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教科書開放政策下審查歷程中的規範尺度與自由空間
第二節 審查規範與編者自主空間
95 課綱的綱目是精簡的，編審雙方對於課綱的詮釋擁有一定的發展空間。
對於課綱釋疑的出現，編審雙方多半報以肯定的態度，除前述審者提到釋疑的 溝通用處外，編者也確實認知課綱釋疑可以協助釐清寫作方向，雖有引導的效 果但因為是建議性質，只要能把握課綱，課綱釋疑造成的限制不大（20090327，
訪編 J：5，10-12）。編者感受到的審查規範反映在兩個部份，一是審查會對 教科書中專業領域知識的要求，引發編者對審查專業性的質疑，一位編者提到 現在是專家審查，現在的審查蠻專業、仔細，現在擔任審委不能同時參與編輯 課本，審查就像做法官一樣，六親不認（20090317，訪編 D：1，13-23）。看 似專業的審查卻因公民與社會領域的特殊性產生另一種質疑，因為不是每個人 都懂公民與社會科所含括的所有內容，像公民包括政治、社會、心理、文化等 等，雖內容基礎性的東西大家都涉獵過，但要寫的好，讓學生瞭解不容易
（20090331，訪編 L：3，19 -21）。即便是某位擅長經濟的編者，在撰寫經濟領 域當冊教科書時，關於財政、金融、國際貿易的部分，也會先找別人寫再作修 改。相較起來，審查（人員）的變動幅度與擅長領域是比較小的（20090325，
訪編 H：9，17 -27）。事實上，就研究者的了解，審查會處理公民與社會教科 書各冊分為不同領域的情況，多半採取增加或更換委員的方式，或是在大會的
委員編制不更改的情況下，另外再召開小組會議(如經濟領域)的方式進行。
換言之，審查的成員在專業領審查的分工其實蠻細的，只是牽涉到公民這個系 統，在 95 有學科分化過度的問題，譬如經濟、法律，兩領域的知識性比較強，
知識系統綿密，所以往往看一小區塊以為處理的很好，但整體觀之，卻與大系 統是衝突的，此時就必須依賴這方面知識系統比較強的委員（20090407，訪審 M：4，21-27）。公民與社會領域的過度分化，導致專業領域太深太細，整合 度不足。如此一來，連不同類別之審查委員都不易理解的專業知識太多，不僅 審查不易，高中學生學習起來更是困難。
另一方面針對審查會給予的審查建議超過對知識正確性的要求，甚至對書 籍的文字或語句等細部加以要求，編審雙方對審查的努力多半給予「認真」的 評語（20090331，訪編 L：11，31-32），但此認真的評語之後也有一些批評。
編者口徑一致的提到，一綱多本之下，審查應該只要針對內容正確性就好，超 過這個部份的要求可能就變成一種「挑剔」。
第一個只要審學生看的懂，再來審內容有無錯誤，其他應該開放讓各家 發揮。因為審委有時連圖片都要挑剔。（20090327，訪編 J：9，36-38）
但現在有些是挑剔，甚至是要你換方式寫，一直很難了解為什麼要審查到 這個程度。譬如你寫這段內容無錯誤，但審委要求多舉例或是他要你按照 審委要的方式寫，……。（20090327，訪編 J：3，5-14）
類似的審查細部要求在編者眼中成為一種清楚但沒有憑藉標準的規範，甚 至在 98 課綱即將實施的相關研習場合，即將參與教科書編輯的編者也預告面 對審查機制權力不均等的規範形式，未來可能出現「帶到外面」的應對方式，
所謂的「帶到外面」，即訴諸媒體與民意代表，當編者態度如此強烈，對審查 會的規範強度更大，審查會的自由度就減少（20090313，訪審 C：1，18-23）。
但這樣的應對方式是否對編者有利，能使審查會「屈服」，而使書籍可以順利 通過，頗讓人懷疑。
針對審查歷程的規範與運作情形，接下來將透過實際的教科書審查歷程進 行探討。審查規範與編者自主於教科書審查過程中展現在雙方對於課綱綱目的 詮釋、舉例選擇等部分，編者往往藉由不同的書寫策略來回應審查的要求。以 第三冊主題一國家的組成與目的之下的「2-2 國家、社會與市場的區別」書寫 為例，審查委員在「課綱綱目詮釋」上針對國家角色、市場關懷兩方面有所提 醒，透過不同版本的修改歷程與最後的成書內容比較，過程中得見編者對於課 綱與審查意見的取捨與進一步的回應，而在「舉例選擇」方面，審查委員也是 針對不同版本之舉例一一檢視，而編審雙方對於課文例子選取的選擇與修改，
表現編審雙方針對此課綱綱目與實際生活之結合時，所展現的個人關懷。
壹 、審查規範 vs.編者的綱目詮釋與舉例選擇
一、審查規範 vs.編者的綱目詮釋
公民與社會教科書審查會通常會透過課綱釋疑來提示課綱所呈現的某些 重點概念，並以之為該段課文內容是否切合課綱意旨的建議與判準，以公民與 社會教科書審查會對第三冊教科書主題一、國家的組成與目的之「2-2 國家、
社會與市場的區別」書寫為例，即透過課綱釋疑與細部審查意見透露出對國家 角色與市場力量的關懷，並關注編者是否能具體掌握課綱所提示對於國家、社 會、市場三者間如何區別的問題。審查會透過課綱釋疑對不同版本教科書皆做 了相同的提示，如書寫內容可針對「現代資本主義民主國家」中，對於基本民 生或公共事務是否應該國營的相關爭議問題來小題大作；而書寫策略上，亦提 示「建議編者簡單說明或者比較這些不同範疇概念的邏輯法則，提供適當的定 義或舉例說明」。此皆延續第一節的討論，課綱釋疑在 2-2 國家、社會與市場 的區別凸顯對公共利益的關懷，而針對不同版本的書寫，審查委員更透過具體 審查意見，進一步提醒編者關於國家概念的重要性。面對課綱綱目與課綱釋疑 的提醒，教科書出現三種詮釋的方式：
（一）將國家、社會與市場三概念並置分述
面對「國家、社會與市場的區別」的綱目詮釋，版本 A 採取將綱目中包 含的「國家、市場與社會」三概念以相同比重的內容，分別說明。「版本 A-初版」從疆域、目的、人民的同意、組織、統治權列出國家、社會與市場的區 別。最後整理成表格如下：
表 5-3 國家、社會與市場的區別
項目 國家 社會 市場
疆域 有一定領土 無一定疆土 無一定疆土
目的 普遍性 特定需求 經濟慾望
人民的同意 國籍法規定 (血統或土地)
自由參加或退出 自由參加或退出 組織 有形的政治組織 無形的人為組織 有形的經濟組織 統治權 有強制權與制裁力 無強制權，有制裁力 無強制權，有制裁力 資料來源：摘自文－教 A 初版：13-14
課文書寫方式採三分法，分成國家、社會、市場三個部分並採質量均等的 敘述。針對版本 A-初版，初版內容的敘述方式在對「國家、社會、市場」的 說明上，定義國家為具備一定的領土，普遍性的目的，具備有形的政治組織並 擁有強制權與制裁力，而組成國家的人民必須擁有國籍；社會則無一定的疆 土，基於特定需求而組成，參與的人民可自由參加或退出，是一種無形的人為
組織，無強制權，但有制裁力；市場也無一定疆域，基於經濟慾望而組成，參 與的人民可自由參加或退出，是一種有形的經濟組織，無強制權但有制裁力。
1.文本向度分析(初始文本分析)
針對上述課文內容可以發現編者針對「國家、社會與市場的區別」的綱目 詮釋並未偏重突顯任一概念，而是透過國家、社會與市場在疆域、目的、人民 同意、組織、統治權的分類等五項類目的表現「分別」判斷說明，這樣的敘述 方式對於學生理解今日國家、市場、社會三概念交錯複雜的情況較為有限。再 者，本段課文的文字使用方面諸如「有無、普遍與特定、規定與自由」皆為二 分選項，非彼即此的敘述方式，對於分辨三個概念提供了絕對性的判斷依據，
但現今社會這三個概念的重疊性與交錯影響程度絕大部分難以二分。面對台灣 以考試領導教學的現行狀況，當這樣的知識處理方式轉化為評量，極易出現類 似是非、填充的考題，因為課文提供了「標準答案」。而課文針對課綱綱目提 到的概念區別，對於國家角色面臨社會、市場邏輯運作或影響力過大時，三者 之間的動態關係則較少處理。
2.產生與詮釋文本的過程（審查建議與文本修改）
審查意見針對版本 A-初版內容在三概念說明的部份提出意見如下：
「國家、社會與市場的區別」整段，與課綱意旨不合。課綱旨意在繼續解 釋前段國家功能與目的特性。請掌握社會與市場的基本原則與定義，和 國家有何相互關係，凸顯國家的特性。例如：有關市場與國家之區別 ， 如果能掌握「市場」被認為是一種交換關係發生的場所，有時被解釋為 一隻看不見、會對於生產與消費進行自我調節的手，會比現在更有意義 。而「社會」係指人類生活組成的方式，可為傳統，可先於國家而存在 （但這種組成受到國家與市場經濟的作用，既整合亦相持並存）。此段並 宜舉例說明。（20070208，文-A 意初：5-6）
審查意見強調本段修改方向宜回到課綱理念「課綱旨意在繼續解釋前段國 家功能與目的特性。請掌握社會與市場的基本原則與定義，和國家有何相互關 係，凸顯國家的特性」（20070208，文-A 意初：5）。國家概念的突顯更是此段
「區別」所要強調的部份，因為國家的目的與功能不同於市場與社會，故透過 三概念的討論，其實是要讓學生反省現今國家的目的與其所發揮的功能。而針 對市場與社會的概念部分，審查意見也表示，市場是一隻看不見的手與社會是 一個廣泛意義的概念，需要釐清。本課似將社會與社團或組織，會員組成等混 為一談（20070208，文-A 意初：6）。上述建議顯示出審查會透過書面審查意見
「區別」所要強調的部份，因為國家的目的與功能不同於市場與社會，故透過 三概念的討論，其實是要讓學生反省現今國家的目的與其所發揮的功能。而針 對市場與社會的概念部分，審查意見也表示，市場是一隻看不見的手與社會是 一個廣泛意義的概念，需要釐清。本課似將社會與社團或組織，會員組成等混 為一談（20070208，文-A 意初：6）。上述建議顯示出審查會透過書面審查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