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程綱要、教科書編輯與審查的規範尺度與自由空間

塑出最後的成品。課程綱要、教科書編輯、審查與教科書的關係如下圖：

圖 5-2 課程綱要、教科書編輯、審查與教科書的關係圖 資料來源：研究者自行繪製

教科書審查過程中存在的規範尺度與自由空間也展現在上述三者微妙的互 動過程中。在課程綱要與教科書審查的向度上，教科書審查委員回應教科書出 版社對課綱的提問，透過課綱釋疑等文件展現出其擁有的課綱詮釋權，提供教 科書編輯一個依循的方向，也間接透露出審查者對課綱的理解與關懷，這是審 查委員在審查歷程中所掌握的自由，此自由的拿捏深受綱要規範的細緻度、審 查委員與綱要委員重疊度的影響。當課程綱要的項目越趨細緻，不論是審查委 員或編者，其對於課綱所能詮釋的空間就越小，但因審查委員同時身兼課綱委 員的比例增加，對於審查委員是否具備課綱詮釋權的質疑跟著減少。隨著審查 委員與課綱委員重疊性的增加衍生出另一項疑慮，在於教科書文本形塑過程三 向度中的綱要與審查階段皆由相同的人掌握著決定權，決定教科書的發展方向 與成品把關，如此一來，教科書開放的理想，可能因此受到更多的局限。

在編審的互動過程中，編者直接對照課綱加以詮釋，並參酌不具法律效力 的課綱釋疑之後，將想法表達於教科書中，編審雙方以教科書的文本為憑依進 行互動。針對教科書的內容部分，審委特別強調知識正確性的確認，至於編者 對課綱綱目的詮釋部分則展現出部分的自主空間，因著課綱綱目是偏向中肯的 條目提示，因此審查除了對於內容正確性的實際要求外，在敘寫方式上，編者

綱要

審查 編輯

教科書

透過舉例、內容概念的取捨，乃至寫作時的立場角度選擇，書寫的比重調整，

皆能展現出編者的自主空間。

至於綱要與教科書之間存在的落差，從一開始的課程綱要之制定成員與教 科書編輯人員的知識背景與學統脈絡即存在相當大的差異，加上社會科學本身 的多樣性，對於綱要的理解與詮釋實難有共識，知識正確性之外的詮釋空間造 成綱要與教科書之間的落差。教科書審查歷程的編審互動中，審查委員往往透 過審查意見要求教科書內容針對一件事物的論述應避免武斷並將多元觀點並 陳，而編者則依循著課綱的要求與審查意見的提示加以修改，但仍有所堅持的 調整教科書內容，最後的教科書成品雖與課程綱要原初的想法有所差距，但也 展現出規範與自由二元對立之間的模糊空間。編審雙方的互動可以超越規範與 自由的對立，成為具備某種代表性的多元參與之展現，參與教科書編審的教育 人士，因其所處位置皆具備某種程度的專業身分，透過編審互動之後的想法仍 將深深影響著此領域的實務教學、師資培育、研習討論等等，乃至回應到課程 綱要的修改，具體呈現出存在於教育改革的理想與實際狀況中，規範與自由不 斷辯證的過程。

第六章 結論與建議

針對本研究之研究目的與三、四、五章之理論探討與資料分析，形成結論 與建議如下。

第一節 結論

壹、教科書開放政策是政治與經濟論述運作的結果

1994 年立法院第一次出現關於教科書開放的提議，乃因當時的立法委員 認為社會民主多元的風氣已經開展，但教科書審定本卻仍舊僵化國民思想，成 為政府灌輸意識形態的工具，唯有透過教科書開放的實質改變方能促使教育制 度隨之革新。介於 1994-2002 年間，後續幾次立法院關於教科書開放的討論會 議中，因著台灣政治脈絡的特殊性，在野黨立委更進一步批判教科書內容充斥 著大中國情結，希冀藉由開放教科書，使教科書由政府出版，內容單一，僅強 調中國風土民情的敘述方式轉變成對台灣本土文化的關懷，以此突顯台灣的主 體性。至此，來自立法院的教科書開放之主張形成「反對國家管制與意識形態 灌輸」和「大中國主義與台灣主體性的對抗」兩條政治論述軸線的交互串聯。

與上述來自立法院的政治論述同期，出現了教育部的市場化之經濟論述。

1996 年教育部長至立法院報告高級中學與國民中小學課程內容鬆綁之檢討時 述及教科書開放政策乃因應社會多元化與教育自由化之趨勢，並具體回應 1994 年第七次全國教育會議之決議與立法院教育委員會之建議而產生。1995 年脫胎 自第七次全國教育會議會議結論的教育白皮書公告於世，內容針對教科書開放 的自由與多元理念下了註解－「自由是尊重市場的調節機能，減少不必要的干 預；多元是提供各種不同的方式以供選擇，自由與多元是現代教育趨勢」，至此，

來自教育部的教科書開放之市場化經濟論述更加明確。職是之故，1994 年至 2002 年期間，教科書開放政策的發展實是由來自立法院的政治論述（專制 vs.民主→

大中國 vs.台灣主體性）與來自教育部的經濟論述（市場化）兩軸線互相搭架運 作出來的結果。

2002 年，來自立法院的教科書開放之政治論述開始轉向，立法院出現回 到部編本的聲音，其根本原因乃反映教科書開放政策推行後造成教科書書價飆 漲，引起家長與學生的反彈。立法院對教科書書價飆漲的討論包含對教科書開

放目的的重新思考，討論中漸漸突顯出教育商業化與教科書是否為商品的根本 定位問題。透過教科書開放所遭遇的實際問題，隱藏在去國家管制主張下的市 場化運作邏輯逐漸突顯出來。此時，教育部為解決教科書開放後書價飆漲的情 形，出面鼓勵縣市政府進行教科書議價，議價一事再度突顯出國家干預與市場 化運作邏輯的內在矛盾。教科書實然面已經成為一種商品，但應然面與制度面 的限制卻使其成為半調子的商品。

貳、編審雙方對教科書的想像與妥協決定教科書文本的最終樣貌

一、相信市場機制或質疑市場機制

教科書編審雙方對教科書開放政策的看法，分成相信市場機制與對市場機制 抱持懷疑態度兩派。主張市場機制的編者與審查委員多半基於三個理由：其一，

書商往往網羅具有豐富編輯經驗的教科書編輯群，或是出身於師範體系的教授或 現場教師擔綱編者成為教育專業的保證。其二，市場機制打破了部編本時代僅有 單一知識來源的限制，符合社會多元的期待。其三，教科書開放的市場邏輯運作 將有助於打破過去國編館獨佔教科書市場的現象。另一方面，對市場機制抱持質 疑態度的編者與審查委員則基於兩項理由，一來是教科書影響力甚鉅，傳承知 識，並負載了相當程度的社會責任，影響著下一個世代對社會的基本認知，無法 視為單純的文本，其內容與所傳遞的觀念都必須經過更加謹慎的檢驗。再者，社 會的影響因素眾多，教科書開放政策所面臨的社會並非去蕪存菁、供需平衡的理 想市場邏輯運作情境，反之，受到教科書以外的非理性因素之影響甚大，存在著 市場失靈的可能性，必須透過審查機制保障書籍品質與學生權利。

二、編審雙方共同面臨的結構問題與因應之道

帶著相信市場機制或質疑市場機制兩種不同看法的編者與審查委員並存於 教科書審查歷程中，一起面臨著整個結構中既存的問題。首先，高中公民與社會 科的知識定位不明，於高中公民教育與大學社會科學預科間擺盪，高中公民與社 會科究竟是拼盤式的大學社會科學預科還是高中生應具備的公民知識、情意與行 動力的展現，此爭議在課綱階段就已經存在，審查歷程延續著課綱隱含的知識定 位爭議。另一方面審查歷程包涵了處於編審兩種不同位置的參與者，又同時涵攝 高中教師與大學教授兩種不同身分，如此交錯的身分位置形成參與者自我的角色

認知與編審關懷，決定著教科書與教師手冊的撰寫人員安排，並影響了教科書文 本的最終樣貌。再者，編者與審委對於彼此關係的定義殊異，編者往往視編審關 係為建議者與被建議者，認為審委除了在知識正確性上做出建議，其餘部分應該 尊重編者的創作自由；審委則視雙方關係為夥伴關係，應彼此溝通，一起協同參 與教科書文本的形塑，其對教科書文本的涉入程度相對於編者所謂建議者的定義 顯然是更大的，編審間隱含的社會關係(包含同事、師生等等)也或多或少影響著 審查歷程中參與者的互動，而課綱綱目的詮釋差異與教科書審查的相關規定所造 成的限制成為編審雙方必須面對的結構問題。

針對上述問題，教科書編審雙方採取不同的因應之道，舉例來說，審委為了 避免招致以審代編的批評，只好對教科書中不了解或不認同的部分提出質疑，以 提問的方式取代給予實質的修改建議，這樣一來，編者如同猜謎般，摸索著修改 的方向，多元與自由就隱藏在這微妙的編審歷程中。再者，審委對多元、自由的 想法反映在實際作法上，則是針對教科書僅存單一說法的寫作方式，提出正反意 見並陳的建議，希冀透過這樣的方法容納更多的可能性。而審查機制下關於溝通 制度的設計，包含三方會談、書面回覆與面對面溝通三項，藉此增加編審雙方意

針對上述問題，教科書編審雙方採取不同的因應之道，舉例來說，審委為了 避免招致以審代編的批評，只好對教科書中不了解或不認同的部分提出質疑，以 提問的方式取代給予實質的修改建議，這樣一來，編者如同猜謎般，摸索著修改 的方向，多元與自由就隱藏在這微妙的編審歷程中。再者，審委對多元、自由的 想法反映在實際作法上，則是針對教科書僅存單一說法的寫作方式，提出正反意 見並陳的建議，希冀透過這樣的方法容納更多的可能性。而審查機制下關於溝通 制度的設計，包含三方會談、書面回覆與面對面溝通三項，藉此增加編審雙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