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觀地理學中的情況,中國的都市地理學在 1950 年代以前,幾乎可以說是 一片空白。50 年代以後,地理學學者學習蘇聯,將地理學劃分爲自然地理學和 經濟地理學,少數經濟地理學學者把都市作爲經濟活動的中心,對都市進行了少 量的研究。由於農業在中國經濟建設中占有重要地位,而且農業有顯著的區域差 異性和對自然環境的依賴性,因此,地理學,包括經濟地理學的研究重點是爲農 業生産服務。當時都市地理學是地理學中一個相當薄弱的領域。
80 年代後,中國都市地理學開始進行了宏觀的研究,如國家和區域都市化 和都市系統的研究。80 年代末 90 年代初,研究繼續深化,一些微觀的研究開始 出現,如對都市內部交通、環境、用地、就業、空間結構的研究。十多年來,中 國都市地理研究已由靜態描述走向過程分析和動態機制研究。在研究方法上,逐 步由定性走向定量與定性分析相結合,數學方法也逐步被運用於都市地理研究。
(二)當代中國都市研究
除了地理學的實證研究之外,關於中國都市的空間研究在 80 年代末期開始
也逐漸開展,但主要集中在建築學與城市規劃等領域(許學強、周一星等,2001;Gaubatz, 1999;唐子來等,2000;吳志強等,2000;鄭時齡,2004)。綜合這些 學者的發現,1990 年代中國都市的空間變化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包含都市建 成區向外擴展導致都市規模擴大的情形,還有與此同時發生的都市內部再結構的 重新組合。
建成區向外擴展表現出典型郊區化的現象,90 年代在中國的沿海城市包含 北京、上海、廣州與瀋陽等城市都是都市擴張的主要表徵情形,而相伴而來的都 市內部空間結構的再結構過程則顯得更為複雜(吳自強、姜楠,2000;胡俊、張 廣恒,2000)。都市郊區化現象與都市空間內部重組過程是互為因果的現象,因
為都市向外擴展,住宅區、商業區等區位分部也隨之重新分配,進而造成都市空 間內部結構的重新組合,同時這種空間的重組過程也提供郊區化發生的原動力。
對於中國都市空間結構變化的分析,基本上是出於經濟與政策方面的考量,
從社會學或是人類學等其他學科視角出發所作出的分析並不常見。這種由政策與 經濟尺度出發的研究焦點大致有二,其一是企圖探討大尺度中國都市成長的邏輯 (吳幸玲,2007:17),包含中國都市化與全球化的關聯性。主要探討在市場經濟 轉向的過程中,中國的都市必須如何轉型,且國家與資本在這個動態過程中所扮 演的角色與互動歷程等等。由於在中國,政府領導在區域總體發展過程中扮演著 相當重要的角色,這種特殊性使得西方新自由主義中都市企業化政府的模式在中 國並不適用。且與蘇聯東歐等國家的轉型階段很不相同,主要的差別是在於中國 穩若泰山的政治環境並不如東歐社會主義國家的政治結構崩解,因此中國都市化 與中國特殊的政經環境之間的辯證關係,就成為中國的都市研究所關心的重要課 題之一。
另外一個焦點則放在都市本身經濟在結構與都市發展議題。在中國的都市發 展面臨到全球化的滲透時,伴隨著大量的外資與流動資本對於都市空間的營造與 規劃也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因此,房地產開發商、國內外廠商與地方政府之間的 合作與互動關係就成為大幅改變中國都市地景的原因。至於關於都市社會建構過 程的相關文獻,雖然起步較晚,但近來累積的速度也相當快速,因此,中國都市 研究的視角也逐漸朝向社會與文化等議題(Ma, 2006:363-389),包含都市中移 民、性別、消費與大眾文化等議題。
第二節 區域差異:具有「中國特色」的城市發展 一、人文地理學區域特色的建構
1950 年 代 後 , 人 文 地 理 學 開 始 從 區 域 差 異 轉 向 空 間 分 析 (spatial analysis) ,擺脫經驗主義,轉而追求空間法則(石崧、寧越敏,2005)。Hartshorne 執著於地域獨特性的描述與綜合,而忽略因果關係的探討和理論法則的建立的研 究途徑,終導致地理學的發展逐漸走向孤立,而引發1950 年代以後地理學界的 反省,並掀起一場論戰,且為使地理學更為科學而發動一場計量革命(quantitative revolution)11。
依照地理學當時的發展,既然實證研究中的空間分析已經成為研究主流,區 學的例外主義〉(Exceptionalism in Geography)一文,使得主導美國地理學界數十年的哈特向(R.
Hartshore)的區域地理學受到嚴重的挑戰(Johnston,1990)。Schaefer 一開始就指出傳統地理學的 方法並不能解釋現象的空間分布,要能作到解釋的地步,就必須靠法則的建立。對他而言,地理 學應該是去探討控制地表面上現象空間分布的法則的科學,其將地理學完全建立在純粹空間關係 的研究上,否定Hartshorne 等認為區域地理學就是要發現區域的獨特性,它認為所謂的獨特性必 須建立在一般性之下才有意義,沒有一般性的法則又怎能突顯出獨特性呢?Schaefer 與 Hartshore 的本位之爭,最後由Schaefer 一方得勢,這並不表示傳統區域地理一無可取,而是當時學術環境 (計量革命)與社會環境所影響的,故在當時,可重覆操作的數學形式成為科學的代表,量化的研 究方式就成為一種新的典範。
月風暴12"深深地觸動了當時的青年人文社會科學家。對於他們中的一些人,馬 克思主義提供了一種新的理解社會不平等的視角。
從1970 年代開始,人文地理學進入了從空間分析到社會理論(social theory) 的演化階段(Gauthier and Taafe, 2000),空間的社會性逐漸引起了人們的關注。促 成此一變革的固然有前已述及的政治背景,還有深刻的經濟背景。自1960 年代 ant=zh-cn"
1970 年代以來人文地理學萌生了新的空間認識,關注到空間的社會性,具 有了更多的社會科學的特質回顧人文地理學“空間"內涵演進過程的同時,也走 過了百年的人文地理學思想變遷歷程。從區域傳統到空間傳統,當時的人文地理 學更接近於自然科學。此後在不斷的實踐中認識到空間是在歷史發展中產生的,
並隨歷史的演變而重新結構和轉化。當從自然科學中派生出來的人文地理學在接 受了社會空間的認識論之後,似乎更像一門社會科學。但兩分的空間認識論已不 足以幫助地理學家有效地觀察與認識各種現象,只有承認空間社會屬性與自然屬 性的統一,才可能為人文地理學的發展打開一扇新的大門(石崧、寧越敏,2005)。
二、文革經驗、菁英統治與有中國特色的都市空間治理
文化大革命對於中國歷史文化與傳統的顛覆,導致許多研究者與規劃者,對 待歷史文化傳統的態度,即與西方有很大的差異。經歷過文革的洗禮,對那一代 的中國人來說,”破四舊,立四新”的概念深植心中,對於歷史文化傳統復興的概 念,基本上是模糊不清的。除此之外,新區域地理學視區域為一種主觀的存在,
沒有一定的範圍,是社會關係建構的過程。因此地理學家研究的主題,就是探究 人類塑造社會與文化形式的區域特色。這也提醒研究者在進行空間研究的同時,
更需要釐清區域差異型塑的歷程,這樣的看法,也可與鄧小平提出的中國特色相 呼應。
1982 年,鄧小平在中共十二大開幕詞中說到:「我們的現代化建設,…照抄 照搬別國經驗、別國模式,從來不能得到成功。這方面我們有過不少教訓。把馬 克思主義的普遍真理同我國的具體實際結合起來,走自己的道路,建設有中國特 色的社會主義,這就是我們總結長期歷史經驗得出的基本結論。」他所說的「有 中國特色」的內容到底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