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幼兒而言，自身存在的模式是「母親就等於我」，相對的，「沒有母親就等 於沒有我」。這種共生的關係，使母親極短暫的消失引起嚴重的焦慮。
反覆丟娃娃，再撿起來的「Go through」行為象徵著幼兒藉由聲音或動作的重 複，將創傷、不舒服的感覺反覆演繹，藉以扮演自己與母親。轉換主體的結果，
幼兒得以掌控快樂。
相對於「母親」概念的個體，符號、文字、語言、藝術的創作展開的就是企 圖對前者做出一種控制。這掌控可能是醜化，也可能是破壞，進而確立主體。
巴赫金：「每一種體裁，都具有它所特有的觀察和理解現實的手法。」46 不同 的藝術類型建立在「現實」與「手法」相融而成的慣例性規則，即敘事語法上也 不同。而「恐怖、神秘、怪誕、靈異」就是恐怖小說在題材、情調，以及立意上 的獨特特質。因此恐怖小說也稱神秘小說、怪誕小說和靈異小說。藉由西方大眾 文學中的「恐怖文類」閱讀與研究，筆者企圖從中找尋印證。
壹、知識菁英文學 v.s 通俗大眾文學
人類社會進展到腦力勞動與體力勞動有所分工時，文學就有了從生活母體上 發芽分叉的可能性。美國學者米勒（C. R. Miller）指出：「任何文本類型不是靜止、
孤立的。它們產生於社會，又作用於社會，是社會行動的產物。決定文本類型的，
不僅有內容形式，更重要的是人與社會之間的相互作用。」47
而文學又可以分成知識菁英文學（雅文學）與通俗文學：兩者雖然有模糊地 帶，但大致可依所使用的語言文字、題材內容來做分野。根據《通俗文學十五講》
46 轉引自張家恕著，〈論恐怖小說的淵源、演化及基本敘事語法〉，《中國文學研究》（2007 年，第 3 期），頁 26。
47 轉引自黃祿善著，〈哥特式小說：概念與泛化〉，《外國文學研究》（2007 年，第 2 期），頁 47。
中的說法，前者側重探索性、先鋒性，重視作者自我表現，主題性強。後者則滿 足「平視性」，即站在市民的立場上「平視」芸芸眾生的民俗生活更序。它是市民 集體心理在情緒感官上的自娛、自賞與自我宣洩。前者為少數受過教育的菁英服 務，必須仔細閱讀，後者迎合大眾的趣味，為了娛樂消遣而存在。48
在這裡，恐怖文本站在人們的視角觀看世界，成為現代社會心理和思潮的隱 喻與映射。它的恐懼和戰慄是現代人內心瘋狂和極端欲望的實現形式，屬於大眾 文學。
范伯群在《中國近現代通俗作家評傳叢書》中提到，通俗小說的功能側重「趣 味性、娛樂性、知識性、可讀性、道德性」。通常具備三種特徵：一、語言運用的 世俗性。二、情節表現的生動性。三、人物形象的鮮明與類型化。而且通俗小說 最大的特點 ──消遣。在敘述形式上雖流于模式，卻善於製造敘述內容上的陌生 化49 效果，也即故事要出奇制勝，情節要別出心裁。《文心雕龍》就說：「然俗皆 愛奇」可見一般。
貳、恐怖文類
「恐怖小說是小說類型的一種，屬於大眾文學。小說內容以恐怖為主、意圖 帶給讀者恐怖感（達到使其恐懼的目的）而書寫的小說。……評論家將恐怖小說 大致分為『哥特小說』及『現代恐怖』兩種。」現代恐怖小說，又可以被分為「超
48 參見范伯群、孔慶東主編，《通俗文學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 年），頁 12-14。
49 大衛‧洛吉（David Lodge）著，李維拉譯，《小說的五十堂課》（The Art of Fiction）（台北：木 馬文化，2006 年），頁75-79。解釋陌生化（Defamiliarization）一詞是從俄文字ostranenie翻譯過來。
在什克洛夫斯基（Victor Shklovsky）一九一七年出版的著名論文裡，他主張藝術的基本目的是用 陌生的方式呈現熟悉的事物，來戰勝習慣所造成的無感。簡而言之，就是指作家超出了傳統，脫 離了一般常用的習慣表達方式，讓讀者「察覺」我們在概念上已經「知道」的東西。也可以說，
這就是作品的「原創性」。這個理論為現代寫作中常見的變形（distortions）與錯位（dislocations）
提供辯護。
自然恐怖小說」和「社會恐怖小說」。50
恐怖一詞是針對其追求的閱讀效應而來。史蒂芬‧金就說：「對我來說，最佳 效果是讀者在閱讀我的小說時因心臟病發作而死去。」51 金聖嘆也留下一句十分 貼切的評語「不險則不快，險極則快極也。」52 真實而誇張的道出恐怖小說作家 及讀者的寫/讀旨趣。
一、哥特式恐怖（Gothic Horror）（17th~19th）
在西方文學史上，曾出現過眾多有影響的小說流派，哥特式小說就是其中有 影響且頗為獨特的小說流派之ㄧ，流行於 18 世紀末─19 世紀初的英國。
在肖明翰教授于〈英美文學中的哥德式小說〉一文的介紹中，我們知道：哥 特（Goth）一詞是指原北歐條頓民族中哥特部落的名稱。西元 5 世紀，這個部落 摧毀並取代了西羅馬帝國。
義大利人法薩瑞（Vasari，1511-1574）將「哥特」一詞，指稱中世紀建築風格。
這種歌特式建築，主要盛行於 12 到 16 世紀的歐洲，多用於建造教堂和城堡：高聳 的尖頂、厚重的石壁、狹窄的窗戶、染色的彩繪玻璃、幽暗的內部、陰森的地道、
甚至還有地下藏屍所等。整座教堂儼然就是一座平地矗起、高聳挺拔的巨大石森 林，讓人聯想起遙遠民族時代的聖樹崇拜。瓦特在《小說的興起》中指出「《湯姆‧
瓊斯》在小說史上第一次描繪了哥特式建築。」53
對崇尚古希臘羅馬文明的文藝復興思想家而言，這種建築代表「落後」、「野 蠻」和「黑暗」，正好是哥特蠻族摧毀並取代西羅馬輝煌文明的所謂「黑暗時代」
50 恐怖小說的分類，檢閱日期：2007 年 8 月 18 日。
〈http://zh.wikipedia.org/wiki/%E6%81%90%E6%80%96%E5%B0%8F%E8%AA%AA。〉
51 轉引自張家恕著，〈論恐怖小說的淵源、演化及基本敘事語法〉，《中國文學研究》（2007 年，第 3 期），頁 27。
52 同上註。
53 伊恩‧P‧瓦特（Ian Watt）著，高原、董紅鈞合譯，《小說的興起》（The Rise of The Novel）（北 京：三聯，2003 年），頁21。
（the Dark Ages）的絕妙象徵。隨後，在文藝復興思想家們的影響下，「哥特」一
The Castle of Otranto
54，在第二版的書名更加注了副標題「一個哥特故事（A Gothic Story）」。這部作品大賣後，「哥特」一詞遂成為一種新的小說體裁名稱。哥特式小55 感傷小說（sentimental novel）出現於 18 世紀中期。作品風格反對古典主義理性傾向。它十分注 重對人物內心和情感世界進行深入細膩的探析。自理查遜伊始，經斯特恩、哥爾德斯密斯至麥肯 濟等作家出色的創作，感傷主義小說成為 18 世紀中後期小說的一個突出特點。它突破了 17、18 世紀文學的唯理傾向和僵化的古典主義陳規，對歐洲文學的發展產生了較大的影響。補充自李偉 昉著，《英國哥特小說與中國六朝志怪小說比較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2004 年），頁 50。
對內工業發展迅速，但社會階級對立與鬥爭日益嚴重，帶來城鄉富貧的巨大差異。
Mysteries of Udolpho，1794）
、《義大利人》（The Italian，1797）、馬修‧劉易斯（Matthew Gregory Lewis，1775-1818）《修道士》59（The Monk，1796）以及其他許多引起轟56 墓園詩歌（Graveyard Poetry）出現在 18 世紀中期，是反對古典主義理性傾向的文學現象。它的 代表作主要有愛德華‧揚（Edward Young，1683-1765）的《夜思》（Night Thoughts，1742-1745）、
羅伯特‧布萊爾（Robert Blair，1699-1746）的《墳墓》（The Grave，1743）、托瑪斯‧格雷（Thomas Gray，1716-1771）的《墓園挽歌》（Elegy written in a Country Church─Yard，1751）等。內容往往 以墓園、黑夜、死亡和恐怖作為主要歌詠對象，抒發對人生的感慨，表現不滿現實的憤滿情緒。
補充自馬修‧格雷戈里‧劉易斯（M.G. Lewis）著，李偉昉譯，《修道士》（The Monk）（上海：上 海譯文出版，2002 年），頁 3-5。
動的作品相繼問世。簡‧奧斯汀（1775-1817）的《諾桑覺寺》（1799）60，瑪莉‧
雪萊（Mary Shelley，1797-1851）的《科學怪人》61（Frankenstein，1818）也有哥 特式的影子。但前者是一本夾小說論小說的雙小說形式。
如今，隨著論述視角拓寬，又增添了女性哥特The feminine gothic、男性哥特 the masculine gothic、帝國殖民哥特、維多利亞哥特的話題，場景不侷限於古堡，
但都體現了「理性主義」對立面的多重價值。
2005 年，英國學者弗朗茲‧波特（Franz Potter）出版的《哥特式出版書籍的 歷史1800-1835》（The History of Gothic Publishing 1800-1835）認為：
1800 年至 1835 年這段時期是哥特小說的衰落期。上海大學通俗文學
60 補充自珍‧奧斯汀（Jane Austen）著，孫致禮譯，《諾桑覺寺》（Narthanger Alley）（台北：雅典 娜，2006 年），頁 6-7。十八世紀上半葉，英國文壇湧現了像菲爾丁、理查森、斯特恩和斯摩萊特
A Cultural History of Horror）（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 年），頁168。《科學怪人》除了對科 學表示懷疑之外，也呈現出一種女性主義的憂慮，即科學性的男性渴望拋棄女性去尋找一種無需 女性天賦能力參與的生育方式。這與之後的電影《羅斯瑪麗的嬰兒》、《異形》都內含對性革命所 帶來的愧疚與恐慌。
62 轉引自黃祿善，〈哥特式小說：概念與泛化〉，《外國文學研究》（2007 年，第 2 期），頁 43-48。
勃朗特姐妹、霍桑、狄更斯、亨利‧詹姆斯、福克納等都被稱為「新歌特式小說 家」。其他，如恐怖大師愛倫‧坡、羅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奧斯卡‧王爾德 的作品也有哥特風的色彩。
1897 年哥特式最著名惡人布拉姆‧斯托克（Bram Stoker）的吸血鬼（Dracula）
誕生，哥特式有復興的趨勢。難怪美國著名評論家安德魯‧賴特在為《哥特式小 說佳作選集》所寫的序言中說「毋庸諱言，要了解近兩百年來的文學，必須具備 一定的哥特式小說的知識。」63 而且哥特式小說影響的餘波及其聳人聽聞的手法，
從勃朗特到狄更斯時期，直至當代的英語文學，可以連續地被感受到。
此後，哥特風又不斷被引入音樂、服飾等領域。就是 20 世紀的著名恐怖小說 家史帝芬‧金的作品，如：《白骨袋》（Bag of Bones）、《午夜行屍》（Salem’s Lot）
也具哥特風格。因此，我們可以說恐怖元素仍然持續被改寫，哥特式的餘風仍不 段地肆虐於人類的想像之中。
二、現代恐怖：歷史的巨輪轉動，恐懼的內容有沒有改變？
在城市裡生活，晚上有路燈照明，有警察守衛，人們對暴力的恐懼（曾 經ㄧ度）減少了；完善的福利社會減少了人類對飢荒、無家可歸、疾病、
失業、衰老的恐懼。然而當代的人們還是花費了更多的錢，用於免除這
失業、衰老的恐懼。然而當代的人們還是花費了更多的錢，用於免除這