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科書編審雙方對教科書文本的影響

壹、編審雙方如何看待對教科書的作用

對於教科書文本的作用，其實編審是相當有共識的，異口同聲的將教科書 定位在「工具」或是「教學素材」的位置上。一位編者提及「教科書是教學的 素材，是一個依據而已，教師過程中教師用教學方法、教學技巧把它表現出 來，……簡單的說，教材教科書是硬的是死的，教學是活的」（20090325，訪 編 H：5，29 -36）。而審委也提到「基本上，對於教科書，它是教材，是一種 工具。藉著這個工具讓孩子知道國家政策與課綱內包含的知識，但非全部……」

（20090326，訪審 I：1，35-37）。編審雙方普遍認為教科書是輔助教師教學的 工具，因此在編審雙方表達對教科書作用的看法時，編審雙方不約而同都提到 教師專業與教科書的關係。

……隨著老師的專業會讓教科書不一樣，譬如教科書若有盲點的話，你就 可以截長補短，當然，你的專業若不夠，可能就會跟著教科書走，……教 師與教科書的關係，教師的專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

（20090311，訪審 B：2，25-35）

在探討編審雙方對教科書文本的看法時，教師專業成為一項關鍵。關於教 師專業的討論仍然持續蓬勃發展中，無庸置疑的，關於課程素材的運用、設計 與教科書選擇的能力必然包含在教師專業之中。但針對教師專業一詞，同為教 師身分的審查歷程參與者也有一些的反省。

老師用教科書是在顯示他不做某種改變。我不否認自己有這點。像我也有 自己思考定向的可能性，現在用教師專業冠冕堂皇，學者專家找這樣的東 西給你……真是……。（20090313，訪審 C：11，2-5）

教師專業目前未能有公認的評鑑系統或是判斷依據，且教師專業實是因人 而異，因著編審雙方對所謂每位教師所擁有的專業的信任度與看法皆不相同，

也導致雙方在對教科書文本形塑的要求上出現差異。教科書內容應寫到什麼樣 的程度，其實是受到審查歷程的參與者對教師專業與教科書和教師之間的關係

等部分的看法所影響，一位編者反應了對審委批評教科書矮版的看法「審委一 直說我們寫的矮版，教科書是素材阿，能不能刺激學生思考，活潑不活潑，這 是過程」（20090325，訪編 H：5，12 -14）。倘若教科書真的只是輔助教師教學 的工具，使課程生動活潑的責任就落在教師身上，則對教科書的要求相對比較 寬鬆，比較專注於知識的正確與否。但觀諸現今教育的實務現場，教科書成了

「主要」的教學來源，協助學生劃重點、記憶背誦甚至應考的「範本」，如此 一來，當教科書固定化、答案條列式的內容越多，則學生要記憶的部份就越多，

思考的空間相對減少，而教師面臨考試的壓力，即便發揮專業，能使課程生動 活潑的創造空間其實是不大的。

關於編審雙方對教科書的看法還牽涉到兩個關鍵因素，一個是在第二章討 論教科書開放政策的立論依據時提及將教科書定位於商品還是資源的爭議，當 編審在這個地方的想法不同時，對於教科書文本的要求也會不同。若將教科書 全然定位在商品，則符應市場機制的運作，編審雙方對於教科書的編審導向可 能以市場需求為中心來進行。但編審雙方因為同是出自對教育和公民與社會領 域的關懷而參與在教科書文本形塑的過程中，對於教科書是否是商品的思考多 半是跳脫編或審位置來思考。

教科書是教科書不要當商品，他是一種資源，不是知識販賣。他讓你感 受到這個素材如何，不同教科書就是不同素材，參考的話會有很多啟發 。若物化，世界上就出現奇怪的價值出現。（20090317，訪編 D：6，22-25）

不同的教科書是不同的素材，可以啟發師生更多的思考，所以教科書是學 生學習知識的豐富資源，若編審抱持這樣的想法，給予不同版本教科書發揮特 色的可能性應該是較為寬廣的。

除此之外，因為台灣教育體制的特殊性，考試在台灣的教育中扮演相當決 定性因素，對參與學生學習歷程中的相關人員的想法與行動力造成極大影響。

審委也提到這樣的問題「理論上應該是任一本都可以教都可以學，是不會出問 題的。……我們的問題在於好像有十個版本教科書，就要把十個版本中的每個 字都背起來才有辦法準備考試，……」（20090306，訪審 A：9，4-12）。這是 台灣教育長久以來的真實現象，而考題形式也會影響教科書的編輯方向，一位 編者提到第一次公民指考的題目活，但簡單，可能是第一次考不敢考太難。但

至少有題目出來，對於老師以後編輯會有些影響，可能比較朝向考題方向編

（20090402，訪編 K：8，13-15）。教科書的作用之ㄧ成為回應考試的需求，

因此與一般教學將評量至於末端評鑑的流程相反，教科書文本的形塑反而是跟 著評量的方向作調整，這是台灣一個很有趣的現象，換言之，考試制度的改變 幅度與彈性無法跟上教科書開放制度的腳步，成為編審雙方必須共同面對的結 構限制。

貳、教科書的相似性

不同版本教科書表現出的相似性是編審雙方對教科書造成的影響之ㄧ，編 審雙方雖是基於不同的考量出發，卻可能導致同樣的結果。當審查必須有更具 體明確的標準，當編者考量到教科書的市場需求時，即便教科書版本不同，內 容卻在文本形塑的過程中漸漸趨同。

一、審查因素

將教科書版本雖多但內容差異不大歸因於審查因素所致，是對教科書審查 機制由來已久的批評。一位編者提到審查必須有一些標準，不然會被質疑，既 然有標準就會使書籍內容漸漸朝向標準（20090331，訪編 L：7，29-32）。另 外一個部分則是因為編審皆有所本，必須符應課綱的要求。

第一個當然是課綱長的一樣，第二個是審查委員的建議，他們以自己一 套想要我們寫出來的方式，譬如他們可能覺得同樣一份課綱，他們覺得 這裡要舉例，你沒有舉例他們會叫你改，這樣送來送去就長的差不多了！

（20090402，訪編 K：3，17-21）

課綱是審查的法定標準，但課綱內容的詮釋落實到具體文字時必然產生差 距，這差距本身可能也是書籍可以自由發揮的一種彈性空間，反之課綱越詳 細，編寫教科書就成了作文比賽，只是寫法不同但內容大同小異（20090331，

訪編 L：6，7-13）。而關於審查標準的部分，一位審委陳述了審查遭遇的實際 狀況：

我們在審查的時候，老實講每位委員都很忙，已經忘了對第一本的標 準在哪，所以變成每本寬鬆不一，所以說幾分無法量化，這模糊地帶 很大。所以第一本最倒霉，所以主委也提醒我們，要對每個書局態度 一致。但是態度可以一致，標準沒法一致，因為已經忘了。

（20090313，訪審 C：10，16-21）

審查制度的設計限制，在委員都屬兼職而分身乏術的情況之下，導致審查 標準並無法有一致的要求，此處對於標準一致性的部份，其實是根據「課綱有 的一定要有」的基本原則進行的，針對課綱提到的部份進行知識正確性的確 認，而其他書寫部分則是因書而異，但受到審委閱讀習慣的影響對段落、字句 也會提出一些建議。審查因素導致書籍相似的另一種情況，則是發生在書籍尚 未通過審查的出版社，借用其它出版社已通過審查，但尚未出版的教科書內容 來做參考，以此了解課綱如何詮釋，審委通過標準為何，而這樣的事情也是實 際發生過的（20090313，訪審 C：12，3-6）。教科書的相似性與審查因素息息 相關，但審查標準的拿捏卻同時成為教科書相似或多元的契機。

二、市場因素

影響教科書相似的另一個原因來自於市場因素，市場反應佳銷售量高，或 是編輯經驗豐富體例完整，較早送審且獲得通過的教科書，成為其他出版社參 考的對象。一位編者提及自己創始的體例沒有版權，後來發現其他家出版社模 仿，甚至還比原作花俏很多的情況（20090325，訪編 H：2，33-39），導致書 籍的相似度越來越高。

賣得不好的會去研究賣得好的怎麼寫，就會寫的一樣。像 95 裡的很多是 某出版社獨有的，像是停看聽想與小百科，但是 99 其他家也有了，甚至 連名稱都一樣，也叫停看聽想與小百科。像是留 1/3 空白欄讓學生筆記以 前是某出版社才有，現在每家都長得一樣，一模一樣耶，甚至章首頁也都 一樣了。（20090327，訪編 J：8，25-30）

再者，教科書因其服務對象是學生，就其形式上的基本寫法通常是先將知 識概念說明清楚再舉例，類似論說文的寫法，以便讓學生容易掌握重點，應付

考試。在文本形塑過程中也有出版社嘗試改變這樣的寫法，而改以將論說與敘 述並陳穿插發展的散文式寫法，且已通過審查，但因市場反應不佳，而重回既 定路線的例子（20090327，訪編 J：9，4-7）。原本應該是以多元發展為目標的 市場機制，因著教育領域慣有的教科書寫作方式與市場導向，導致教科書日趨 相似，也成為教科書多元發展的限制。

參、教科書多元化

即便教科書擁有部分的相似性，但不同版本教科書還是有些差異，教科書 是否真的多元化了，因著編審雙方對於多元的定義不同而產生不同的看法，所 謂的教科書多元化也展現出幾種樣貌：

一、留下討論空間

基於前述，編審雙方對於教科書文本形塑的論述策略不同，但在對於事件 的看法上，審委要求正反意見並陳或是提供單一論述外其他看事物的觀點，因 此留下許多討論空間。一位審委提到面對問題的陳述方式，應給予討論的空 間，因為社會科學很多時候不是都有所謂的標準答案的（20090306，訪審 A：

基於前述，編審雙方對於教科書文本形塑的論述策略不同，但在對於事件 的看法上，審委要求正反意見並陳或是提供單一論述外其他看事物的觀點，因 此留下許多討論空間。一位審委提到面對問題的陳述方式，應給予討論的空 間，因為社會科學很多時候不是都有所謂的標準答案的（20090306，訪審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