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教科書開放政策下審查歷程中的規範尺度與自由空間
第三節 綱要與教科書的落差
前兩節談到審查歷程中的自由度展現在審委對課綱的詮釋、編者應對審查 規範的具體行動上，更呈現在教科書最後的多元樣貌上。但實際上從課綱直至 教科書最後的成書之間，包含許多錯綜複雜的問題，教科書在多元樣貌之下，
除了形式或內容的呈現方式的差異之外，尚包含內涵的「開放理念」之相關問 題。
壹 、課程綱要中的教材編選事項與教科書編寫的實際狀況
課程綱要中明列著教材編選的相關事項，其中95課程綱要關於教材編選部 分的敘述，在具體內容的建議上，大致分成三個部分，其一是對教材銜接的叮 嚀，教材編選必須能兼顧縱向(與九年一貫課程) 銜接與橫向（與歷史、地理、
家政）銜接，避免不必要的重複，並掌握學科特性，從不同角度切入解析問題，
以互相區隔。其二，是內容編寫部分，一方面應由近至遠（由個人-家庭-社區 -國家）發展，結合社會脈動，多舉實例以利學習；另一方面，應採多元化的 理論觀點，避免定於一尊，並能兼顧不同社群、族群的需求。最後是重視公民 的知識、情意與能力，在知識學習外，應注意道德價值的釐清和行動參與管道 的解說（教育部，2004）。
針對課綱對教材銜接部份的說明，回應第四章提到的課綱之謎的部份，課 綱出現的問題包含邏輯性不足（20090317，訪審 E：4，19-33）與分化嚴重、
整合不足（20090407，訪審 M：4，21-27），而掌握學科特性，從不同角度切 入解析問題即是解決的方法之ㄧ。以本章第二節提到不同出版社對 2-2 國家、
社會與市場的區別為例，版本 B 的作法頗值得參考，首先在說明「社會」的 概念時，即在課文中表明將以社會學角度分析，定義社會是由一群具共同文 化，且具互動關係的人群組成。如此一來，為其定義提供立論依據，避免掉將 社會與非營利組織與社團等詞彙混淆，並能傳遞一個更廣泛的社會的概念。再 者，透過國家與市場、社會的二次對比突顯國家的概念，考量「2-2 國家、社 會與市場的區別」是隸屬於主題一國家的組成與目的之下的次標題，而將「國 家」概念進一步探討，也使內容發展方向更合乎課綱內部的連貫性。
至於教材內容應與生活結合並包含多元觀點，以舉例的呈現方式來說，審 委會多半會要求一個例子不要提供既定答案，或是多留一些討論空間
（20090306，訪審 A：2，21-22）。但編者亦反映有時即使內容無錯誤，但審 委依然會要求多舉例（20090327，訪編 J：3，5-14）。對照第二節所舉的例子，
不同版本的教科書皆有舉例，但針對社會、國家與市場三概念之舉例有三者分 述、兩兩連接或是舉同時包含三個概念於其中的例子，若按照課綱的項目與教 材編選的要求，其實針對三概念舉綜合議題為例或是分開舉例等方式都是可行 的，只是更細項的部份，有時審委也會針對例子所能導引出的討論空間作要求。
最後關於課綱提及教材應整合公民知識、情意、技能的學習與應用，則是 藉由教科書傳遞的訊息、舉例與版本間的差異，提供了更豐富的課程素材，留 下不少討論空間。
貳、影響綱要與教科書落差的潛在因素-超越規範與自由的探討
影響課程綱要與教科書落差的潛在因素，涉及參與者對多元與自由的定義 與複雜的權力關係。何謂自由？何謂多元？教科書開放政策所定義的自由與多 元，自由為尊重市場的調節機能，減少不必要的干預，而多元是提供各種不同 的方式以供選擇。在保障師生權利的前提下，自由是「尊重」市場機制，減少「不必要」的干預，而非放任市場機制，不需干預；而提供不同的方式以供選 擇的「多元」一詞，其意義也不僅是版本的多寡或是內容深淺、形式上的差異 而已。影響課程綱要與教科書落差的潛在因素使教科書的自由與多元展現出另 外一種樣貌，探討如下。
一、參與者的意識形態/關懷？
審查委員因著不同的機會接任教科書審查的工作，過程中覺察到工作的意 義性，經歷不同委員彼此的磨合，一起描繪出未來公民與社會的可能樣貌，歷 經審查過程中的討論碰撞出來的火花，包含對未來公民與社會的期待，累積成 審查的關懷，亦或是意識形態。一位委員提到擔任審查工作時的期待：
瞭解到 95 課綱是一個新轉折，對過去公民教育與三民主義是做些改變 的，轉變過程中教科書審查可以扮演一個角色，若我期待上希望公民走 向進步的方向（20090407，訪審 M：2，2-5）。
進步的方向是很難界定的，進步的方向有其嚮往的價值追尋，這樣的方向 也藉著審查歷程慢慢浮現，慢慢釐清。課綱的項目是否原初即為不帶有立場的 中立條目，值得思考。實際的審查歷程中，教科書每課由不同人撰寫，每冊又 有不同的編輯團隊，即便是同一版本或同一冊教科書，針對相關議題，不同角 度出發的觀點亦出現相當大的差異。譬如第二節提到關於公共利益的相關討 論，放在經濟學冊別以公有財、私有財的角度出發撰寫與從國家、市場、社會 的概念出發論述，亦會呈現不同的風貌。一本教科書中包含著多元的價值，一 位審委想起審查第一冊時的震撼：
從第一冊的時候，我們不是審某家出版社，奇怪它一、二冊一個婦女勞 動生產，一個是家庭，一個是歌頌家庭，一個是女性主義，極左極右，
在這裡爭議大。（20090313，訪審 C：3，27-29）
當這樣的情況出現，審查會的關懷（亦或是意識形態）透過審查會議的討論與 末後的審查意見顯露出來，而將關懷付諸行動的可能方式之ㄧ，也有可能是藉 由文字調整使教科書內容與意義產生一些改變。
教科書中有些人是很法西斯看問題，去看民法與司法問題，死板的東西 讓人很不舒服，所以我們想盡辦法，或是轉個方向，……我們想方法說 這裡說改個字句，但改得人不知道為什麼一改，但讀者、看的人會說有 一個意境出來。……只要作者願意改的話，我們會變成共同創作，但這 對教科書審查是很大忌諱，……。（20090317，訪審 E：1，12-25）
藉著審查過程突顯出審查委員心中對教科書開放樣貌的期待，這些期待也 同時成為編者感受到的審查規範。
我想說那個規範，那規範是在的，我們在用這權力所以我們要求中間偏 左，兩面並陳還不夠還希望彰顯背後的價值。（20090313，訪審 C：4，11-13）
有些觀念可能是社會上的通說，但也有可能是不對的，……尤其是從法 政、人權方面來看有很多真的長期被忽略，……必須提醒他們要留下討 論空間，不可以過於教條化，像這些部分就很有挑戰性。
（20090306，訪審 A：2，2-13）
這些堅持來自於審委對自由、多元的解讀，不再是版本多或是放任市場機 制決定，而是對教科書內涵知識所負載的價值作澄清的動作，透過審查歷程展 現出幾個基本的堅持，包含對事物的看法不再是取最後的標準答案，而是希望 留下討論的空間；亦或是對一些理所當然事物的反思，這樣的思考並不只是出 現在審查歷程中，其實早在課綱制定之際，由公民與道德轉變成公民與社會 時，對於這個領域未來發展方向的關懷就已呈現在課程綱要中，譬如權力救 濟，公民科以前只講被害人部分，現在則提到被告的人權，但是要如何帶出去 就成為另一個問題，一位編者提及公民科的轉變，透過實際教學意識到學生還 是停留在從前的人權觀念（20090319，訪編 F：7，4-8）。當這些充滿討論空間 的觀念落實成教科書的綱目，原先就帶有留給師生討論的期待，因此當教科書 無法將這樣的空間留給現場，反而呈現出標準答案的寫法時，審委針對教科書 內容所提的意見，除了知識正確性之外的期待，自然而然從審查意見或文字修 改的建議上流露出來。審委反思著，不看標點符號會牽涉到意識型態，但審查 者要審編者的意識型態與基本價值觀是對編者的侵犯（20090317，訪審 E：5，
12-13）。審查會對教科書留下討論空間的期許，與對公民與社會相關觀念的 討論，皆超乎對知識正確性的要求，而其透過審查意見企圖與編者「共同創作」
的堅持，似乎不應將其視為規範而草草了解，事實上，教科書開放政策掀起的
「認知上的改變」遠較制度改革的表面意義更為深遠。面對此一現象，溝通是 一項積極性的作法，了解彼此的堅持，衝撞妥協出的產品，也將碰撞出多元的 可能性。
95 課綱施行至今，方完成一輪（高一到高三）完整的教科書審查，不可 諱言，過去也真的有為人詬病的改字情況，如編者提到台灣的台被要求寫成正 體字「臺」的情況發生（20090331，訪編 L：7，4-6），但隨著對審查工作的 熟悉與課綱委員的比例調整，甚至是將不同科目引發的社會輿論或編審衝突引 以為誡，上述對細部文字要求的情況是日漸減少的，隨之而來的是對彼此關懷 角度與知識觀念的討論，認知差異帶來教科書多元發展的可能性，參與人員隨
著審查的領域需求或個人生涯規劃產生的流動現象亦帶來新的衝擊，但不管任 何一個委員會，人員的組成都是一個關鍵，或許誰提供名單這件事才是大的
（20090407，訪審 M：13，21-25），而名單最後的確立決定與其背後的諸多考 量成為關鍵的不能說的秘密。
二、教育改革中被消音的一群
課綱到教科書的差距，在 95 課綱，還有一個重要但極少被討論的潛在因 素－關於教育改革的預設。教科書開放政策是教育改革中的一環，教育成了被 改革的對象而非改革的主體，其中，教育的代表性人物－教師與其相關師範院
課綱到教科書的差距，在 95 課綱，還有一個重要但極少被討論的潛在因 素－關於教育改革的預設。教科書開放政策是教育改革中的一環，教育成了被 改革的對象而非改革的主體，其中，教育的代表性人物－教師與其相關師範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