判與詮釋的基礎,如同Castells 與 Foucault 的空間論述,本文同意任 何空間的形式背後,都隱藏著一種支配的力量。這種支配力量,可能以空間改造 與各種都市計畫的形式出現,但源頭都直指政府當局對於都市空間的想像。這種 空間想像背後的目的,可能是空間權力的穿透,或是一種柏拉圖式的理想空間規 劃。但如同透過對於現代都市地景的批判,Relph (1987/1998:199)認為任何形式 的規劃畫都可以提升人民健康、安全以及便利等福祉作為藉口,空間的想像與空 間的實踐之間形成巨大的落差,都市居民的主體性與實際利益也因此被犧牲了。
對照中國都市研究的現況與當代都市研究理論的進展,有兩點值得研究者注 意。首先是中國的都市相關研究,除了從都市史與都市文學的探討之外,大部分 的研究開展都有強烈的實踐性格。也就是說,研究的開展大多是配合政策的制 定,必須提供相應的理論基礎,因此,中國當代的都市研究,依然將都市作為一 個客體(object)的研究定位,研究者以超然的立場俯視,置身於整體都市文本之 外,試圖提供具體規劃的理論基礎。
但隨著經濟的快速發展,導致都市空間形態與結構也遭到劇變,這種改變的 速度之快,超過世界上其他各地的都市。在終極目標是區域經濟發展的背景之 下,中國的都市形態正面臨逐漸失去特色的危機,都市風格的喪失也成為中國都 市當代被批判作嚴重的焦點。若要以實踐的角度出發,中國傳統將都市作為客體 研究觀點,似乎已經無法具體回應中國當代都市中所面臨的問題。
結合當代的空間理論與文化經濟學的分析,中國都市特色的喪失必須從都市 本身空間意義的再現(representation)與再生產(reproduction)過程中,拾回隱身在都 市背後的符號意義與象徵的文化價值,藉由文化價值的再現,挖掘都市空間中的
獨特性,以回應地理學強調的區域特色。要達成這個目標,必須從都市主體意義
爲和思想塑造著我們周遭的空間,另一方面,透過生活於其中的集體性或社會 性,在都市過程(urban process)中生産出了更大空間(space)與地方(place)進而影響 到個體存有。在這個意義之下,人類的空間性則是人類意識和環境(或語境)共構 的産物。
研究取徑已經不再視都市為外顯的研究客體(object),並不僅僅是都市為物 理空間結構與空間元素的描繪與分析,都市研究的重點不僅僅是空間本身,更重 要的是都市以主體性的角色,將都市空間中的人文情感(humanity)與內涵,再現 (represent)於當下,形塑出都市本身所具有獨特的地方(place)意涵。延續這樣的脈 絡,本研究的具體目標是要透過歷史脈絡的梳理,探討都市空間變遷的歷程。同 時,也試圖建立出當代中國都市研究的空間觀點。
法國馬克思主義哲學家亨利·列斐伏爾(Henri Lefebvre)將歷史性、社會性和空 間性結合起來(如圖三),把空間放到了和時間同等重要的地位,突破了以往人文 科學研究中只重視時間維度影響的局限。
空 間 性
歷 存 有 社 史 會 性 性
圖 2-1 存有的三邊 (Trialects of being) 資料來源:Soja,1996
本文擬以 Lefebvre 所提出的空間三元辯證觀點作為背景理論(background theory)基礎。Lefebvre 首先提出「城市權利」(the right to the city)的概念(Lefebvre,
1968)。實踐城市的權利意味著,居民可以拒絕服從資本和國家統治的需要,拒 絕從原來人際交往、文化生活的市中心向外遷移。而「差異的權利」是城市權利 的邏輯延伸,企圖通過權利的抗爭來生產空間,以反對資本主義不斷加強抽象空 間(abstract space)的同質性,即反對資本主義空間生產的商品性(交換價值) 所造成的城市空間類同(Mitchell, 2003:28-29)。
Lefebvre 利用馬克思的理論來考察城市歷史與當代的城市,對法國巴黎公社 進行研究,將巴黎公社作為一種城市革命,將城市作為一種關於實踐的具體的抽 象(Lefebvre, 1970)。也就是說,Lefebvre 提出了一個重要命題:城市革命(Urban Revolution),其認為城市在歷史上是一種能動的力量。無論對於資本主義還是社 會主義來說,城市只能被定義為經濟增長與生產力發展的結果,以及社會生產關 係的邊際產品嗎?不是。城市是一種相當於科學的力量,空間與空間的政治組織 表達了社會關係並對它們產生了影響(Harvey, 1973:306)。
在《馬克思主義與城市》一書中,Lefebvre 確信,爆發革命的區域會在社會 的中心城市而不是邊緣地帶,城市是革命的中心,是生產關係再生產的中心,是
在《馬克思主義與城市》一書中,Lefebvre 確信,爆發革命的區域會在社會 的中心城市而不是邊緣地帶,城市是革命的中心,是生產關係再生產的中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