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男性定位和個性呈現
第三節 實踐個人理想的意義
中國傳統觀念裡,男性個人理想的實踐即在於自我能力獲得外界認可,而男 性能力的證實即是透過謀取政治功名(對外)與權力義務兼顧(對內),以此鞏 固自我在社會與家庭中的地位,內外兼顧是為最佳狀態,若是只能擇一完成或按 順位排序,絕大多數的男性會選擇先達成對內任務的完成,其後才是向外發展,
而男性身分始終無法抽離家族,所以男性一切行為表現都被視為其家族盛衰的衡 量依據。
一、締結與家族間的聯繫
63 據《劍橋中國明代史》所述:「士大夫—宦官的競爭者以及社會的道德維護人—卻不認為宦 官是權力和地位的合適的擁有者。」文見於(美)牟復禮:《劍橋中國明代史》,頁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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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團體中最初的競爭是參加時間,所以時間在爭奪各種社會報酬的競爭中是 一種普遍的手段64,在家族中亦是如此。古人強調群居的重要,而家族團體是該 血脈在社會上拓展勢力的最基本單位,之後隨著社會轉變逐漸衍生出其他團體,
如:同宗、同鄉等關係團體。於是個人在家族中的位階就代表著個人的價值,關 於位階如何排定通常在團體中有一些衡量的依據,像是經濟能力與名聲都是評估 的項目。在家族中想要獲得宗族認同的地位,基本上從兩點著手一是經濟自主,
另一是取得風評。
(一)經濟自主
男性在家族中通常被賦予期望不外乎是在經濟上要能獨當一面,同時在離開 家族羽翼之下還能獨立並擁有充裕財富,而且最理想的狀態是還能在回饋於家族 中,讓家族中人都受到庇蔭。在古人觀念裡當家族中人都受到照顧,不但是衣食 無虞,更有能力可以擴展家族勢力向外發展,讓家族的影響力在地方上、社會上 能成為左右發展的主要關鍵,所以男性自然而然地將家族勢力延伸看成自己必須 肩負起的責任。男性若是經濟無法獨立自主,首先遇到的難題不外乎是尋求婚配 的考驗,經濟能力的好壞等同有多少能耐可以支撐一個家庭,所以當雙方家族提 及婚配時,不免針對雙方經濟實力的落差多加評估:
姚繼道:「不瞞爹爹說,就是孩兒的舊主人,叫做曹玉宇,他有一 個愛女,小孩兒五六歲,生得美貌異常。孩兒向有求婚之意,此女 亦有願嫁之心;只是他父母口中還有些不伶不俐,想是見孩兒本錢 短少,將來做不起人家,想來如此。此番上去,說出這段遭際來,
他是個勢利之人,必然肯許。」〈生我樓〉65
透過姚繼之口說出因出身孤兒的苦悶,當經濟能力不佳時,別說婚配對象無法選 擇,就連向對方提親的結果有可能直接遭受拒絕,就算「有成議在先」66但礙於
64 (美)布勞著,孫非譯:《社會生活中的交換與權力》,頁 151。
65 (清)李漁:《十二樓》,頁 229。
66 (清)李漁:《十二樓》,頁 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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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情境慘遭拒絕也是時有所聞。在〈生我樓〉中的姚繼表現出男性追求經濟上 的獨立,同時也是為自己爭取更多資源與幫助,因為具備更多的經濟資源等同擁 有更多談判婚配的籌碼。擁有經濟能力除了是完成對家庭、家族的責任與義務,
另一個角度來看也是讓自己得以獲得更多特權及享樂的權利:
明朝嘉靖年間,北京順天府宛平縣有兩個少年,一姓金,字仲雨;
一姓劉,字敏叔。兩人同學功書,最相契厚。只因把雜技分心,不 肯專心舉業,所以讀不成功。到了二十歲外,都出了學門,要做貿 易之事。
大家商議道:「我們都是讀書朋友,雖然棄了舉業,也還要擇術而 行,尋些斯文交易做做,才不失文人之體。」〈萃雅樓〉67
〈萃雅樓〉中的金、劉二人原先都是學門中人,可見他們一開始的人生目標是設 定在完成學業,以此透過科考獲得晉身士宦階層的機會,但在實際求學過程中逐 漸發現自己對於科考興趣不高,他們並未因此渾渾噩噩過日,反倒是將生活重心 轉向至貿易事項求發展,這樣的想法對中國男性而言是常見且能被社會接受的觀 念。以科考機會翻身是中國許多男性的夢想,通常家族也會投以格外關愛的眼神,
常會讓身讀書人的男性對於考試這件事加倍重視,相對地在家庭中的女性為了讓 丈夫或是兒子有更多時間與精神準備考試,通常會很自動地將家庭生計一肩扛起,
讓男性可以無後顧之憂地參與考試,因為對女性來說男性的榮耀不單純是男性自 身與家族的榮耀,更代表著自己是為賢良妻子的象徵,男性正因為妻子的支持更 有理由投身科考之中。然而考試是現實的,若是無法在考試中如願以償,往往男 性會回歸到家庭中的責任,所以負擔家庭經濟就會再次轉回男性身上,男性通常 不以為辛苦,反而認為這是自己應盡的本分,按照這樣的觀念來看待金、劉二人 就可以了解兩人之所以要轉換人生跑道的原因。對男性而言家庭是人生的重心,
唯有家庭穩固發展男性才得以彰顯其存在價值,從文中也發現金、劉二人對於從
67 (清)李漁:《十二樓》,頁 11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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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一事,其實也經過一番討論與分析,由自己熟悉的相關行業入手,可以符合自 己曾是讀書人的身分與興趣,同時也能減少經營風險不為家庭經濟帶來太大的困 擾。雖然兩人常與小官權汝修相伴,但李漁在故事中也曾經提及金、劉二人對於 各自的家小妥當安置,足見兩人的經濟能力相當,非但不造成家庭負擔,甚至還 有能力供養小官。這更可以說明社會上的男性只要將自我對於家庭的責任完成之 後,就可以找尋他在社會中其他的特權與樂趣,例如:尋花問柳、蒐羅小官等。
在《十二樓》中的男性角色,通常不會只侷限在家庭之中求發展,他們希冀 能在同宗家族裡發生影響力,在家族中擁有決策權力等同獲得具同血親關係的長 輩、族人的認可,藉由眾人所推崇的許可來證明自己的能力,足以影響家族未來 走向甚至是家族中的領頭羊。然要具備權力最直接方式就是維持經濟的穩定,經 濟狀態達到穩定才能「安內攘外」,而這是經營家庭與宗族的主要方式,所以經 濟力的呈現對男性而言相對重要。由另一層面來看,當男性達成對於家庭經濟的 提供之時,對於男性在社會上的作為,家庭往往不會給予干涉與過問,所以讓許 多經濟能力穩定的男性常有「向外發展」的機會,如同社會上許多企業主包養紅 粉知己或是台商尋求二奶,形成男性一種獨特且既有觀念,即是家庭責任已然完 成的情況之下,就可以隨心所欲地選擇自己喜愛的生活,這樣的想法更加強男性 對於經濟自主的追求。
(二)取得風評
在一個團體中贏得高級地位,不僅要求用傑出的能力給別人留下印象,而且 還要求實際運用這些能力來為達到該團體的集團目標或它的成員的個人目標做 貢獻。68特別在士大夫家族裡,獲得良好風評與聲譽是相當受重視的一環:
虞素臣的兒子長到十七八歲,忽然得了科名,叫做虞嗣臣,字繼武。
做了一任縣官,考選進京,升授掌科之職,為人敢言善諍,神宗皇
68 (美)布勞著,孫非譯:《社會生活中的交換與權力》,頁 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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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極眷注他。〈三與樓〉69
虞嗣臣的出身是一位自幼父親過世,只由母親一人扶養成人,家中經濟只靠當初 賣樓的樓價生出微利過活,任誰也很難對他有太高的期待,李漁在這刻意安排他 境遇的轉變,從一個遺孤轉變為受皇帝信任的高官,正因他是高官的身分才能主 持公道,為他的父親爭一口氣,同時也公平處理仇家的官司最終圓滿落幕。從〈三 與樓〉中看到虞嗣武作為士大夫的形象,努力要找出真相的同時,並不遷怒於逼 迫自己父親的唐家後代,在故事最後虞嗣武得到眾人的稱許,除了旁人之外,更 重要的是連唐家後代對他也是感激不盡,而這整個事件凸顯出虞嗣武良善、正直 的形象,有了這樣良好的口碑,未來無論是在家族、地方上他都可以佔有一席之 地,獲得良好風評所呈現出的是虞嗣武的地位是有份量的、且具有維持家族興盛 的能力。就男性而言維護家族權利是必要完成的任務之一,取得風評不僅只限於 在家族中:
彼時七郎幼小,聲名未著。及至到弱冠之歲,才名大噪於里中,素 風之家,人人欲得以為婿。〈拂雲樓〉70
男性若能將取得良好風評進而傳播到社會上,藉由眾人之口達到替自己宣傳的成 效,使得自己聲名滿天下,使得全族都能感受到良好名聲所帶來的榮譽感,更可 以替家族帶來許多的好處,這樣的發展現象與中國社會的宗族制度有極密切關聯,
在宗族制度籠罩之下,個人是用來彰顯宗族存在的工具,如〈拂雲樓〉中所述「人 人欲得以為婿」,裴七郎不只身價水漲船高,對於婚配對象則有更多的選擇性,
這些後續衍生的現象對裴七郎家族而言多有受惠。在同宗之中假若不少子弟是名 人賢者,對家族與宗族而言無非是光榮的表彰。再加上所有的中國男人,不論其 社會地位如何,都擁有通過考試制度竟逐高級文官職位的權利71,在這樣的社會 風氣之下,使得許多中國男性終其一生都在競逐所謂良好的地位與風評,官宦子
69(清)李漁:《十二樓》,頁52。
70(清)李漁:《十二樓》,頁131。
71(澳)雷金慶:《男性特質論-中國的社會與性別》,頁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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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以此延續家族政治勢力,同時鞏固自己在家族中的影響力;平民之子藉此獲得
弟以此延續家族政治勢力,同時鞏固自己在家族中的影響力;平民之子藉此獲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