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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規劃下的空間實踐(spatial practice)

3、空間的菁英治理:國族主義的空間想像

第四節 都市規劃下的空間實踐(spatial practice)

時期(1956~1960),西安就是全國建設八個重點建設都市之一。但 1958 年到 1978 年間,隨著中國國內政治、經濟型態變遷,西安實際的都市發展與原本規劃的目

「皇城復興計畫」等等,除了第一次的城市總體規劃因為時代背景,並未具體落 名為景翼路;1950 年改名南竹笆市街,1952 年恢復為德福巷。1966 年改名五星 一巷,1972 年恢復為現名(葛慧,2005)。德福巷現存的建築大多是仿建的,巷口 萬人,城市用地為275 平方公里。2004 年之後,第四次的城市規劃編修方案(2004~2020 年)是 將西安放置在經濟全球化與西部大開發的兩大背景之下,重新審視城市的地位。在這一次的規 劃之中,經濟的成長企圖以成長極(growth pole) 帶動區域經濟的成長才是官方最希望能達到的 目標。由於西安厚重的歷史文化深度影響,規劃者同時又希望兼具發揚西安的古都特色。希望 西安能夠達到古代文明與現代文明交相輝映;古城區與新城區各展風采;人文資源與生態資源 相互依託。將西安建設成為一座具有濃鬱古都風貌的現代化大都市。

史文化名城的同時,以科技、旅遊、商貿為先導,優化經濟結構,將西安建設為 具有自己文化特色與現代文明的社會主義外向型城市(和紅星,2006:110)。可以 看出,當時城市規劃的理念,是希望在優化經濟結構與發展商貿旅遊的條件之 下,來看待西安的歷史文化。所以德福巷與書院門的仿古街道,就是回應當時空 間規劃理念中,以古長安的形象與現代有機城市風貌相結合的空間實踐。

80 年代曾有日本學者(大西國太郎)向有關部門提出願意出資保護古巷,那 時的德福巷周圍還是保護的最完整的一個老居民區,其中不乏百年以上的老屋,

其唯一的條件就是保存德福巷的歷史風貌 (陳小瑋,2005)。但在 90 年代的改建 大潮中德福巷還是被拆遷更新,1993 年 8 月,德福巷開始全面實施拆遷改建,

1995 年 3 月,把德福巷改建為旅遊文化一條街。政府宣稱是為了人民將這些古 建築拆掉的,這種以人民為合理化藉口的拆遷行動,不停地在西安都市空間中上 演著。據說,改造者原本想建造成絲綢一條街,而市場最終選擇了咖啡40、茶館 和酒吧。歷經三年的修建,政府宣稱將新的德福巷改建成為古色古香、韻味悠悠 且錯落有致的仿古建築,德福巷也成為古城一些追求時尚和品位的年輕人聚集的 場所。經過這樣大規模的改造後,2002 年通過實施的《西安歷史文化名城保護 條例》41又要將德福巷恢復成傳統民居的形式,並與湘子廟、竹笆市連結形成歷 史街區。

40 德福巷在大拆遷後,在巷子兩邊蓋起了仿古建築,可蓋好了三、四年的巷子還是空空如也,

十分冷落。後來老樹咖啡的咖啡屋的老闆把門面裝修成了仿歐的,緊接著不到半年時間,隆福、

及格、真味、佐治、浪橋等等20 多家咖啡屋一下子把德福巷變得熱鬧起來。引自胡武功(2002),

西安記憶,頁60。

41 在《西安歷史文化名城保護條例》的第二十八條中規定,古城牆以內區域的北院門、三學街、

竹笆市、德福巷、湘子廟街區為歷史街區。北院門街區東至社會路、西至早慈巷、北至紅阜街、

南至西大街,三學街街區東至開通巷、西至南大街、南至城牆、北至東木頭市,其街區內的建 築應當保持傳統庭院式格局和建築風格。竹笆市、德福巷、湘子廟街區的臨街建築,應當保持、

恢復為傳統建築風格。

圖4-5 德福巷與書院門的位置圖

資料來源:上圖掃描自中國行政區地圖集,下圖為本研究所繪

1983 年我家剛搬來時,整個巷子就是一條又窄又破的小街道,多半天 才有一輛汽車開過。當時街道是佈滿水坑的簡易水泥路面,街兩邊是老 式平房、四合院。從 1994 年西安市進行低窪改造時起,巷子一改往日 風貌,變成了青石鋪路和仿古建築遍布的歷史街道,和不遠處的書院門 在建築風格上相呼應。一開始想作為絲綢一條街的德福巷,到如今的滿 街的酒吧、咖啡屋,最鼎盛時,這條全長不到一公里的巷子裏共有 40 餘家的咖啡與酒吧,現在可以說是西安小資(中產階級)生活與夜生活的 聚集地(引自德福巷居民的訪談稿)。

照片4-2 德福巷咖啡街景

資料來源:本研究拍攝

僅僅一街之隔的書院門,也在90 年代初期經由規劃設計,由碑林區實施將 這裡改建成為具有明清風格的仿古商業建築,成為西安市著名的仿古文化一條 街。書院門與德福巷緊靠西安城牆南門兩側,東西呼應成為歷史上重要的兩個民 居區。經過政府與建商的共同開發,民居相繼被拆光,德福巷成為外表仿古,內 部仿歐陸風情的酒吧一條街;而書院門也將原有民居拆毀之後,刻意營造出整齊 劃一的嶄新仿古建築,街道兩邊都企圖透過建築表現出歷史的古色古香,但是街 道內部的日常生活,全部都是以經營文房四寶、書畫刻章等生意的消費形式,但 主要的顧客來源大部分觀光客。

在改造的過程中,政府打的旗幟就是為了改善居民的生活,並結合復興歷史 文化的使命,但最後卻被資本主義所收編,歷史文化也成為消費文化的一環。在

這個過程中,以人民為說辭,但實際上的改造卻是在全中國城市都在尋找城市名 片的背景下,形成的景觀改造。其背後思考邏輯是希望能夠模仿北京與上海成功 的經驗,希望這裡也成為西安消費聚集的另類空間,代價不過是拆除掉一些對於 西安相對不重要的明清建築罷了42

照片4-3 書院門街景

資料來源:本研究拍攝

西安市人民政府為了開發市內旅遊資源,於 2004 上半年提出在市區建立

“西安歷史文化散步道"的設想,碑林區政府為此組織旅遊、城建、規劃、環保 等職能部門及有關專家學者進行了專項分析調查,並對“散步道"的規劃建設提 出了具體實施意見。規劃中的“西安歷史文化散步道"將從碑林博物館出發,經 書院門古文化街、寶慶寺塔至南門甕城地區,然後經過湘子廟、清代官商民居向 北折入德福巷,再經南院門、南廣濟街、大學習巷到城隍廟、北院門、清真大寺、

鼓樓到鐘樓,接下來向南經東木頭市、柏樹林古民居街到臥龍寺,最後經文昌門 折回碑林。這條擬議中的“散步道"是一個閉合的環,串聯起許多歷史文化和現 代商業景致,德福巷與書院門因此將面臨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陝西日報,

2005/01/24)。

按照西安市有關部門的規劃,未來的德福巷將變成為步行街,業主的經營方 式也可相應地有所改變,比如引入更多的現代休閒風格,將桌子擺到室外,讓客

42 筆者在田野訪問時,曾向一些學者請教關於唐皇城復興計畫的願景,他們明白地指出,西安 只要完成漢唐意象的復興,漢、唐才是西安的代表意象,關於明清建築,那是北京的特色,即使 拆了也不打緊。

人和整個街道的風情融為一體等等。這些規劃和設想與德福巷經營者的願望不謀 而合。在德福巷北口福寶閣茶秀老闆的的倡議下,德福巷成立了一個行業協會,

準備搭著西安旅遊戰略的順風車,透過旅遊消費的模式繼續發展。福寶閣老闆王 福全為此在其店內企圖精心營造一種結合文化的消費空間,其具體的構想如下:

服務人員都是唐代仕女打扮;店堂廣泛採用茶書茶畫、明清傢俱、陶瓷 錢幣、屏風銅飾等裝飾,頗有字畫古董鑒賞和文化沙龍的意味;奉一些 書畫名家為座上賓,讓詩風墨香濃重地彌漫其間(引自陝西日報,

2005/01/24)。

從德福巷與書院門的例子看起來,在城市改造與拆遷的思考邏輯中,歷史文 化只是一種可以被消費的符號,可以任意被複製與挪用。空間營造的最後目的只 是透過旅遊帶動消費進而促進經濟發展,這是值得批判的焦點。但是這種空間的 營造,與西安居民的日常生活是否能夠連結呢?本研究抱持悲觀的態度。試想,

如果在這裡喝一杯咖啡要20 元人民幣,一壺茶要 30 元,這樣消費水準,大概只 能回應外來遊客或是當地中產階級的消費需求。因此,消費成為一種空間區隔的 形式,德福巷,還是屬於全體西安市民的德福巷嗎?政府以人民為出發點的說辭 要如何取信於民呢?

從德福巷與書院門的例子看起來,在城市改造與拆遷的思考邏輯中,歷史文 化化身為被消費的符號,任意地被複製與挪用。這種對於空間的使用(use)方式,

恰好回應了法國哲學家Michel de Certeau 在日常生活實踐(英譯為 The Practice of Everyday Life)(1980/1984)一書中所強調普通人(ordinary man)在日常生活實踐 中,展現高度的能動性,希望藉由使用商品的方式來區格自我與他者(萬毓澤,

2007:59)。在這樣的概念下,空間也成為被使用的商品,而居民百姓也不再被 視為是毫無抵抗能力或浸淫於錯誤意識的文化傻瓜(cultural dude),而是能細緻地 挖掘各種在地的、細緻的、日常生活中的抵抗實踐,將能動性還給行動者 (Passavant, 2004:4)。

De Certeau 特別強調,所謂的消費就是另一種生產,其悄悄地、無形地滲透 於各處,它不是透過自己的產品來展現自己,而是透過使用者些由支配性的經濟 秩序所強加的產品的方式來展現自己(de Certeau, 1984:xiii)。也就是說,消費者 對於產品(也可能是被宰制的主體對於支配者所強加的文化形式)的使用,有可能 對其進行顛覆,但不是藉由拒絕或改變來顛覆,而是去使用它們……,逃脫支配 的社會秩序,卻不離開它(ibid:xiii)。

德福巷的咖啡與小資(中產階級)的空間意象與書院門的空間歷史消費,都可

以看作是居民日常生活中的各種實踐,也就是de Certeau 筆下的戰術。透過虛與

以看作是居民日常生活中的各種實踐,也就是de Certeau 筆下的戰術。透過虛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