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書形塑過程中的自由與規範

從知識的定位，落實到課程與文字化的教科書，這其間蘊含層層規範與自 由的拉拒，透過結構化的規範與主體間流動的權力關係表現出來。以社會蒙太 奇隱喻學校知識的社會學意義，知識產生是一連串編輯與紀錄的過程，在此過 程中，持續轉化原料，直到成為社會所定義的產物為止。此種給予知識架構並 組合與轉化知識的過程是社會的而非個人的，藉著重構一連串知識製造的社會 組織歷程，包含再現、轉化，紀錄知識如何經歷意義生產的機制（Wexler, 1982）。學校知識的選擇與組織是一種服務特定階級和社會團體利益的意識型 態運作過程，不是單純的統治階級觀念的投射，而是動態的文化結合過程，同 時反映出其主流文化的矛盾性與連續性，以及其文化詮釋說理系統的不斷重塑 與再合法化（Apple, 1993：55-56）。教育脈絡之中，從知識的選擇與傳遞到課 程知識的納入與排除，呼應著外在流動的權力關係。

誠如 Popkewitz 所分析，有關課程知識的納入與排除，不但涉及不同利益 團體的政治角力，更體現所謂的「常態化過程」（normalization

processes）來篩選甚麼可被視為知識、理性和存有（being），透過知識 與權力關係的解構，或許可以從社會正義的角度，來顛覆課程常態化過程 中知識選擇的優先順序與知識分類的等級排列，促使被壓制的弱勢團體知 識在課程表徵系統中受到正視，並得以公平的展現。（甄曉蘭，2004：63）

對於常態化過程的反思與社會正義的期待反映出從教育價值出發的思 考，學校知識的選擇與組織隨著時代的演進有所更迭，造成課程的改變，將課 程的變化看成是反映知識定義的變化，這種知識定義的變化和社會分層與專門 化，以及知識組織的開放程度與取向也是一致的，當我們假定課程與某些社會 關係的模式有所聯繫時，一但統治階級認知到這些變化將動搖他們的價值觀、

相對權力和特權時，它們將受到抵制，高層學術性課程的歷久不衰即是一例，

其特色包含抽象、高度讀寫化、個人主義且與非學校知識關聯稀少的，這突顯 了知識帶有文化選擇性，而這些選擇甚而成為社會評價教育成功或教育失敗的 依據（Young, 1971）。對於上述知識的選擇、組織落實在學習層面，大眾將所 謂教育成功的嚮往寄託在學校知識的學習與考試制度的評斷上，而教科書即是 學校知識學習與考試憑據的具象材料，負載著知識界定與傳遞的重責大任。於

此同時，擔負每個階段知識界定與詮釋權的參與者，特別是有關教科書形塑與 詮釋過程中的參與者，必須檢視自己是所謂的轉化型知識分子或是轉化權力的 一份子，回顧自己的位置與作為，有意識的覺察自己參與其中的文化成品如何 傳承所謂的「知識」給下一代，又此處的知識所涵蘊的究竟是一種按部就班對 規範的重複履行還是覺察自己存在與漫遊規範中仍保有並開展出的自由意志 與選擇權。

在教學與課程材料上，有兩個似乎很明顯的隱匿假設值得注意，一是對衝 突持負面看法，另一是將個體視為價值與機構的接受者，而不是價值與機構的 創造者或重建者。這些假設成為一種基本的指導原則，影響我們的經驗（引自 王麗雲譯，Apple, 2002）。一但將個體視為機構的接受者對其主體經驗的漠視 也反映在碎裂知識的傳授與例行公事般的教學上，教育現場去脈絡化的知識顯 得零碎，甚至使學生成為文字馴服的對象，迷信的遵從教科書權威文本的知識 定義，卻根本不知所謂的知識從何而來又爲何存在。因著教科書不同於一般文 本，有著極其豐富的教育意涵，更使人不得不特別留意。

與一般書面文本相較之下，教科書具有以下的特質：

（一）教科書發生於獨特的社會情境：它發生學校和班級社會中，師生 關係並非平等的同儕關係，而是具有相當程度的支配—從屬的階層關係。

(二)教科書具有獨特語言形式：是一種書面檔案形式，語言具以下特質：

1.以術語的定義呈現，主要是透過規準來限定語詞的範圍，而非透過 典型的具體例子來呈現。

2.具有完整的文法形式，通常是陳述句，而非祈使句或從屬子句。

3.強調句子之間的邏輯結構—例如：臚列出論點、歸納、結論。

(三)教科書具有獨特的社會人際關係（作者—讀者的身分階層差異）和 獨特的語言互動型態（學習）：教科書是一個社會中有效的知識的權威 版本，是文化傳統的貯藏所。因此學生主要的責任是去精熟這些文本中 的知識，教師經常使用講授法，並以一連串的問題使學生熟悉文本。

(Olson,1989，引自周珮儀，2002)

教科書的特質使其成為知識的權威代表，尤其是在對教科書認知有限，過 度依賴與不當使用的情況下，更可能出現以書本文字取代知識的荒謬現象，學

生體會到教師在課堂上所問的問題，並不期望學生以自身的意見作為回應，而 是在問他們「課本上對解釋這個問題的文字敘述」﹔所以學生常常要花時間去

「背」解釋，而非以自己的話說出對某個術語的了解（周珮儀，2002）。對於 教科書的認知，對於知識的界定，對於知識權威文本的反省必須回到其形成過 程思考，畢竟文本的意義來自於人的賦予，在讀者尚未完成用自己的知識去建 構意義表徵之前，這些文字都只是書本上或計算機螢幕上的符號或錄像而已

（Spivey, 1995）。因此，將教科書形塑過程加以透明化是有意義的，一方面透 過教科書文本成形過程中必然經歷的規範，包括組織機構條文式的審查規範與 編審間的內部意見交流與不成文規定或默契等等，覺察規範運作痕跡的依據，

使不同位置的主體能對既存不當的意識型態有所省思，意識形態的批評需要一 種能使隱而不顯事物變得顯而易見的分析模式，這必須透過解構的方式

（Wexler﹐1982：1918）。另一方面則透過參與者的角色、位置加以探討行動 力的展現，課程改革運動提供研究課程發展過程的絕佳機會，藉以探討影響課 程發展的要素為何?誰來做決定?教師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社會關心的議題是 否決定課程如何教導?教師如何實踐新課程?評鑑角色等等（Eisner, 1971），透 過上述問題的思考可以考證行動者能動性的展現。而以教科書開放審查制政策 為例，若將審查視為一種社會行動，則制度之下例行會議中參與者的反應代表 了什麼樣的意義？委員會的組成是否完全依規定產生？而在審查規範中強調 的成員包含學科、心理與課程專家，此課程專家的定位又是由誰來定位？身負 課程專家職責的委員其對自己任務的認知又是如何？如何付諸於審查行動 中？上述問題關係著個別主體間有意識的覺察與行動表現，透過教科書文本生 成過程中不同位置與個體間的交互作用，權力關係互動乃至個別言談與互動文 本的論述紀錄可以得到更進一步的認識。

換句話說，透過教科書審查歷程的解構與分析，了解外在社會環境脈絡賦 予結構的制度與組織規範之後，從教育機構的具體運作乃至論述的抽絲剝繭，

體現隱含其中行動者能動性開展出的自由樣貌正是本研究努力的方向。

第四章 教科書開放政策之審查歷程與教科書文本的形塑

第一節 教科書編審雙方對教科書開放政策的看法

面對多元、自由的社會，知識的學習管道更為廣泛豐富，其中，擔負社會 普遍知識傳承重任的教科書，其定位與價值面臨民主自由思潮的衝擊，改變的 幅度尤其顯著。教科書制度的轉變，一開始是來自於立法委員以民意代表的身 分，批判教科書淪為政府統治人民思想的工具，而教科書隱含的大中國主義，

使已然定居於台灣發展的人民不了解自己生長的土地，因此企圖透過改變教科 書制度，開放教科書的編寫，來打破知識一言堂的困境，以此建立台灣的主體 性，此為政治論述的思考軸線，此軸線發展至 2002 年因開放後的教科書價錢 飛漲，使隱藏在政治論述背後的市場化運作漸漸浮現。於前述政治論述發展的 同時，教育部面臨來自於社會的開放聲浪，將市場化的思維巧妙的移植到官方 文書中，促使關於教科書開放的經濟論述由此展開。在政治與經濟論述的綿密 交織運作下，呼應著社會對民主自由的期待，出現了教科書開放政策，特別的 是，名為開放的教科書開放政策卻包含著審查制度，於是教科書文本的形塑受 到審查歷程中的參與者（主要是編審雙方）極大的影響。而教科書編審雙方在 教科書文本形塑過程中雖扮演不同的角色，但根本上因著民主社會的發展方 向，人們不再滿足於教科書知識的單一來源，教科書開放將使版本增加，使用 者的選擇更為豐富（20090319，訪編 G：6，5-16），而版本間彼此的競爭也將 促使教科書品質提昇等等原因，大多贊成教科書開放的發展方向，並拒絕法律 上或形式上再回到一綱一本（20090306，訪審 A：8，20-23）。

看似共識的「教科書開放」理念，符合社會大眾對民主社會的期待，實際 執行卻引起莫大爭議，審查制度的運作反倒成了落實教科書「開放」實際意義 的決定因素。關於教科書開放政策與審查制度的連結與共存必須回溯教科書開 放政策立論依據的相關討論，本論文第二章提到教科書的立論依據是在教育自

看似共識的「教科書開放」理念，符合社會大眾對民主社會的期待，實際 執行卻引起莫大爭議，審查制度的運作反倒成了落實教科書「開放」實際意義 的決定因素。關於教科書開放政策與審查制度的連結與共存必須回溯教科書開 放政策立論依據的相關討論，本論文第二章提到教科書的立論依據是在教育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